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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于衍去牢里 ...

  •   于衍去牢里看顾云卿,是在三天后。
      刘淮之不在,他打点了不少银子,狱卒才放了他进去。
      他瞧着牢里的人,那人穿着一身牢服,安静的在墙边盘坐着。除却这一身的行头,于衍觉得他与和他第一次见面时那英气逼人的样子并无异。
      牢里的人看见于衍行至他面前,也不说话,照旧冷着一张脸。
      于衍在他的牢门前站了一会,看着他道:“顾兄,那夜明珠,真的是你盗的?”
      牢中那人没说话,只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真的如其他人所言,就只是为了讨好玉笙?”于衍想不明白,像顾云卿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倌去行窃伤人。
      顾云卿没说话,于衍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你那日相中的玉镯,也是送给他的?”
      顾云卿嘴角一扬:“不错。”
      “……你如此掏心掏肺的对他,他却向官府告发你。”于衍盯着他那抹笑意,不禁皱起了眉,“你觉得值得吗?”
      “无所谓值不值了。”相比于衍的疾言厉色,顾云卿反倒是显得云淡风轻,“我只是给他他想要的,若这是他想要的,那便如此吧。”
      “可是你……你怎么会为了一个、一个……”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未等他的话说完,顾云卿就开了口,“我不在乎他是男是女,也不在乎他是什么样的人。从认识他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顾云卿栽了。他在意的,我便跟着在意;他不在意的,我亦可弃之敝履;只要是他想要的,我就想尽一切办法给他。至于别人说什么,与我又有何干?”
      听他说完,于衍站在牢门外,良久都没有说话。直到牢里那人面上有些不自然的开口问道:“对了,敢问兄台是……”
      于衍看着他的神色,很显然,这位仁兄又忘了自己谁。
      “……你可还记得那个玉兔。” 他提醒道。
      “哦!”那人听了像是陈年的记忆被解了封,朝着门外的人一拱手,“玉兔兄。”
      “……在下于衍。”
      “顾云卿。”
      “……”

      良久,于衍从牢里出来,他思绪混乱的走在大街上,想着方才顾云卿说过的话,想着在常玉轩里顾云卿拿着那镯子时的笑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能够明白顾云卿的心情。
      随后,他想到了前几日在亭中看到的那一幕,不知怎的,心中没来由的觉得很是害怕。他来不及好好的思考自己究竟是在怕什么,只一个转身朝着刘府的方向去了。

      刘淮之觉得,最近于衍似乎变得很奇怪。
      起先还一个劲儿的往自己家跑,可这两日却是又不来了。刘淮之隐隐觉得,于衍还是对祁云抱有一些敌意的,否则也不会日日到自己府中来搅合。那祁云也是,似乎是觉得于衍这个样子有趣,所以更是乐此不疲的来府中做客。
      原本刘淮之以为,于衍这辈子就会在马玉莲那颗树上吊着了,不成想因着祁云,他竟然也将心心念念的马姑娘晾在一边,日日来他的刘府防人。这样一来,反倒叫刘淮之心中又燃起一些希望,只是这希望的火苗还没烧到点子上,就彻底熄了火。
      于衍不来,连带着这府里也就清净了许多。
      他抑郁的望着眼前的一汪池水,想着再过些日子,怕是就要结冰了。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将先前忧郁的神色收了干净,对着来人微微一笑:“怎的这个时候过来?”
      这些日子为了防着祁云,他向来都是早早就到的。
      若是换做平常,于衍见着对方朝自己笑,向来都是觉得犹如春风扑面,可今日他却只觉得浑身上下不舒坦。
      早在来的路上他就在想,或许等到了刘府,指不定还要看见淮之和祁云在做什么。当然无论他们在做什么,只要再让他见到祁云,他一定要拿着扫把将对方赶出去,让他永远别再进刘府的大门。
      于衍这一路上做好了充分的战斗的思想准备,却没想到当他感到刘府时,却没看到祁云的影子。
      看不见更好。
      他如是想着,对着眼前的人道:“以后不要再和祁云来往了。”
      刘淮之眉梢一动:“为何?”
      “我不是说了,他是个断袖。”
      “断袖又如何?”坐在桌前的人面无波澜,显然是不拿这当回事。
      “这……”于衍一时语塞,人家断袖与否,确实碍他不着,可是……他看着刘淮之,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没了底气:“我这不是怕他把你给带偏了吗……”
      “我?”刘淮之轻轻一笑,“我何时还需要他带了。”
      于衍被他这话说的一懵,他看着刘淮之的眼睛,想要寻求些什么,可是他越看那双眼睛就越觉得不对劲,只叫他不敢再看。
      他低着头独自凌乱着,然后他听见对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若说,我也喜欢男子,你当如何?”
      淮之若喜欢男子,自己当如何……
      听到刘淮之如此说,于衍的第一反应还是对方在开玩笑,可当他抬起头,看到对方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花园另一头的荷花池时,他突然就明白了。
      原来那天,刘淮之是清醒的。

