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病娇士女的反派日常3 ...

  •   翌日一早,天方破晓,七娘园子里的婆子丫头打了清水有序又地推门进去服侍,十一郎便前来赔罪。

      满园的丫头这些年见了多少建康士族子弟,竟还是被这厮的容貌风度所惑,放了他进来。七娘在里间听见丫头小心的通传,又是一股怒气,摔了梳子冷言赶走了一屋子服侍的人。

      丫头瞧她阴冷神色和又隐隐白起来的面孔,不敢留着惹她生气,只能掩着面匆匆退下。

      眼瞧着穿一身青衣的小丫头垂着头抹着眼泪地从里间出来,十一郎便晓得了,七娘气比昨天还盛了。

      说来,垂卧病榻成日跟药罐子打交道的人,尤其女子,要么顾影自怜敏感惶惑自怨自艾,要么焦躁怀忿跋扈刻薄,这是两样极端,七娘却实在算的其中翘楚,两样都占了个全。

      患的是心疾,却从未见她收敛喜怒修身养性,反倒一应纵容自己的情绪。

      很早的时候,他便在拌嘴的时候问过七娘:“七娘身子不好,累月卧在榻上请多少大夫也不抵用,我却瞧着,若是压着这张利嘴和一点就着的性子,怕是七娘可以少喝几回药了。”

      那时,她反问他:“为什么要压抑?平妪也有心疾,你要我向她一般吗,整日里笑都不笑,也不发怒,自己的孩子也不亲近,多活几年若只是如那般过了,有什么趣儿?”

      平妪是十一郎院子的一个管事妈妈,性情淡漠到了无欲无求无儿无女的地步。但虽然她不要儿女,却当真稳着心疾,活到了四十余岁。

      彼时能言善辩的十一郎嗫喏半响,竟没再同她理论下去。

      她说的,竟有些道理?

      犹记得当年学堂,都说她不宜习武类课程,如射、御、,她执拗,硬生生学了剑法。不练外家功夫,仅凭借招式,竟也能同他平占秋色。

      那怕是他一直以来瞧见的七娘唯一小心翼翼克制心肺气息和剧烈情绪而做的事。

      十一郎推开房门,里面是熟悉的药味,七娘院子正中挖了个四方的坛子,拥了些土,种了几株粗壮桃花。如今窗扉开着,正能看到妖艳灼人的花朵,花香卷进来,倒一瞬冲淡了些苦气。

      七娘背对着门跪坐在软绣凉簟上,一袭落日红的裙琚,她面前是个黑檀镂雕的束腰小几,上面摆着一应梳妆的物事,七娘长发梳了一半,披在半肩上,耳边鬓角斜插了支芙蓉簪。

      十一郎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一瓣东西,垂目瞧去,地上摔碎个象牙嵌金的梳子。四分五裂地,凄凄惨惨铺在地上。

      十一郎蹲下身子,捡了那碎片起来,随手用方巾包住。七娘在屋内常喜赤足,碎玉割人,最是锋利。

      偏她还喜欢摔碎瓷片碎玉屑。

      七娘不理人,十一郎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个物事来,轻缓地凑了过来。

      铜镜里,他伸出了手。

      七娘瞧见了,敏锐地躲了一躲。避开了十一郎方要捻起她发丝的手,回头狠狠瞪着他。

      十一郎风姿如玉,手里捏着把红木梳,而今僵着手,模样竟有些可怜,“……羽姐。”

      七娘哼了一声,径直伸手打散了那挽了一半的头发,纤细冷白的手指拂过乌黑长发,黑白对比鲜明,再衬上微微露出的颈项,几乎晃人眼。

      懒怠再梳一回,七娘用手指将那些乱发粗粗梳理好,直接扯了个丝带,便要扎上去,一边扎一边道:“别拿哄外头不知事小姑娘的手段来腻歪我,还学会给人挽发了,我挽发如何能让你挽。”

      十一郎瞧她终于说话,也松了口气,面上清浅笑起来:“好大一样排头扣下来,我何时如羽姐说的……哄外头女郎了,旁人不知羽姐还不知么。建康的女子,我当真怕极了。”

