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也要谈恋爱！》柯六千

2、第 2 章

　　“程言同学，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必须明白，患上ASH-145综合症的人，肌肉已经大面积萎缩，基本失去行动力，与死亡无异；只有大脑还活跃，能靠营养液在全息世界里活动。但是，脑细胞活性会飞快下降，需要越来越高级的营养液才能维持生命。”人事经理飞快地说道，“你的家庭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父亲早亡，是齐女士把你带大，现在要做出这样的决定的确很困难······”
　　“停停停，你不用说了，不就是高级营养液么！”程言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打断道：“我不同意伊甸园方案，我要求医院继续供给。”刚说完，程言看见那个人事经理看自己的眼神变了，变成一种想笑又怜悯的神情。
　　“同学，你可能不太清楚，高级营养液十分昂贵，你还在念书吧？我可以告诉你，你母亲五年的工资可以买C级营养液一天的供给，这还是其中最廉价的。而随着患病时间越来越久，细胞活性越来越低，你需要越来越昂贵的营养液才能维持你母亲的生命，最久能维持多久也是未知数。而ASH-145综合症基本没有治愈的可能，可以说，在患者的大脑彻底死亡之前，这是一个无底洞。”一旁的医师开口解释道。
　　“无底洞？”程言喃喃道，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两个成年人，一个西装革履，一个穿着整洁的白色工作服，居高临下，目光冰冷地看着自己。
　　他们在劝自己放弃妈妈的生命？程言只觉得手脚冰凉，控制不住地发抖。自己该怎么办？神啊，为什么没有人帮自己说句话？
　　“我，我父母留下的还有存款······我母亲以前开过证明，我有权动用。”程言艰难地说道，“我不同意伊甸园方案。”
　　“按照你家庭的收入情况来看，”人事经理顿了顿，说：“我不认为能供给多久，但这些钱足够你衣食无忧地念完书。我希望你想清楚，你是个很好的孩子，我看了你的资料，在七区公立大学读书，成绩优异；你母亲的去世是公司的损失，我可以与你签一份合同，将来你毕业，可以直接来公司工作······”人事经理说着竟然翻起了公文包，好像下一秒就会从里面拿出一份合同来似的。
　　“不，我说了，我不同意！”程言有些激动地吼道，人事经理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一旁的医师清了清嗓子，说：“同学，政府是不鼓励这种浪费行为的。要知道，换上ASH-145之后，身体死亡，大脑也在逐渐死亡，患者无法继续高强度的工作，她的劳动产出与供给她的营养液价值不对等。一般来说，只有高层政要或者大氏族的重要人物才会选择这种存活方式；普通人，有家境富裕的因此倾家荡产，更何况······”
　　“我说了我不同意！你们听不见吗？”程言恨不得站起来拍桌子，但是忍住了，平静了一下后接着说：“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决定要让母亲接受治疗。”
　　人事经理与医师面面相觑，而后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多言语。涉世未深的小孩子，他家那点积蓄能撑几天呢？到头来也不过是倾家荡产，落得个人财两空。
　　程言跟着医师去交了治疗费，初期需要的营养液相对廉价，加上杂七杂八的费用，一共十天的补给，竟然也划走了程家储蓄的一大半。站在病房里，程言透过全息舱顶部的观察窗口俯视着其中的母亲，瘦小、单薄，好像只有一把骨头，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头发干枯，眼睛紧闭，唇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静静地躺着，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妈妈在那个全息世界里一定遇上了什么好事，程言看着齐雪微微牵起的唇角，慌乱绝望的心忽然沉静下来：这是他唯一的亲人，她还在。
　　“同学，”医师递过来一个类似耳机的东西，说：“便携全息装置，方便病人家属进行探望。”
　　程言回过神来，傻傻地说：“不用了，我买不起。”
　　医师顿了一下，冷冷道：“免费提供。”
　　程言诧异地抬起头，看向那医师。他刚刚把住院协议飞快又仔细地看了三遍，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便携全息装置需要购买或租借，但无论是购买还是租，都是一笔昂贵的额外开销。程言一向对自己的大脑很自信，他不信自己会记错。
　　医师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程言。程言也看着医师，他刚刚只顾得自己，竟然到现在才看清这个全程领着自己的医师，竟然刚发现这冷冰冰的面瘫医师是个年轻女人，而且是个美丽善良的女人。
　　程言错愕了一秒，随即明白过来什么，抿着嘴结果医师手中的装置，低声说了句“谢谢”。
　　“没什么。”医师依然面如寒冰，秀气的眉毛却微微蹙了蹙，又说：“有你这样的儿子，你的母亲很幸运。不过，你很不幸。”
　　程言没有接话，只是再次道谢。
　　“你觉得我一个外人没资格评论你的命运？”医师挑眉，随即破天荒地微微一笑：“你是个很有意思的孩子，我不想看着你走上绝路，但是既然你已经决定，那我也不好再劝。我没有能力帮你什么，抱歉。”
　　程言默不作声地低着头，拼命忍着眼泪。医师拍了拍他的肩，善解人意地走出了病房，她明白，这个大男孩现在并不想让别人看见他无助的样子。
　　从医院回到学校，程言失魂落魄地晃进了寝室，室友伊登还在看书，一下午了连窝都没挪。程言没什么心情跟伊登打招呼，径自走到自己书桌前坐下，打开光脑开始搜索起什么。
　　“快速赚钱的一百个方法？”伊登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见程言的搜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程，你缺钱？”
