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千年》北落师门春艳凝霜

4、三

　　3）
　　我披上长袍，数出四枚玄祭针放入针囊。大雨倾盆。我到了黑玄亭时，砚星早早就等在那里。砚星的身上湿透了，但是轮廓还那么硬朗，如同亭中桌面上那一方方砚。雨顺着亭子的翼檐流下，外面雷声隆隆，伸手不见五指。我发现砚星身旁人的身影格外熟悉，竟然是笔繁。他个子在四位堂主中最高，武功也如是。他的头发经雨一淋，更像狼毫笔的笔尖，美丽且柔软。
　　“笔繁，你来做什么？”我瞧瞧笔繁，忽然问。
　　“宫主，属下邀笔繁来共议，因为我们是一同出行的。”砚星慌忙说。
　　挺有主意么，没向我请示就擅自多带来一个人。
　　“有什么事。”我盯着砚星。
　　砚星见到我的目光，心中一沉，垂首应道，
　　“属下发现了紫魅剑主的消息。”
　　“剑主？”我的声音微微发颤。
　　一直没有开口的笔繁忽然说，
　　“这个女人住在西竹林苑中，终日以熬草药为生。我们听说西竹林苑的“神道”十分厉害，本来想会会到底怎样，不料却是草包一个，抓住她后，竟然意外的知道了，她竟然是剑主。”
　　“女人？道士？”我想了想，“江湖上有人知道我们抓到剑主了么？”
　　“恕卑职愚钝，竟然忘了保密，一路上传得满城风雨，险些把给人丢了。”
　　“不碍事，知道了也罢，既然早晚要知道，不如现在就知道。”
　　“宫主英明。”
　　我微微一笑，“那么，剑呢？”
　　他二人慌忙跪下，“宫主明鉴，剑确实不在我二人手上。”
　　“你们起来吧。”看他二人起来后，我才笑着说，
　　“剑当然不会在你们那里，如果是这样，你们一定会那剑来换我的药，然后再杀了我，对么？”
　　他们在我刚刚继位时，受过一次重伤，我给了他们一人一粒“囚龙胆”以救他们性命,而“囚龙胆”本身就是一种毒药，我本打算再给他们“囚龙胆”的解药，但一转念，就分期给了他们用来延迟“囚龙胆”药性发作的慢性解药。现在他们一月不服食“囚龙胆”的解药，就一日也不得安宁。他们当然朝思夜想我的急性解药。
　　他们两个人慢慢地说，
　　“宫主，卑职是死心塌地的跟从您，您不应该怀疑我们的忠心，我们是看着您从小长大的，怎么会害您？”笔繁想了想，忽道，
　　“属下还有一事。”
　　“讲。”
　　“我们在江湖上听到了不少风声，咱们的名声可不好。江湖上人们都管我们叫‘四宫’。这个名字可不好听啊，虽然咱们玄祭宫素来以四为一位任职，但四音通死，很是不吉利，而且咱们有名字，被人这么乱叫，也是对整个教派的不敬！您能不能想办法遏制！” 笔繁越说越是慷慨激昂，外面雷声隐隐，风雨声大作，闪电一下一下映亮了笔繁紧皱的眉头。
　　“属下以为，名字并没有必要纠察，倒是本教的风气是应该正一正了。” 砚星表情凝重。
　　“你们二人说得都有道理，名字……是谁先传起来的？白莲教？”我略一蹙眉，问笔繁。
　　“好像不是，咱们名字的问题……好像是朝廷颁了一道旨，把咱们和白莲教扯在一起。弘历也是在江湖中走动过的，应该知道我们的口碑向来不错，现在怎么会是这样？”
　　“弘历是怕咱们功高盖主，和白莲教那帮草包一样，想着要谋反！他自然要把我们的民心夺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咱们当初就是靠着仁义发家，决不得忘本，否则，即便是朝廷他们不说什么，咱们照样得民心大失！所以，教风必须要整顿，而朝廷那边，硬扛的人安排下去，而内部也需要几个硬帮手，把圣旨按下不发，或者改上几笔，这就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属下明白。”砚星和笔繁齐齐应道。
　　“嗯。朝廷方面的事，砚星来调度，而教风，就有笔繁代理吧。”我把职务分派下去，东方雷声隐隐，黑云的滚动仿佛有了声音。
　　“那属下用不用和纸锨和墨延商榷？”
　　“免了吧。哦，对了，药我会派侍臣给你们送去。”我说完就等着笔繁和砚星回话。
　　“如果宫主无事了，卑职告退。”砚星说道。
　　“你们退下吧。”我轻轻挥手，他们的身影没过多久就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了。雷声大作，雨打在亭顶，流下的雨滴被一闪而逝的闪电照得彻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