      古有看杀卫玠,如今十一郎出行,却是不遑多让了。外间崇美尚才的女郎,瞧见十一郎扑过去的热烈表现也不提,只眼神,都能将他生吞活剥了。

      七娘拢着头发,殷红描丝带的一边用牙齿咬着,一边被手牵着伸到脑后去轻巧扎个结,又拨弄两下,便也是一个慵懒休闲的发饰。

      对镜理好了,才斜眼看他:“那劳动谢家十一郎来给我挽发,倒是我占好处了。”

      十一郎眼底带着笑,却微微弯下了身子赔礼,正经道:“赔罪,自是该有赔罪的模样。羽姐不嫌弃的话,我自是乐意帮羽姐挽发的。”

      七娘拄着手不言不语,被她黑白分明亮的通透的眼睛直直盯着,十一郎面色却也不讪,从袖中掏出个小匣子来:“从幽州带回来的,想羽姐该会喜欢。”

      七娘接过了,打开瞧了一瞧,面色微动,嘴上却仍冷清:“不够。”

      十一郎抚着眉,无奈叹息:“那再加上五株紫珊瑚,二十匹碧霞罗,十段浮光锦,一匣金蚕丝,一斛黑珍珠。”

      七娘转过头来看他。

      十一郎:“唔,再加一副沧海遗珠首饰和一只水苍玉佩。”

      七娘哼了哼,这回不再难为了,起身整了整衣裳。方回头戏谑道:“小十一这是积了不少本啊,当真是长大了,知道存聘礼了。”

      ……

      前堂,谢家被拒之门外一月,而今终于得了入门的机会。不过来的人,如今面色却俱都尴尬不佳。

      谢老太公被不肖子孙气的卧了床,有心前来赔罪却也来不得。五郎的父亲亲自至了,另有谢家的三叔公和其他几位不大认识的谢氏族宗。

      十一郎年纪轻,但鉴于五郎生父的不作为,今个在此,瞧着却是十一郎被谢家老太公将全权交付了。

      王家有几位郎君和七娘父亲在,人不多,但其重视也半点不少。

      七娘被婢子扶着坐在屏风后,十一郎自她之后出去,肃了肃面孔,便又是一副稳重模样。七娘瞧着他先寻了几位叔公行礼,又向王家行辈行礼,周全恭敬做了,方才入座。

      言谈间谦卑有礼,游刃有余。

      七娘倒啧了一声。

      最是面白心黑的,也就在场面上装作一副纤尘不染懂事知礼的清贵公子模样。

      甫一坐下,两边却俱是一阵极长的沉默。

      七娘桌上置的明前碧螺春都喝去小半盏,外间才听见她父亲威严庄重的声音响起:“……七娘性子刚烈,不懂进退,婚事闹到如此也是我管教无方,但五郎毕竟有错在先。我们两家彼此相熟,当初两家孩子在一处,也是老太公瞧着七娘跟五郎顽地相投,心疼七娘难得性子活泼了些这才起了心思,寻你家老太公将这事定了下来。”

      这一开场便有些攒动七娘的不服气,手上杯盏险险才捏紧了,不过越往后听着,她倒是消停了。王父对外从来这样,似乎是儒士的传统,谦虚夸赞外人,低调贬低自己。

      以退为进,以守为攻。

      谢家理亏,这会插不进话,王父又叹了一口气道:“……当初想着,让他们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地长大,两家又素来熟稔,五郎也是个好孩子,我们知根知底,又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一晃,十年都过了,本以为两个孩子能结成一桩好姻缘……谁曾想,五郎早已有了互许终身的女子,难得见五郎这孩子破釜沉舟拗一回,怕也是跟那女子有了真感情。我们如何能做拆人姻缘的事。只是,七娘性子再不温婉不端庄,谢家不愿迎娶,早说推了婚事也罢,如何能折腾到现在这个局面。”

