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谁家少年郎》叮当的叮

2、我已在佛前求了几百年，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情双好，情双好，纵百岁，尤嫌少。怎知道，怎知道，平白的，分开了……”
　　还没进府门，楚莫寒就听到了这一曲腔调，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早就侯在门前的管家张平恭敬的迎他入府，一旁的下人接过他手中的长枪，开始给他脱下沉重的盔甲。趁此期间，他问了句：“她又把戏班子招进来了？”
　　“是，”张平微微颔首，“专唱夫人喜欢的《长生殿》。您久不在府上，夫人没人说话，自是闷得很。”
　　“我看是她眼光过高，旁人都入不了她的眼吧。”楚莫寒冷冷的口气中满是嘲讽。
　　说话间已经换好了便装，不待张平回话，他已经作势要往门外走。
　　“将军三月不归，不去向夫人报声平安吗？”张平朝着他的背影喊了句。
　　“你告诉她一声，本王还有事，今夜不回了。”话音落毕，人已经到了府外。
　　张平无奈的摇了摇头。
　　西苑此时正是热闹之际，戏台上锣鼓喧闹，不时唱音高亢，惹得看戏之人不时拍手叫好。台上的“唐玄宗”一袭白衣，仰天长叹，落寞之态尽显。沈秋瓷一身淡紫色水杉坐在下面，小巧的五官颇为精致，灵秀的双眸此时也布上一层水雾。
　　“夫人，将军已安然归来。”张平小心上前，细声禀告。
　　沈秋瓷的眼眸迅速亮了起来：“回来了？人呢 ？”
　　“将军说……有要事……”
　　“滚！”沈秋瓷的眼中煞时聚满了愤怨“滚出去！！！”
　　张平急忙退下去。
　　沈秋瓷狠狠的噤了下鼻子，眼眶内挤满了浓重的泪影，却是强忍着不肯落下。她拼命的抬高了头，眼中的疼痛被冷漠取代。
　　台上的戏子依旧在唱着千古的悲调：“……总朕错，总朕错，请莫恼，请莫恼……”
　　沈秋瓷的心底一滞，沉重的泪终于脱离眼眶，重重砸在她的手上。

　　楚莫寒果然一整天都没有回府，直到深夜，沈秋瓷才听到动静，是从隔壁传来的——虽然他们成亲已经一年有余，却始终没有同过房，他甚至没有进过她的房间。她自是知道为何，却还是不肯退让丝毫。而此刻，巨大的碰撞声与破碎声惊醒了她，她披上衣服掌了灯出去。虽说是夏天，但还是初夏，夜间还是分外的凉，沈秋瓷不禁打了个哆嗦。隔壁的房间门打开着，里面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的碎片 。她抬头时张平带了人来收拾，看到她站在门前，微微施了礼。顺着他们来的方向，沈秋瓷的心里已经明了。
　　东园有几处新房，还没有入住。这是楚莫寒亲手备下的，准备迎娶另一个女人，是沈秋瓷抵死不从，才最终作罢。不过，这也成为他们从此陌路的导火线。
　　当沈秋瓷踏进这个院子时，心口疼得厉害。那日他穿着大红喜服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眸中的杀气终于迸发出来，他一掌打在她的心口上，落下如今的隐痛。她微皱眉，视线穿过浓重的夜色，落在那抹颓废的身影上。往前走了几步，空气中刺鼻的酒气传进她的神经，让她更加冷冽几分。
　　沉沉夜色里，听见嘶哑的嗓音轻轻荡在空气里“陌上谁家少年郎……”不自觉的，沈秋瓷的思绪又回到多年前的那个午后，有一个少年曾眯着眼跟她讲出这句话，并告诉自己，“等你何时知道下一句时，我们就能再见。”
　　可是，时间过了这么久，她已经在心底念过千遍万遍，为何还是等不到他？沈秋瓷忽然紧闭了双目，轻轻念出“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黑暗中，楚莫寒的双眸猛的睁开，他踉跄的起身，一把擒住沈秋瓷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近前，看清来人，他眼中的喜悦迅速掩上一层冷漠，用力推开她。沈秋瓷不防备，整个身子重重的摔倒石板路上，石头的冰冷触觉迅速蔓延到她的全身。
　　“怎么是你？”口气中的嫌恶显而易见。
　　“不是我还是谁？这个宅子里除了我还有谁？！”沈秋瓷的声音因寒冷而分外颤抖，却又因内心的怨恨，变得分外尖锐“难道还是浣音坊里那个下人吗？”
　　“啪——”紧跟的一耳光用尽了力道，沈秋瓷的右耳嗡嗡的响，好像是有些失聪。
　　而冲动后的楚莫寒也是一愣，这一耳光有多重，怕是连他也不知道——因为此时他的左手已经有些发麻了。不过这个女人也确实欠管教！他的心又冷硬了起来：“你是什么身份，谁准你这么说她？”
　　他冷冷的质问激起了沈秋瓷心底更深的怨恨，她失控的吼道：“她本来就是下人，就算你把她宠上了天，她还是一个卑贱的下人！下人！！”
　　一只大手猛的擒上她单薄的颈项，力道虽有了控制，话音却好似地狱的魔音：“我不过短短半月不回，她就被人暗算，是不是你搞得鬼？”
　　“对，就是我，就是我找人要杀了她。你能拿我怎么样？”
　　那只大手猛的收了几分力，“沈秋瓷，你真是该死！”
　　“那好啊……你杀了我！！杀我呀……”她嘶吼的嗓音里满是孤注一掷的绝望。
　　嘶声的怒吼过后是死一般的沉寂，同样也是生死一瞬的冷冷对峙。
　　反常的，楚莫寒竟松开了手。他跌坐到石凳上，又抱起桌上的酒坛狂饮。沈秋瓷好半天才恢复过来，她从地上爬起来 ，抹掉脸上的泪痕，眼中泛着幽幽的清冷。
　　“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今日你没有杀了我！”她一步步向外走，脚步是从没有过的坚定。
　　又剩下了一个人，周围的空气从新变得窒息。楚莫寒这才感觉到疼痛，他垂眸看见自己的右手已是鲜血淋漓，是刚才扫乱屋子时刮到的，如今鲜血不断的伤口冒出。视线有些眩晕，可能是失血过多的症状。他环顾四周，才发现地上遗落了的披风，他皱了眉，仍过去拿起包在手上。
　　也许是太累了，他趴在桌上，渐渐的合上了眼。
　　有丝淡淡的香气不断传进鼻翼，不知怎的，竟安心了许多。
　　月色依旧清冷的撒着银辉，没有半丝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