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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9 讲真的 ...

  •   如果是刘念念这种偶尔恶趣味的人类,说什么“鬼在你背后”可能只是湖绿,但换做叶醒这类死正直,他说“在你背后”,意思就是“真的在你背后”。

      刘念念靠着寝室门板,眼前一个模糊的乳白色身影渐渐显形,不偏不倚正好贴在那平头后背上。从她现在的角度能看到平头男与戴博文的半个侧脸,看起来像是马上就会一个白眼翻死过去。

      一时间整个寝室鬼气弥漫,安静无比,只剩下蜡烛燃烧的轻微扑哧声。

      “姑娘你好。”叶醒隔着一整个平头男,与被召唤出来的碟仙打了个招呼,“我是阴阳道叶家第59代叶醒。”

      那碟仙一身直筒高领旗袍,头上盘着个发髻,是个女鬼,侧面看过去大概二十来岁年纪——这是刘念念猜的,事实上那张脸比她目前见过的所有鬼都要模糊,也不知是不是被召唤出来的缘故。

      那女鬼迟迟不作回应,叶醒却并不着急,反倒是刘念念有点急了,略动了动身子想看清楚,不料刚动一下,就听到一声嘤咛。

      刘念念身上一抖。

      准确地说,是身上一麻,实在是因为那一声软糯万分,兼且柔媚无比,因而再看过去时,她的心情已经诡异起来。

      同样诡异的还有叶醒的表情,隔着半个寝室,烛光又昏暗,他脸上的僵硬依然显而易见,仿佛被女朋友抓奸在床的出轨男。

      “不敢当,叶醒大人。”那女鬼娇声道,“我是芸香苑里伺候人的小倌儿,杜鹃。”

      于是刘念念张大嘴,总算明白叶醒为什么是那个表情了。

      芸香苑,小倌儿,这两个词连在一起,除了她想的那个,应该就没有别的意思了吧……

      “你好。”叶醒强作镇静,但脸都快抽筋了,“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杜鹃穿过夹在中间大概已经半死的平头男,又往叶醒跟前贴近了些,身子千娇百媚地扭了扭:“叶老爷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刘念念忽然悲愤地意识到,她在这个世界里一共只遇到过两个女鬼,两个都比她有女人味——得多的多。

      二二二显然深有同感:“三鬼行必有我师,你怎么就不知道跟人家学学?”

      刘念念蓄气:“给我滚!”

      这边在吵,那边气氛更假诡异,见杜鹃凑到跟前,叶醒浑身僵硬地退了一步,一张脸涨得通红,开口就打了个磕巴:“你、你什么时候被请过来的?”

      “什么时候……”杜鹃轻声重复,那气音挠得人心痒痒,“我也不是很记得了呢,叶老爷知道,做了鬼,这时辰就没那么清楚了……不过我记得是这两位。”她侧过身,纤纤玉指一指平头,又一指戴博文,“还有另外两位老爷喊我来的。”

      “另外两个人死了。”叶醒立即问,“你干了什么?”

      杜鹃倒吸一口冷气。

      “叶老爷怎的这么想我?我怎会做那种事?”她声音骤然拔高,却并不咄咄逼人,反而因为声线的压细更显出种气若游丝般的楚楚可怜,“我虽是个下贱人,自小也知道不可害人,怎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说着,她似是十分伤心,从旗袍的襟怀中抽出一方帕子,捂着脸呜呜哭起来。

      这下叶醒彻底慌了,满头是汗地拼命安慰她,她却越哭越伤心,身子瑟瑟发抖,哽咽着道:“我自幼家里苦,逃荒途中爹娘去了,只能一路讨饭,后来给人贩子瞧上,拐去卖给了芸香苑,靠着卖皮卖笑活到十九岁,好容易有位大人见我可怜,说要我从良,结果没等到来赎,就病死了……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叶老爷定是瞧不上的,我也不求你信我,可这事真的与我无关……”

      美人如玉,哀泣如诉,违和感却从刘念念心中滋生。

      太刻意了。

      即便与叶醒说话的态度能归于职业习惯,但忽然间这么梨花带雨地来一拨暴雨梨花针,倒像是为了隐瞒些什么,故意先发制人。

      肯定有问题。

      得出结论后,她毫不犹豫开口:“叶醒!”

      手忙脚乱的叶醒动作一停,扭头向她看来,却不等她说什么,直接做了个摇头的动作。

      什么意思?不相信我?觉得她没问题?刘念念一时有些上火,直起身就要上前,却被二二二喝住:“站住!你忘了414的事了!?”

      她停下脚步。

      “可是叶醒被骗了怎么办?”

      “所以你是觉得你自己聪明绝顶还是觉得叶醒蠢到地心?人家是世家直系,见过的鬼比你见过的人都多!这点小把戏他看不出来!?”

