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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想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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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刚收到熏风发来的密信,齐公子染上了瘟疫,病情严重,想求助于世子……”说话的正是跟在雪霁身边的那名男子。
雪霁当下疾言厉色:“他这回怎么这么鲁莽行事,不是交代过,若非事出紧急,万不可发密信吗?当下,我们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行踪,一招不慎,之前的一切都会白费。”
“世子,那齐公子……怎么办?”见雪霁动怒,却又怕齐夜有事,男子只得喏喏的问。
“齐夜来到冥夏国的时候不过六七岁,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即便身为男子的我,仍会惊异于他的出尘俊美,可能是嫉妒吧,我觉得或许他也就只有一副皮囊好看些……”
雪霁苦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呵,接下来几年,他从一个卑贱的仆役居然一步步走到了我和冰魅身边,我才发现,上天终究是不公平的,齐夜的心思太深太沉,如果没有退路,他断不会让自己染上瘟疫,我唯一担心的人,只有冰魅,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真不知道她会怎么做?”
“世子既然担心公主,那我们是否还要继续留在覃国?”
雪霁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既然曾经为了冥夏国而牺牲了冰魅,那么现在也只能做同样的选择。
雪霁略一思索后,“熏风等不到回信,应该猜到我们的用意。但愿齐夜不是凉薄之人,若冰魅有半分差池,我定饶他不得。”
泾阳城中客栈的后院废宅内,不见了先前的阴霾,连续数天的用药,一行人已将胃中的秽物尽数排出,脸色慢慢有所回转。
上官荀颉又开了几副药,分别用作预防和恢复调理。穆遥天将上官开出的药方,告知泾阳城各大药坊,瘟疫算是随着上官荀颉的到来,慢慢过去,一切都在好转中。
“小南,小心烫到,还是我来端吧!”后院内,小南正端起一碗热乎乎的刚熬制好的汤药,想端去给齐夜喝,被染墨邱拦下。
“小南不怕烫,小南想亲手端给齐哥哥。”
看着小南一脸的恳切,染墨邱也不忍拂了他的意,“那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刚推开门,见到齐夜晕倒在地,小南惊呼一声,滚烫的汤药顺着手心滑落,摔在地上溅了一身,还没顾得上喊疼,便冲上前去。
小南看齐夜这样子,哪还有人样,面上毫无半分血色,唇瓣干涸,他颤颤的自言自语:“齐哥哥该不会和我娘一样,也不要小南了?”带着哭腔,让人心生怜悯。
染墨邱也怔愣了片刻,而后蹲下身来,在齐夜的鼻息试探,呼吸很微弱,看来还有得救。
“小南别哭,齐哥哥没事的,我们先把他扶到床上去,我去让上官谷主来看看。”
小南见染墨邱也不像是骗他的样子,忙松了口气。
染墨邱赶来喊上官的时候,正巧一行人都在,“谷主,还请救救齐夜,他好像不行了。”
一句话惊动了在场所有的人,“什么叫不行了?”熏风抓着染墨邱的肩膀,急切的问。
熏风没有收到雪霁的回信,猜到了雪霁是不想在这个冒险暴露,可是齐夜怎么办?他虽然相信齐夜的本事,可是那天在屋内,齐夜的那话“倘若我没能捱过这次的瘟疫,还请你将我的尸体一样火化”却时常在他耳边响起。
对上熏风的眼睛,染墨邱嗫嚅回道:“我刚才和小南端药给齐夜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他倒在了地上,半天也不醒,不过仍有气息…….”
说话间,染墨邱将目光投向熏风身后的上官荀颉。而此刻的上官荀颉,却在一旁偷偷打量着穆遥天的一举一动。
上官帮齐夜诊了脉,神情有些凝重,如果换成常人,这疾病深入体内,大概早已活不成了。
“如何?”