      谢家只觉脸火辣辣的,王家把话说得这般滴水不漏,里面再是讽刺挖苦又如何,他们也只得默默听着,仍是没有半句多话的份。

      王父又道:“哎,都是天意。是我们七娘命薄,无福嫁进谢家。也好,也省的她身体拖累了五郎。”

      说着竟有些伤心了。七娘绞着帕子颇有些不是滋味,心烦意乱的,是十一郎上前扶住了王父。

      “伯父言重了,这事不是七娘的过错。”一袭白衫清雅无双的公子哥看了屏风一眼,道:“况且七娘如何福薄了。她样样都好,是我谢家没这个运。”

      七娘被夸着,面也不红地听着,又微微转头去打量堂上其他人。

      谢家五郎果然也到了。从屏风间隙,七娘瞧见了他。一身青衣,瞧着脸色有些憔悴。士族尚白,尊其皎皎,王谢二家的公子哥少有穿这般冷僻颜色,何况这一身素净,通身半片玉也无。

      可见,是被家里罚狠了。

      然七娘仍觉不够。

      外间商议声渐起,谢氏显然仍有心挽回,那位三叔公顶着王家言语明显的讥讽和尖锐意味,竟仍提出了向七娘赔礼而后接七娘回府的意见。

      他说的百般忏悔千般诚意,然五郎安安静静坐在下首,竟一声不吭。

      七娘掀起嘴角,极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外间尚可闻见。

      七娘嘴角的轻嘲还未收回,便与五郎的目光撞上了。五郎眼神略有闪躲,但一片愧疚心虚之下,竟也没有挪开。

      七娘转过了视线。

      五郎五官周正,面庞白净又俊逸,唇眉温文尔雅。然最不好看的,却是那双眼睛。眼白多而眼睛狭长,尽显孱弱

      外人都道谢氏公子一门都是仪表堂堂,五郎儒雅温和,颇有鸿儒之风,甚至被世人比之以兰,却原来,只是虚有其表。

      他如何是儒雅,分明是懦弱无担当!

      七娘想着不由胸腔震动,隐隐想发笑。猛不防一转眉,却又对上十一郎的黑逡双眸。

      同为弟兄,十一郎跟五郎有着相同的眼型,狭长如一,但这样冷淡又深沉的眼神,猛一对上,与五郎那尚有的一二分的相似,早烟消云散了。

      七娘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垂首整了整手中帕子,扶着小丫头站了起来。

      谢家有谢家的打算和脸面要周全,但这一回跟他们谈判的是王家。父亲不会相让,五郎又并不十分喜欢谢家太公的提议,十一郎……哈,大概是会袖手旁观直到最后站出来代表谢家同意王家的退婚吧?

      毕竟,小十一可从不多管闲事,只会有侧重地等待结果。

      ……

      七娘出了正堂,往后面两侧的抄手游廊和假山池水而去,堂里太闷,她心急。

      捡了处干净的亭苑懒洋洋坐着,手里的一把鱼食散完了,留着的小丫头也规矩地回来禀消息了。

      ——堂里众人商议的结果,也一如所想。

      谢家三叔公势单力薄,王家人心所向,王七娘,退了谢府五郎的婚事。一朝姻缘断,此身事了,再不牵扯。

      七娘冷笑着,从鱼食缸子里又掐了把,手一扬挥了出去。

      十一郎寻迹而来,一时只瞧见她挥袖的潇洒和一团拥簇成球眼睛挨眼睛的胖头鱼:“……羽姐,你府上的鱼迟早有一日是被你喂的撑死的。”

      七娘:“那也不是撑死你谢府的。”

      十一郎往前凑了凑,忽而声音一滞:“羽姐,你眼圈红了。”

      七娘拿帕子抹了一把:“那是你瞎。我擦的胭脂。”

      十一郎不说话了。

      不如她的人嫉妒她,士家子弟巴结她,下人仆从畏惧她,长辈顾忌她身体一应顺着她。却到底,从来无人知道她最喜欢的不是胖头鱼,是喂胖头鱼。

      因为胖头鱼看着蠢,能逗她开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病娇士女的反派日常3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