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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魂归(大结局) ...

  •   殒州无字,中州便道殒州无史.

      其实中州人不知,殒州的史,是随着唱晚的渔歌,散落在漫天红霞辉映下,海面荡漾的波光潋滟中.是流传在堂屋温暖的火塘边,木柴上跳跃的火舌映照下,年老的祖父嘴里流淌下的故事里.

      而自开国静武女皇始,海峡那边茫茫彼岸的遥远国度里,则始终有一双眼睛,用守望的态度,记下了历任女皇的一生.

      《翊书·静武帝本纪》

      “帝年十三,家遭异变,避走于莽林,于中遭百难,得遇异士,遂习得异术.谈及往事,帝笑言‘幸得天弃!终未得亡'”

      “其后三年,离乱起,帝流落于月落海.遭豪强,帝挥鞭叱之,终使之伏,得收归于麾下.后两年,帝率踏浪船,叱诧于月落海.”

      ……

      而令后世人费解的是,这位传奇女皇,一生尚武,死后谥号,却独得一个“静”字.殒州人盛传,女皇归天,大司仪求拟谥号,皇夫沐烈王挥笔而书一“静”字,且掷笔叹道“吾妻一生,唯求此字,却独不得此字!”

      无论时间如何流逝,于千万人中,最懂她的,却只有他.

      而皇夫沐烈王,这个一生隐藏于女皇凛冽光芒之后的男子,就如他身上的黑衣,始终隐忍而神秘.在史书上,也只是随着女皇的踪迹,留下浅浅的印痕.其生凭事迹,则更无从所知.由此,也更引发了后人对他的猜测与关注.

      倾城之日,在淡薄的晨曦中.目送着一叶孤帆载着那个人渐行渐远,看着她将脸埋于掌中,双肩剧烈的颤抖着爆发出那样似要将一生感情都要耗尽的痛哭.而他站在她身边,却连一句安慰的话语都不能给,这一世,他从未觉的自己这样无用.
      终于,待她哭至力竭,看着她静默半晌后似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忽的抬头,一双眼睛肿的像胡桃却亮若星辰的炯炯注视着他,“沐枫!娶我吧!”那一刻,他失笑,这个女人,就连嫁人都要这般狠烈决绝莫!可那又如何?他偏要定了她!
      “好!”

      此后十年,纷争浩劫,他俩一鞭一剑携手所向,无不披靡.

      而只有他知道,这个人前飞扬凌厉的女子,在夜里是怎样蜷缩着紧紧地交抱住自己冰冷的身体,陷入每夜必不放过她的梦魇里,柔弱如孩子般低低啜泣.而他能做的,就是夜半醒来时,轻轻地替怀里的人渥好被角.在她梦魇低泣时,轻轻抚着她的背,温声安慰道“不怕,不怕,有我在这里!”直至听到怀里的人的呼吸渐渐平缓安稳下去.

      他也不记得过了多久,只是渐渐地,冰冷的身躯在他怀里也终于慢慢有了温度,身体也缓缓地舒展开来,不再只是蜷缩着抱紧自己,甚至喜欢上拥着他的手臂而眠.对这一切,这个半生跋扈背天的男子,是带着怎样的欢喜和满足将身心皆祭献于神的脚下,只是狂热地向诸神乞求:“神啊!请让一切就这样下去吧~~就这样!就这样就够了!”

      十年飞驰如电,待得时局初定,他与她,也俱是年届三旬之身.

      那天,她脸上带着奇怪的赧颜,扭扭捏捏的在他身边磨咭半晌,看得他一片愕然,何曾见过她这般情形?!终于她也是憋的恼了般跺着脚丢下一句“沐枫,我怀孕了!”便飞逃而去.一时间,他愣在了原地,但顷刻突如其来的狂喜就如狂风巨浪般瞬间将他席卷而去.“神啊!~~您始终还是眷顾我的!竟肯将这般奢侈的幸福也赐予给我吗?”随即,他足间一点,竟是将轻身武学发挥至极至的飞掠着追去,大笑着将她高高抱起,“呀!沐枫!不要再转了!再转连孩子都要在肚里晕的吐了!”她难得小女人态的娇嗔着拍打着他的肩膀.那一刻,他原以为,所谓的幸福,终于给让他紧紧的抓在了手里.