“庄主,还是上官此前跟你提及的,需要痊愈,还需要那味关键的药引。现下,我也只能开些简单的方子,先将他体内的秽物排出,可是……这也只能缓兵之计,若是再拖下去,只怕我也回天乏术了。”上官压低了声音,尽量不让屋内其他的人听到。
见上官与穆遥天两人耳语,也不知他们在聊些什么。
不知不觉,夜已渐黑……
小南,熏风一直守在齐夜的身边,染墨邱刚命人从厨房熬了些鸡汤进来,“你们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齐夜已经这样了,你们再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我一个人顾不来……”
“谢谢。”熏风对着染墨邱莞尔一笑,“小南,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
小南使劲摇着头,也不说话。
“那便随他吧。”染墨邱搁下碗,“这鸡汤刚熬出来的,待会儿给齐夜喝下。”
穆遥天在屋内,同样辗转反侧。想起白日里上官荀颉的那番话,惴惴不安。
夜色凝重,穆遥天披了件衣服走出了客栈。他站在桥头,隔着一条狭窄的小河,另一头便可以瞧见齐夜的房间,而此刻屋内烛火通亮,染墨邱等人定是一刻不停歇的在床头照料着。
穆遥天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一道人影从身后走来,桥头的点亮的烛火将那人的影子拉长。
穆遥天有所警觉,瞥了眼身旁的影子,有些熟悉。
“是你。”
穆遥天回过头,穆清浅一身青裳向他走来,柔和的灯光下,她的脸上似镀了曾金辉,柔美的让人恍神。
穆清浅虽然平时言语有些咄咄逼人,却是个心思玲珑剔透的人。他顺着穆遥天刚才的目光看向客栈二楼亮着烛火的那间房,而后转过头定定的望着穆遥天,淡淡开口,”我想救他。”
灯火杳杳,穆遥天满目复杂的看着她,过了很久后,才艰难的从喉间发出声来:“那日……我和上官的谈话,你……听到了?”
穆清浅怔愣了须臾,继而苦涩一笑:“看来我没猜错。”
“清浅,你怪我自私也好,我不会让你去冒险救人。”
“所以,你是永远不打算认我这个女儿了吗?”
“你既已知道我的苦衷,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你知道一旦你救了齐夜,会有什么后果?葑血剑的主人现身,到时候,不但你有危险,只怕整个江湖武林,都会不得安生。”
穆清浅嘴角带着一抹嘲讽:“当初是你把他们卷入这场是非中的,而今,权衡利弊之下,你就决定放弃他们,好一个以大局为重啊!”
穆遥天知道他现在说什么,穆清浅都听不进去,不再言语。
似乎他们的对话,每次都如这般结尾。
穆遥天哀叹一口气,“我知道我是阻止不了你的,不过从今日起,我们父女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从此你的生死,再与我无关。”
说罢,穆遥天也不再看穆清浅一眼,漠然的转身离去。
穆清浅独自一人站在桥头,望着穆遥天的背影渐行渐远……泪水终于忍不住溢流而下,继而哽咽抽泣,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孩童,涕泪横流:“你….终于还是不要我了…..”
她将头低埋进颈间,孤独而落寞。
穆遥天用他最后的威胁,来断了穆清浅想要救人的念头,同时也用了最愚蠢的方式去保护她。只是,他也很清楚,这纸永远也包不了火。
深夜,所有人都已入寐,只除了街头亮着的稀稀两两的烛火。
熏风几人,彻夜围在齐夜床头,刚喂了齐夜几口鸡汤,勉强开口喝下,几人都已困倦,迷迷瞪瞪的样子,伏在床头。
客栈厨房内,也已没有了人影,穆清浅换上了一身黑衣,脸上黑布掩面,照着白日里上官荀颉开的药方,借着微弱的烛火,重新在炉火上熬了汤药。
还好之前犹在天婺山庄的厨房待过一阵,这生火的本事,是越来越娴熟了嘛!思及此,穆清浅又得意了一下。
七月份的天气闷热,厨房紧闭,穆清浅不一会儿就已经满头大汗,衣衫已被汗水浸透,清晰的能感觉到汗水滑落的感觉。
人到后半夜的时候,人已困倦疲惫到极致,穆清浅不断的打着哈欠……不知过了多久,见汤药熬的差不多了,她习惯性的从腰中掏出匕首,却落了空,看来定是丢了,不容多想,她拿起瓷碗猛地往地上一摔,碎了一地。
拿起一碎片,就往胳膊上划开一道,霎时,嫣红的血喷涌而出,顺着手臂往下流,滴进药汤中。
穆清浅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端起药碗,门开了条缝,见四下无人,便轻声轻脚走了出来。
彼时天边已初露微芒,客栈内隐约有些动静,穆清浅端着药碗,有些踌躇,这碗汤药,怎么端给齐夜?
“给我吧!”穆遥天似一夜没睡,眼下蒙了层厚厚的阴影,倒是与穆清浅有的一比。
难道穆遥天一整晚守在这里?
刚想出声问,那个”你”还在嘴边没有出来,穆遥天接过药后就转身走开,生怕被人瞧见。
想了一晚上,穆清浅又怎么会不知道穆遥天都是在保护她,她释然的笑了起来,趁现下没人,穆清浅一转眼便翻过后院围墙,离开了客栈。
上官荀颉在两人都离开后,从暗中走了出来。他对这药味自小便比较敏感,天还没大亮的时候便顺着药香味到了厨房,没成想竟能让他遇见这一幕。
不枉他跑了趟长安城,让人去调查葑血剑的下落。如今这把剑的主人既然来了,那么,葑血剑的现身,就指日而待了。
上官荀颉的面上闪过一抹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