　　程言没心情开玩笑，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伊登拉了把椅子在程言旁边坐下，看着光脑屏幕里的搜索结果，哈哈大笑，伸手勾住程言的脖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说：“程，你搜这些不如来问我，我告诉你一个法子。”
　　程言看他的下流表情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当机立断地打断道：“停，我不想知道你的法子。”
　　“真让人伤心。”伊登夸张地嚷嚷道，摆出一副很受伤的样子。看见程言并没有被自己逗笑，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问：“程，我的小甜心，你到底怎么了？”
　　程言无力去关注“我的小甜心”是怎么冒出来的，只是十分心累地推开伊登，解释道：“我的亲人患上了一个有些麻烦的疾病，我需要钱为她治疗，请你不要来打扰我。”
　　“神啊！这真是太不幸了！”伊登瞪大了眼睛，诚恳地说：“程，你需要多少？我还有一些个人积蓄，可以帮······”
　　“不用了。”程言疲惫地挥挥手，“谢谢你。”伊登的经济状况他是知道的，跟自己差不多，他说的那些个人积蓄，大概是之前几个学期接了些外面的程序活儿挣来的，对一个在校生来说是不小的积蓄，可对自己母亲的病来说，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伊登见他不愿说，便不再问，拖着椅子回到自己位子上，在自己的光脑里敲了一长串代码。
　　“程！”伊登看着自己电脑里显示出来的搜索记录，惊叫道：“ASH-145综合症？！你搜过这个病症的治愈可能？”
　　“嘿，你怎么可以黑我的光脑······”程言无力地抗议道，“······很没礼貌。”
　　“程，我只是关心你。”伊登不服气地说。
　　程言看着伊登诚恳的目光，说不出话了，像个戳破了的气球一样垂头丧气地趴在了桌上。
　　“你知道的，这种病没有办法治疗，生物体的死亡是不可逆的。说是治疗，其实只是拖延死亡时间罢了。”伊登隔着桌子，小心翼翼地看着程言，嘴上的话却不知道委婉，大实话像刀子一样插了程言一脑袋。程言趴着装死，不想回应。
　　伊登心情复杂地看着程言，又说：“是很重要的人？一定不能失去么？”
　　程言埋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有多久的治疗费？”伊登问道，见程言不回答，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根据你平时的花钱习惯，我猜你最多可以支付半个月的。半个月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休学，工作，挣钱。”程言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
　　伊登叹了口气，说：“你只有半个月。依照你现在的情况，银行也不可能提供借贷服务。”
　　是啊，半个月，现在有什么工作可以在半个月之内得到一大笔钱呢？程言有些绝望地想着，要么犯罪卖命，要么······程言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直起身晃了晃脑袋。
　　“你可以去卖身！”伊登一拍巴掌，兴冲冲地说道。
　　“什么？！”程言停止了晃头，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卖身和卖肾听着挺像的，现在的确有很多高价收购健康器官进行移植替换的人，这种交易也是被默许的；只是自己不太想卖，毕竟自己还是想活着的，如果连自己都死了，妈妈更是没有活路的。“不行不行，不能卖，听说现在黑医很多的，说是去卖肾，万一给我的心肝脾肺都割了呢！”
　　“不是卖肾，是卖身。”伊登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程言哑然，叹了口气，说：“谢谢你的提议，如果有一天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会考虑······”
　　“嘿，兄弟，你想到哪儿去了！”伊登急得直拍桌子：“你知道的，在我们第五区，是有奴隶制度的。需要签订绝对忠诚协议，然后他们会立即付给你一大笔钱来买断你的终身，你的生命不再属于自己，必须一辈子为那个家族服务。”
　　“我说，你们五区还没废除这个落后的制度？······”程言有些惊讶，毕竟奴隶制度一直饱受争议，为此，二十一区联合会议讨论过许多次，大部分人都是激烈反对的。
　　伊登撇撇嘴：“废除不了，贵族们坚决拥护。说实话，现在哪还需要什么奴隶呢？有各种级别的AI，许多工作完全可以胜任。不过贵族们喜欢以此标榜身份，人类奴隶是他们装点门面的手段。我有一个远房叔叔就卖身做了奴隶，得来的钱够他们一家剩下的四口人花二十年。那些仆人大都很富有，可外面大部分人是看不起他们的，认为他们是贵族的人形宠物或者走狗、傀儡，随便怎么说吧，总之就是这个意思。当然，如果你要去我绝对不会看不起你，我没有看不起任何人，这的确是一个安全又迅速的挣钱方法。”
　　“可是在那之后我没办法继续得到治疗费······”程言有些心动了。
　　“程，你知道的，就算是保持高级营养液供给，死亡也是不可逆的。”伊登严肃地说，“我刚刚查过了，目前存活最长的一个病例，也只有十年。我还是要劝你一句，现在结束治疗，和拖十年，对病人并没有什么区别，病人只能活动在全息世界，永远不会醒；却会让你走上绝路。”
　　“谢谢，但我要说，还是有区别的。那是我的母亲，这两个选择，一个是谋杀，一个是赡养。就算是在一个虚假的世界，我也希望尽力让老妈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
　　程言眯起眼，认真思考起来卖身去第五区当家奴的可行性。
　　“当然，也不止有这个办法。”伊登打开了思路，巴拉巴拉地说道：“还有高利贷，但我个人不是很推荐，风险太大，违法不说，十个人里有九个是还不上的；或者替灰色组织做一些高风险的跑腿工作，报酬不低但是很危险；或者去卖身，就是你想的那个卖身，程，你不知道你有多好看，肯定可以卖出大价钱，如果我有钱，我一定要包养你，我们可以在豪华的宇宙飞船上□□，你可以把我摁在舷窗上，一起看着外面美丽的星系······”
　　“打住打住！”程言满头黑线，早该知道伊登放荡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自己为什么还要认真地听他的建议！真是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