      “神啊!请让一切就这样下去吧!”

      随后的十月待产与小人儿出生的日子,这对铁血帝王,却成了最为傻气和最最可笑笨拙的父母.

      “呀!沐枫,小孩子在肚子里踢我呢.哼!还没出世就敢这么嚣张!等出来了,我要第一个给她屁股上拍两巴掌!”

      “呀!沐枫!你听了那么久,到底听到些什么呀??”
      “呵呵,我听到小人儿在说,‘阿妈那么凶!吓得我不敢出来见阿妈了!我要在阿妈肚子里再赖个一年半载的,等阿妈气消了再出来.呵呵~~”
      “呀~~~~他(她)敢~~~~”

      永宁六年,
      五月,清晨.那天,她,三十六岁生辰.
      淡薄的晨曦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她坐在梳壮镜前,满头的青丝如水般从肩头流泻而下,泛着黑缎般的光泽.而五岁的小夭儿,眉中点着祈福红痔越发显得粉雕玉琢的缠着她绕膝嬉戏.她手里捏着侍女拔下的两丝晶莹白发,回头璨然对他一笑,:“沐枫,你看!我们终于是等到老了呢!”顷刻他肩膀一震,忽然间心口涌起说不出的刺痛和喜悦.她也和他一样吗?恨不得彼此之间顷刻白头一朝到老吗?他欢喜地走上前拥着她低头轻吻着她的黑发,周围的侍女们看到这一幕掩嘴而笑着躬身退了出去.
      “那我们说好了,要一起老下去啊!”
      “好……”
      这一刻,她才真正的将身心皆嫁于了他.

      随后,寿筵之上,繁花著锦,烈火烹油.百官道贺,千使来朝.
      王座两旁,海王进献的瀚龙内丹高悬着放着淡淡的光华,可辟一切蛊毒.
      而众人之中,一个缠着高高鲜红首巾,有着一双盈盈眉眼的巫族少女正雀跃的满是好奇的左顾右盼着.

      “呀!沐枫!你看!那多像以前的我呀!”她欢喜地拍着他的手背,招手示意少女过来身边.
      少女受宠若惊般的低着头穿过众人上得前来行礼参拜,在少女起身抬头的那一瞬,他心里徒然闪过一丝警觉.不对!那丫头的眼神!
      果然!在靠得女帝五步之内后,少女快如闪电地反手从首巾中拔出藏于其中的匕首,寒光闪动,手腕一翻做势就要刺出.而见多激变的她手一抖,藏于袖内的长鞭便顷刻挥出将少女的身形整个凌空抽飞了出去,几乎同时他一拍身侧,淬火剑发出呛然长响从鞘中一跃而出,被他反手一击,如箭般凛冽射出将少女叮的一声钉在了大殿柱子上,剑身直没入胸.
      一切兔起鹄落,发生在一瞬之间,瀚龙殿的群臣侍卫均未反应过来.
      “啊!~~~~”
      侍女小青眼里带着惊怖的神色,手指颤抖的指着女帝惊声尖叫着.
      众人循声看去,女帝的眼中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惊捂着自己的胸口,在和少女伤口一样的位置,鲜血正从女帝指间如瀑流出.但随即女帝竟是嘴角噙着一丝微笑,眼中带着一片了然的神情微微的颌首赞许,顷刻便如落叶般无力的委顿在地.
      “哈哈哈……”钉在柱上的少女徒然爆发出如同夜枭般尖利的大笑,扭曲的脸上,一双眼里带着刻骨的怨毒和疯狂的仇恨狠狠地盯着倒下的女皇,翻腕将手里的匕首狠狠地扎进自己的胸口,而女帝的身上也相应的又多了一个诡异的伤口,“你以为有颗瀚龙内丹就可以保你无事吗!你们谁也猜不到,我把蛊下在了自己的身上.哈哈!你杀了阿爹阿娘,我要你死!我要亲眼看着你死!”
      一时,满殿竦动.
      “制住她!不许她再自伤!”
      “快传御医!”
      沐枫厉声高喝着呆住的侍卫,抢步上前.跪在她所流下的血泊中.
      “夭夭!”猝然爆发出的恐惧和惊慌,让他全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将半身鲜血淋漓仿如从血池中捞出的她抱在怀里,轻轻唤出她久远前的名。
      “沐枫,你看!她果然很像我呢!”血色迅速的从女皇脸上褪去,瞬间枯萎下去的嘴唇边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想不到我竟是这种死法呢!”
      “不!不!”沐枫嘶哑着声音吼道“你不会死!你不能死!你怎么敢死?!夭儿还小,她最赖娘亲!今天早上,你还答应要和我一起老的……”说到最后,竟已是哽咽不能言.
      “唉……”一声叹息似从心底叹出,
      “沐枫,我一生欠你,等我死了!忘了我好吗?”
      “不!你欠我那么多!我怎么能忘?”.
      “唉……真是小气呢!”夭夭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除非,来世换你来守我!”
      “好啊,但下辈子,可换你自动送上门来呢,记得跟小夭儿说,娘~~”
      话语终于不曾说完、便游丝般断裂.夭夭的眼里带着极度的不舍,定定的望着通往偏殿的门廊,在那里,乳娘正一脸悲恐地抱着五岁的小夭儿急急跑来.
      “不!”众人惊讶的看见王座边的烈王猝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哭.突然明白,一代女皇,就这样磕然崩逝.

