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不归》宋弗若

1、001 与洛都第一

　　今中原四姓瓜分。西辽独孤氏，东楚萧氏，北夷澹台氏，南煜云氏。几十年来战火纷争，血洗王城已成常事。
　　这年，镇海大元帅云复刚刚将登基六十八年的南煜皇帝南宫飒拉下龙椅，称帝南煜。
　　持续了四个月的战乱，终于暂时平了。
　　纷扬的柳絮，飘满了洛都。
　　“桃花已谢，芳菲不再，竟有人舍得踩它。”丞相府内，大小姐幸轻寒路过花园，见得满地嫣粉落花，赫然显着几个黑色脚印，颦眉道。
　　近侍丫鬟女萝搀着她盈盈一段酥臂，叹气笑道：“小姐就是怜惜这些花花草草，府里的下人知道规矩，走路都绕开呢。许是老爷的客人踏的。”
　　轻寒慢慢地坐下，斟了杯茶：“早就跟父亲说过，让他的门客仔细着些，就是不听。”
　　“老爷虽宠着小姐，可同朝为官，哪里能处处以小姐为先。可怜了这桃花，生生作孽。”女萝把茶壶放上木格，用毛刷剔着茶渍。
　　呵，宠着她？一落地，她幸轻寒就被冠上了丞相府独生大小姐的名号，奉为众臣乃至皇族的掌上明珠，从小锦衣玉食，有太傅亲授四书五经，乐师亲教琴棋书画，比宫中皇子还要金贵。走到哪里，一群的侍从围着，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长到十岁，她倾城绝代的姿容渐渐显露。父亲幸德当然明白出身高贵又年轻美貌的女儿，能够有多大的价值。
　　云复最宠爱的樱贵妃，有个比轻寒虚长三岁的儿子云易，皇子之中位列第七，一表人才，四岁作诗，深得云复器重。樱贵妃性情冷淡，不入俗流，几乎没有任何官员能讨她欢心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自然而然，她唯一的皇子云易成了众人巴结的对象。
　　幸德常常在府中花园栽种新奇花树引云易回来玩耍，久而久之，他和轻寒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云复听闻幸家小姐赢得七皇子青睐，更加宠信幸德，赐他一座宅子，专门让轻寒陪伴云易一同吟诗作赋，学习经书。
　　这个“宠爱”她到极点的父亲，把她的童年变成了权利与欲望的摇篮。也许，她是恨他的。
　　想到这里，轻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嘴角，手心握着的杯盏歪了歪，洒出了水。女萝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擦着水迹，道：“奴婢随口一说，小姐不要想多了。”
　　轻寒淡淡漾起笑容，望向远处高耸的飞檐：“你说便是，我只是想起年幼时的种种，心有余悸罢了。”
　　“堂堂丞相府的大小姐，一出生便是全洛都的宠儿，怎的一忆起从前就如此不堪回首？”是个陌生男子的声音。轻寒回头看去，只见柳枝丛中闪出一个蔚蓝色的身影。他面容俊美，堪称绝色，狭长的眼睛含笑挑起，一束长发挽在镂空雕花银冠之中，随风轻舞，青丝飞扬。只一瞬间，便坐在了轻寒面前。一股浅浅的熏香气味飘散开来。
　　轻寒不悦地别过头去：“好没规矩，不知相府内，丞相大人的客卿不得擅入花园，更不得叨扰女眷吗？”
　　男子两个指尖夹起另一只青瓷杯，放在唇边舔了舔：“若是不知，还能进得了相府吗？不过，听小姐的口气似乎这个地方只有易王爷能进，在下便有些不甘了。”
　　注视着男子妖冶美貌的脸，轻寒有一丝不寒而栗：“你到底是谁？”
　　“容容，不得无礼。”幸德带着侍从走过来嗔怪轻寒一句，继而笑着对男子做了个揖，“小女无知，恐怕是把别公子当成老夫的客卿了，失礼失礼。”见轻寒一脸茫然，又拉了她一把：“容容，还不快给别公子赔罪？”
　　别公子……能让父亲这个权倾朝野的丞相以贵宾礼相待，那么定是当今皇上的同胞妹妹留熙公主和虔州大司马之子别霁云了。早闻此人英俊潇洒，倜傥不凡，一见果然如此。轻寒暗暗惊讶，还是按幸德的话微微颔首：“多有冒犯，得罪了公子，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