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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AU番外)Flare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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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打倒伏地魔,面对罗恩和赫敏更像是我活过来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毕竟前者我已经做了一辈子——就他妈字面意思。
而如果我不能做好后者,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我都不算真正地活了过来。再怎么说,每一秒都可能被情绪激动的好友掐死,最多只能算薛定谔的活着。
视界一片模糊,我倒希望这是因为多愁善感,但显然我还没有活过来那么多。当然我确实有些感慨,毕竟人生目标也算完成了一半,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眼镜的碎片正躺在我口袋里。彼时怀着某种“这不是要去战斗”的悲壮觉悟,我动作庄严地把它摘下来放妥,结果它被我自己栽倒的身躯压成了碎片,反倒先于我寿终正寝。
在我最后一次走向伏地魔之前很久,给我的坟墓就挖好了,悼词也早早由各路人等写就,但罗恩和赫敏百分百不会乐意把它们用在我身上的。
礼堂的侧门边已经站了两个人,他们从几十米开外直盯着我,但在我看来那只是男女莫辨的影子,实力对比悬殊啊。
唔,大概,百分之七十的把握。
再走近些,我辨认出了罗恩的红头发,他身边的赫敏半捋起袖子,双手抱在胸前。
呃,百分之五十?
他俩都面无表情,把重心放在一条腿上,隔得稍许有点远,像是在守门之类的。
至少得给邓不利多留句话,我也许……跟隐形衣在一起太久有了不穿它也可以隐形的技能?说不定我可以从他们中间溜出去。
“你没想着就这么走过去吧?”罗恩说。
啊哦。但也可能是虚张声势,也许他每五分钟对着空气说一次。
“那我怀疑你会因为自己巨大的内疚被卡在门框里。”赫敏尖刻地说。
好吧,至少他们都不喜欢玩弄猎物,应该会很快。
我看着他俩中间的位置,“我就是想……也许我该先去和邓不利多说一声之类的。你们知道的,老魔杖。”
“我们不知道。”罗恩说。
我死定了,复活三个小时后我会再次死掉,死得又缓慢又痛苦又悲惨。
“但我们可以等。”赫敏说。
我现在回头选择那辆火车来得及吗?
复活就是为了换一种方法死掉,向死而生不过如此。
当我发现自己是一个诗人,我已经失去了写诗的机会。
什么玩意儿,有点出息,波特。
“你俩想一起吗?”我问。
他俩对视一眼。
“为什么不呢?”罗恩说。
“我们总是在一起的。”赫敏说。
行,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害怕听到拒绝一点。
“那……我们走?”
我两步走过他们之间,余光看到他俩转身跟在我侧后方半步,就像从前一样。
突然之间,赫敏整个人从背后挂在了我脖子上,我趔趄着转了个弯,方便罗恩挂上了我的正面。
死沉死沉的,我现在大概不会倒下了,我会被压进地里。
接着我们仨就和疯子一样哭成一团,从走廊中央哭到墙边又一起跪到了地上。没人不识相到过来打断,但是我猜会有不少感人至深的照片刊登,标题“在荣光中举杯饮尽泪水”之类。无所谓了,我也许会买几张,等有了自己的房子把它们放在桌上的镜框里。不知道我和伏地魔对峙的时候有没有人想起照相机,如果有的话倒是也可以弄来一份,裁下伏地魔的部分贴在马桶上。
我们甚至还没站起来,我就已经开始想今后要在家里放什么了。我花了一年杀死哈丽雅特,但她顽固至极。
我的一条胳膊环抱罗恩,但我不是个护树罗锅之类的,没法把胳膊扭到身后拥抱赫敏,只得代之以轻拍她缠着我脖子的手臂,顺便也希望她注意到我快要被勒死了。不过这也可能正是她的目的。
赫敏松开了胳膊,罗恩也是,我们仨都还有些没喘过气来,脑袋贴肩膀地坐在地上,笼罩在从破窗户透射进来的一个大光圈里。我两边肩上的衣服都湿了,脸贴着的罗恩的衣服也是。我都可以想象眼泪顺着罗恩的鼻子往下淌的样子,于是垂首研究地面的一排凹痕,看起来昨晚有一大堆桌子从这里跑过去。
“说点什么。”我请求道。
“说什么?”罗恩瓮声瓮气地说,“关于你是个混蛋,我们说得还不够多吗?”
我呛着笑了一声,“我真的很抱歉。”
“你的意思是,”罗恩很响亮地抽了抽鼻子,“我错了,下次还敢。”
“对不起。”我又说。
最后是还是赫敏先拉开距离,她一手擦着眼泪,一手将隐形衣摔进我怀里,险些盖住罗恩的头。水般轻盈、空气般柔软的织物从我指间淌过,似乎也使我体内的什么零件归了位,有一瞬间我想躲进去寻求一份虚假的安全。我记不起上一次渴望安全是什么时候了。
“你不是还要去跟邓不利多说什么话吗?”赫敏哑着嗓子但就事论事地说,这比像在禁林里那样大发脾气还让我担心。
“我还欠你们一个解释。”我转向她,“我们先找间空教室吧,或者边走边谈?”