      《翊书·静武帝本纪》

      “帝尝于殿上,与宫人语此季月落海当刮何向风,涌何向流.语思之甚!宫人不解,问“陛下何不归去一观?”帝沉呤,良久方道:“在吾视之,海已非海,波涛尽血!且睹海思人.吾不忍观之!”

      “两岸有俗,于安魂夜放白莲灯,以度海魂.至时明灯万盏,腾浪溢彩,海波流光,如星坠银河,蔚蔚壮观.长公主三岁时尝往一观,归来与帝语.帝羡,曰“心向往之!”主问“阿母何不同去一赏?”帝唯含笑不语.”

      在女皇短短六年的在位其间,引起后人强烈的探究意味的,就是这位起于海上的女帝,至其36岁因蛊薨逝,都极其矛盾的用逃避的态度,硬生生的背过身去不再眺望那片令她魂牵梦绕的月落海.

      十日后,国丧.
      昭明港口,一艘雕龙描凤的楼船随着海浪的起伏轻轻摇荡着.
      在最顶层的雀室内,一座白玉雕就的白莲棺静静的摆在中央.新一代的海王默默的守在一边,脸上带着深切的悲哀,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般,但又似乎怕惊扰到里面沉睡的人,轻轻地拍了拍棺盖,柔声说,“夭夭姐,咱们回去吧!”
      随即,扬帆,起航.
      因她说过,“百年之后,以吾身做白莲,归之于月落海.”

      海的彼岸
      不归山
      云暖崖
      海潮撞击在岸崖突兀的礁石上,发出阵阵轰鸣.
      黑衣高冠的帝王抚腕凌崖而立,在他腕上,一道旧疤,深可见骨的随他一世.天风鼓动着他的衣诀,猎猎如旗.
      在他身后,一位宫壮美妇轻轻拜手示意随从不必随来,莲步轻移,将披风轻轻地披上了帝王肩头,“皇上!都站了一天了.海边风大,小心身子!”帝王回过头,拍了拍美妇搭在他肩头的手,美妇讶异
      地看见,他那一贯苍白的脸上杂乱的交错着早已风干的泪痕.“皇上,你~~~~!”帝王朝她拜拜手,摘下腰间从不离身佩带着的一个洁白玲珑若耳的贝壳,放在唇边声音低不可闻的说了句什么,随后便远远的抛入海潮中,看着海浪将它席卷而去.“夭夭!此生的话,就让它代我替你说尽!”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从此,风离,岸远,约断,行消。

      只是每年的安魂夜,月落海上又多了一盏小小的白莲灯,一对白衣黑绢的父女,在心底默默唤道“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魂归(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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