      接下来的日子和刘淮之预料的一样,那人果然又不再登门了。
      刘淮之靠在榻上,盘算着于衍已经有十多天没有来过了。这期间他也主动去于府找过,却被于府的家丁告知自家公子一大早便出去了,怕是要到晚上才回来。
      他站在于府门前笑了笑,这一幕还真是似曾相识。
      自那之后,刘淮之就再没主动去找过他。只每日过自己的清净日子。

      相比起刘淮之的清净,马玉莲这几日倒是过得闹腾了不少。
      也不知道这于家少爷是怎么了,好不容易消停了一段时间,这几日又突然冒了出来,日日拉着她走街串巷。
      只是这次不比之前,之前走一路于衍就能说一路,且说的津津有味,她也就乐得听上几句。
      如今于衍再来找她,虽然也还会找找话题,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马玉莲瞧着他似是有心事便开口询问。于衍憋了一肚子的心事正不知和谁说好,见她问了,便将顾云卿和玉笙的事情说了。
      他本以为此事说出来后,马玉莲定会和自己一样惊讶。可是当他说完这件事时,马玉莲只是无奈的摇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于衍说:“其实我之前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同为男子的玉笙,甚至为了他还险些闹出人命。”
      “感情这种事,谁能说得好呢,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若是真的喜欢一个人,是男是女又有什么紧要的。” 马玉莲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随手拎起一个剑穗,“你不会是一直都在为了这个烦心吧。”
      于衍讪讪的一笑:“也不全是。虽说一开始我不明白,可是后来再想想顾云卿说的那些话,也能明白一些。”他说着,不禁将头低了低,“其实还有一事。我的一个朋友,他有两个自小就认识的朋友。其中一个因为小时候有些过节,后来就没怎么走动。可是最近他发现,他这两个朋友好像……不太对劲。虽说这事本是人家两情相悦的事,可是我这个朋友似乎对这件事很是不满。你说,我这朋友是不是因为太过记仇,自己不愿接近的人,也不愿自己身边的人接近?”
      马玉莲将手中的剑穗放下,看着于衍正在思考的模样,心中已是有了数,只是她不点破,只说:“这个倒是应该不难辨别,你可以叫你的朋友假想一下,如果是身边其他的人和那个他有过节的人在一起,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在意。还有就是,他对他那位一直关系不错的朋友,究竟是什么心思?是真的拿他当朋友呢,还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别、别的想法……”于衍被她说得面色一红,他还能对淮之有什么想法不成。
      “对。比如几日不见这个人就特别想念;他若病了你恨不得替他病;见他和别人在一起,就会觉得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若是哪日他与旁人成亲,那他身边站着的人,最好就是自己。”
      “这……”于衍被她的几句话说的脑中一片空白。
      马玉莲见他怔愣着,继续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叫你那位朋友快些想清楚的好,否则等他想清楚,说不定他在意的那位朋友已经投向别人的怀抱了。”
      投向别人?
      于衍还要开口,就听见似是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刘府的大公子正抱着叠宣纸朝这边过来。
      他迎上去:“刘大哥。”
      “衍弟,这些日子怎么没到府上?”
      “这几日在忙些旁的事,等得了空就去。”于衍被他问的尴尬,只得胡乱诌了个理由。
      “这些天你没来,祁府的公子也没来,淮之一人在家里,倒显得落寞的很。你这边的事若是办完了,就抽空去看看他吧。我怕他总是一个人在家里憋着也不出门,迟早要憋坏的。”
      于衍和刘淮之的关系好,这些年来也早已将他的大哥视为自己的大哥,如今对方的话又说的语重心长,他忙应下:“好,等过几日,过几日我一定去。”
      等到于衍一直将对目送刘大公子走后,一边的马玉莲才凑上前来,眼睛直直的望着他的背影问道:“于公子,方才和你说话的人是……”
      “哦,那是淮之的大哥,刘府的大公子,刘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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