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未晚》林桑晚

2、Chapter1

　　一步，两步。
　　终于磨蹭到了家门口。不知什么哐当一声砸在了门上，小小的林楠后退了几步，紧紧靠在墙上。
　　离婚！
　　两人异口同声的两个字让她松了口气，殊不知一身酒气挺着啤酒肚早已谢顶了的男人早已发现了角落里小小的她，那男人摇摇晃晃着走来，一把提住她的衣领。
　　啪！
　　不出意料的一巴掌。林楠咬紧了嘴唇，浑身颤抖着，紧闭双眼，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是拳打脚踢，混合着女人的哭声，男人一边发泄着一边吼叫着:
　　赔钱货！你倒是叫啊！哑巴了是吗？叫，我让你叫……
　　话还没说完，只听嘭地一声响，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便是一片血红。男人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一旁那个林楠且称之为母亲的女人，握着花瓶，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紧接着她尖叫一声，丢下花瓶跑了出去。
　　男人似乎只剩微弱的气息，
　　林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似乎有一些湿润，粘手的液体几乎粘住了她的眼睛，透过睫毛的缝隙，林楠似乎看到男人微微眯着的一张一合的双眼。
　　救我。
　　林楠听到男人微弱的呼救声，听到男人指甲刮蹭地板发出的刺耳的声音。
　　五十，四十九，四十八，四十七……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紧接着她闭上了眼睛，警笛声如期而至。

　　林楠的母亲是个妓女。
　　从农村出来一心只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年轻女人，怀揣着所谓的“梦想”，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便只身前往城市。没有学历，又懒于实实在在学一门技术。毫无疑问，她走上了千千万万个女人都走上的一条不归路。
　　那段灰暗的日子母亲总不愿在小小的林楠面前提起，可是邻居们时不时的议论还是传到了林楠的耳朵里。
　　你妈妈是个妓女，你妈妈真贱。
　　开始的时候她还会哭着跑向母亲哭诉着一切，期盼母亲能够亲口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可是母亲摇头叹息着不肯说一句话，无疑是给林楠判了死刑。从此她只是变得更加麻木，与母亲的关系渐渐疏远。

　　“现场的凶器有你妈妈的指纹，可是你的妈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现在叔叔问你几个问题，你乖乖回答叔叔好吗”
　　面前的男人尽量压抑自己的声音，使自己看起来尽可能温柔。
　　可是尽管这样，林楠也只是一脸冷漠地回答不知道。没办法，24小时之后，警察们将她送进了孤儿院。
　　或许是这里的孩子都有着相同的遭遇，没有人再嘲笑林楠称她是妓女的孩子，没有人再骂她是贱货，更没有人会喝了酒之后对她进行毒打，有饭吃，有地方睡，林楠就满足了。
　　直到林楠七岁那天。
　　院长领着一对前来领养的夫妇来到林楠的面前，男人一直是一副威严的面孔，不苟言笑，面对小小的林楠，却不知道怎样讨好，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急匆匆塞给林楠，说，你吃，你吃。
　　后来男人和女人还是将林楠带回了自己的家里。
　　两层的复式洋楼，独立的花园，园子里的草坪上还有秋千。宫殿一般的一切不由使她看花了双眼。
　　有佣人上前提过林楠那少得可怜的行李，眼里一闪而逝的鄙夷却还是让林楠捕捉到了。她低着头，没有说话。
　　“张妈，芊芊呢？”
　　妈妈问的有些小心翼翼。这个年轻的女人在来时的路上便和她说好了，以后林楠必须喊她们爸爸妈妈。
　　张妈原本要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的身体突然停滞了一刻，说道，“夫人，您还是自己上去看看吧。”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楼梯的小隔间。
　　芊芊！女人有些慌了，顾不上身旁小小的林楠急急冲上楼去。男人拉着林楠的手紧随其后，看似镇定，手心里的汗还是出卖了他。
　　啊！
　　楼上传来女人的尖叫。
　　少女白色的裙子被染得鲜红，手上触目惊心的伤疤让林楠一阵反胃。黑色的头发如同海藻一般围绕着她小小的身体，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林楠环顾着她的房间，墙壁被刷成少女的粉红色，公主床，各种各样的娃娃，以及……一旁倒塌的轮椅。
　　林楠想，要是自己能住在这么好的房间那该有多好。
　　还愣着干什么？让开！
　　张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阴沉的面色，眼里的怨毒似乎溢了出来，想要把林楠千刀万剐。林楠则像个局外人，妈妈的尖叫声，爸爸打电话的咆哮声，张妈的哭喊声，120的鸣笛声……种种声音似乎要刺破她的耳膜。
　　这也许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