      刘念念咬咬嘴唇,却不得不承认二二二说的很有道理,最终退回门边,抱起胳膊试图抑制自己想要暴动的内心。而这时,视界边缘柔光一晃,顾洽明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边,双手捧着牛奶杯,用一种非常暧昧的神情看过来。

      “你猜,叶醒会不会相信她?”他开口的声音压得很低,语尾软沙一样散开。

      心里顿时生出警惕和疑虑,刘念念没说话。

      见她不回答,顾洽明也不以为意,慢条斯理道:“我猜他会信。”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那边叶醒对女鬼说:“我知道了,你也受了很多苦,该是重入轮回的时候了。”

      !?

      疑虑化作焦虑贯上头脑,刘念念来不及思考,一个箭步上前,迅速闭眼扣住杜鹃的臂弯:“不能相信她!”

      杜鹃震惊地一扭头,正脸第一次近距离地出现在刘念念面前,而刘念念只看了一眼就呆住了。

      看她的身段,听她的声音,再看叶醒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她原本以为这位杜鹃就算不是倾国倾城也是清新可人,不料真正见到,却只能用触目惊心四个字形容,只见她脸上遍布大大小小的红疙瘩,半边已经溃烂,鲜红皮肉翻卷,如果不是她的脸在这个距离仍有一种奇异的模糊感,恐怕只看一眼就能让人吐出来。

      刘念念整个人僵在杜鹃跟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叶醒拽住。他把刘念念扣住杜鹃的手拉开,严厉道:“不是她。”

      冲动被方才的惊恐一冲顿时淡去不少,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后,刘念念发现自己又坑爹了,她狠狠瞪一眼门边似笑非笑的顾洽明,不知所措道:“……对不起,但是……”

      “她太弱了。”

      “……哈?”

      叶醒摇摇头,扳住刘念念的肩膀让她直视杜鹃:“她在北洋时期离世,至今少说有九十年,如果没有滋养,普通鬼类很难在世百年以上,仔细看,她已经连身形都快要维持不住。”

      刘念念定睛一看,果然发现她的身体边缘在不断虚化,正如那张模糊的脸。

      “现在的她根本没有上身能力。”叶醒松开刘念念的肩膀,把她往后一拉,同时指间多出一枚翠绿柳叶,一阵沁凉暗光自上而下笼罩住杜鹃,同时他看着她,淡淡道:“我知道不是你,你没有必要骗我。”

      杜鹃一怔,那张可怖的脸上浮出惊慌的神色:“叶老爷——”

      “杀盗淫妄酒,第四戒妄语。”叶醒轻声道,“你原本不用受苦。”

      “我没有——”

      “你身上有邹小清魂魄的气息。”他说。

      刘念念一惊,她完全没感觉到。

      杜鹃彻底慌了:“我只是——只是吓唬他——我没有——”

      “对,你只是吓唬他。”叶醒冷淡道,“你没有能力抽他的魂,但如果魂被吓掉,就能成为你的食粮,我不想追究这些,但你要最后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抬起手,直视杜鹃惊恐而空洞的双眼:

      ——“是谁告诉你吃人能解放魂魄?”

      火焰倏然腾高,风卷残云地烧掉了最后半张字盘,奇怪的是,哪怕火都烧到了手上,拿着字盘的平头男依然一动不动,只有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他的肝胆欲裂。

      叶醒一挥手熄灭了蜡烛,而后拉开窗帘,让阳光驱散屋内的鬼气,回来拍了拍平头男和戴博文的肩膀。

      几乎是被他的手触碰到的瞬间,戴博文瘫软在地,平头张着嘴魂不守舍地连退好几步,撞到衣柜上滑下来。

      “暂时控制了他们的行动,否则容易出问题。”注意到刘念念迷惑的视线,叶醒解释道,又拍了拍其余几名观众,当场就有人惨叫一声就地蹲下,黄色液体顺着短裤下的腿淌到地上。

      刘念念:“……”

      难怪他们一直那么安静,也难怪中途她就闻到一股骚臭。

      这可是真·吓尿,棒棒哒!

      “好了吗?”她默默避开那人,问。

      叶醒一点头,语气比刚来时放松多了:“碟仙与邹小清的死没有直接关系,应该只是怨灵复仇,送走他问题不大。”

      说完,他也不管满地要死要活的尸体,径直走到门口,开了锁正要出去,后面忽然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等等!先别走!还有、还有一个——”

      跟在背后的刘念念看得一清二楚,叶醒抬起的脚慢慢放下,而后他缓地转身,因望日而稀薄的阴阳力以惊人的速度凝聚,在他身上形成一圈漆黑的火焰。

      “还有一个?”他看着说话的平头男,声音平静,暗潮汹涌。

      虽然现在没有鬼,但平头男眼看着也要尿裤子了,他咚地一声跪倒在地,“我们请、请了两次碟仙……”

      叶·比鬼还恐怖·醒,二段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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