赫敏擦干眼泪,视线落到别处。她面颊上有一块擦伤,额角乌青,整张脸躲在阴影里。
“赫敏。”罗恩略带警告地说。
“别这样。”我恳求道。
赫敏吸进一口气,仰起头,阳光照得她的双眼闪闪发亮。她甩开脸上的头发,一下子直直看进我眼里,三年级时她这样看着马尔福然后冲过去打了他一巴掌,暑假她也是这样看着斯克林杰与他针锋相对,她要开始一轮新的战斗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赫敏说。
我毫无头绪,“我,呃,活着呢?我是说,活过来了,已经。”
“你没有。”赫敏斩钉截铁地说,“你只是在这儿,但你已经准备好要死下一次了,你会再这么干一次、又一次,直到你再也不能回来为止。只要有机会能拿自己的命去换什么,你就会去试。这不叫活过来。”
“我不想死。”我已经疲倦得没法愤怒,“你以为我很享受做这个吗?去死?你觉得我是笑着去的?”
“我不觉得你想死。”赫敏说,“我只是认为你太习惯不去期待自己能活下来。”
这句话就像一柄铁锤迎面击中了我,我没法呼吸,我想尖叫,想逃得远远的,但我太累了。
“让她歇会儿,赫敏。”罗恩不知什么时候移动到了赫敏旁边,“哈利才刚……回来,让她喘口气。”
“我必须现在说出来,否则我永远都不会说了。”赫敏的嗓音抖了一下,重又变得冷酷无情,“而且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哈利,我没办法体会你的感受,但我真的知道。你肩负责任,太多的责任,那太难了,而你永远不会说不。”
“所以我追求死亡,因为那是我唯一可以休息的机会?”这很奇怪,像谈论一个陌生人。
“不。你迫使自己相信自己追求的是死亡,因为渴望活下去太痛苦也太奢侈。”赫敏一针见血地说,“尤其是在……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要做——你昨晚做的那件事的?别想糊弄我们,如果不是有什么理由,金斯莱绝对不会放你走。”
“大概一年前,最后一次大脑封闭术课。”我本就没打算说谎,赫敏的怀疑使我略感受伤,不过我大概是罪有应得。
“一年。”赫敏叹气似地说,罗恩则发出一个噎住的声音,突然间他们好像心都快碎了,“就算不考虑我们,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你自己?”
“说真的,我不知道。”没什么比这更真了,“那在当时看起来……也很可怕,是的,我从来没真正接受,但当时我一直很忙,好吗?魂器,邓不利多死了,我们出发了,所以……”
“所以你学着把这当成理所当然,这样你就不用去想这有多不公平。这从来不是你应得的。”
“我知道这不是。”我低声说,“但那就是……不重要。伏地魔的一片灵魂在我的身体里,所以我能看到他的思想、听懂蛇语,还有我的伤疤会疼。要彻底杀死他没有别的办法。伏地魔不值得我去死,但你们值得。一个没有伏地魔的世界值得。”
“你个闪闪发光的傻逼。”罗恩咬着牙说。
“但伏地魔被消灭不是结局,现在已经不再是了。”赫敏说,“他死了,你还活着。可是如果你还继续像这样活着,你很快就会再次死去,这一次没有什么能将你带回来。我不会让那发生的。”
太阳升起来了,笼罩我们的光圈不断缩小,但变得更耀眼也更灼热。真奇怪,还是没有旁人接近我们。我想了很久该如何回应,但最后只是虚弱地笑了笑。我永远都可以把某些事物交付给罗恩和赫敏,永远如此。
“那你计划着怎么做呢,万事通?”我问。
“哦,我还没想好。”赫敏扬起眉毛,“但我打算先表态。我可没准备一个人做这事。”
“我们三个一起,我们可以战胜任何东西。”罗恩笑道,下一秒因为扯痛鼻子上的伤口做了个鬼脸。“包括某人可怜的高尚自我。”
一股近乎陌生的冲动涌出来,我还没能开怀大笑,但已经很接近。带着那半个笑容,我抓住罗恩的手起身,抖落身上的碎石。我们继续向邓不利多的办公室行进,罗恩和赫敏落后半步走在我两侧,像是我们要去赶下一堂黑魔法防御术课,又或者我们是要穿过活板门去迎击三个头的大狗和其他未知的险境。
未来茫不可见,但没有什么比此刻更真实、更值得确信。我没有说我找到了这一次生命中第一件真正渴望的事情,它单纯得就像我与罗恩分享第一袋巧克力蛙,或是在车厢里睁大双眼听赫敏介绍有多少本书上有我的事迹;不过同罗恩和赫敏一起,我也不必言明。
有一件事值得我们全部的努力:向着明天活下去。
Did you see the spark fill with hope
你看到那希望的闪光了吗
You are not alone
你不是独自一人
Cause someone\'s out there
因为有人在那儿
Setting out flares
闪耀光彩
——FLARES By The 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