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道日常》笋因落箨方成竹

6、第六章 心可昭日月

　　四人一路行来还算幸运，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只是看多了被吼过践踏的土地和百姓。四人渐渐都有些麻木，整日被悲伤的氛围笼罩，无悲无喜，也越发不明白自己到此历练的意义。越靠近交战的地方越是人言荒芜，存活的百姓都大批大批的向后方涌去，逃难过程中人与人间发生的悲惨事，数之不尽。这就是战争。
　　不过，总算也有些好消息，听说目前战场形势不再是云中的一面倒，各地纷纷反抗，大大小小有了几场胜利。有关注战争情形的义士特意传送告知，希望能唤起百姓的希望，百姓的希望就是国家的希望。这些消息就是这么流传出来的。四人没有经历过战争，不清楚这个大朝国会怎样。连日的相处，救济，四人发现，战争最苦的就是百姓。四人也希望百姓能振作起来，也期望能有好消息传来。这个消息能使绝望的百姓们流露出希望，四人高兴起来。
　　“吼过被各地的小团队磨的损失惨重，决定回收四散的兵力，座守中部，集中攻打南部和北部。唉，吼过的战备精良，所到之处，又大肆收集粮食。他们兵精粮足，咱们这回危险了。”人群议论道。传来的是坏消息。四人听到这些也忧心起来。
　　四人加快脚步，很快就来到了云中军营处。士兵们受伤惨重，但精神还很旺盛，因为他们心里恨，他们要为死去的同袍和家人报仇。
　　四人发现自己能做的不多，本想为受伤的士兵疗伤，但士兵们有些草木皆兵，怕是奸细，不接受来历不明的人的帮助。如此，几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四人发现了一个奇特的人，那人叫陆十八。是在士兵们的尸体堆里发现他的，当时陆十八正在为那些同袍收尸，每一具尸体都被陆十八尽量拼凑齐全，然后整理衣着。陆十八在尸体堆中，不顾异味可怖景象，只是满脸严肃的甚至是细致的一点一点凑齐士兵们的残肢。然后又一一掩埋立碑。碑是木头做的，所有这些都是陆十八一个人完成。片刻，四人就被陆十八的庄重，认真感染了。四人也默默上前，帮忙收尸，由于四人并不像陆十八那样与士兵们朝夕相处，能一一辨认，四人只能尽可能的查找。四人修炼以来，不说顺风顺水，也从未在死人堆带过这么长时间，还要亲手捡尸拼凑。开始时种种不适应，天气炎热，有些尸首已经开始腐烂变化，几人干呕不止，包小丫和冯程程稍好些，屈渊媛和黎蓝头晕目眩，时不时的总要走远歇歇，才能继续处理。条件艰苦，几人还是坚持下来了，难受的时候，冯程程和包小丫缓缓运转第一诀，能轻松很多，看屈渊媛和黎蓝那么难受，包小丫劝两人，修炼本就逆天而行，种种困难要克服。如若能做到观尸而面不改色，相信几人的修行一定能向前迈一大步。此时，也只能以这种方式鼓励。
　　冯程程少时就经历过逃难，那时不比现在好多少，一路上冯程程偶尔发呆，回想起过去种种，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自己当年一路上有牛小山的扶持相救，今天这些人呢？
　　云中知晓了吼国的动向，停留在此，思考对策。停留这些日子，四人跟着陆十八不停的帮死去的士兵入土下葬。陆十八看四人有时候弄错，会上前指正，陆十八说不希望同袍尸首分离，自己能做的不多，只希望同袍能入土为安。陆十八确实令人敬佩，每一具尸体，认识的不认识的，陆十八最后都会为他们洁面，收拾整齐后，再入土。
　　几天过去了，四人发现陆十八竟然有三天没来了，几人大为疑惑，虽然与陆十八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几人相信以陆十八的为人断然不会因为累了乏了就不来，一定是有什么缘故。于是，几人找了个机会，悄悄来到营地，找寻陆十八。
　　战争让人快速成长，几十年安逸生活的士兵们，如今在营地却井然有序。虽然很多人负伤病痛，但放眼望去，士兵们的脸上都是严肃警惕。与最初的一盘散沙不可同日而语。弱兵逃兵在最初就已经被过滤掉，现在剩下的，是真正的心怀云中的人。这支部队像是一条苏醒的猛虎，四人被军营整体的氛围震撼了。
　　找到陆十八没费太大的力气，四人是被一处营帐的吵嚷声吸引的，偷偷潜过去，用隐身符，帐子里面传来剧烈的吵嚷声，“我去。”“我去。”“还是我去，你的伤还没好。”“我去，大哥，你家里还有亲人等着你。”最后面这个声音是陆十八的。不知道他们在为什么争执。听了一会儿，四人才明白，上面决定釜底抽薪，派人深入敌军内部，毁其粮草。造成中部危急，使其两侧回缩。这个任务无疑非常危险，很可能就回不来了。而帐中的吵嚷声，正是众人争夺去的机会。争着牺牲，争着去死。
　　四人心中疑惑，几人寻求大道，也是为了长生，而今，却有这样一群人，争着去死。这究竟是什么力量。让他们这么勇敢。
　　最终其他人没有争过陆十八，由陆十八带领其余20人，悄悄潜入。去前，给陆十八等人一日的准备时间，其实就是变向的给他们时间交代后事。陆十八没有去参加营里为他们准备的践行宴，又来到了那处荒郊，为同袍们收尸，依旧的一丝不苟，动作认真细致。包小丫完全看不出陆十八即将去做最危险的任务，四人心中为陆十八忧心焦急，碍于修士不能参与凡人间的战争。只能默默为陆十八担忧。
　　临近傍晚，陆十八填满土，立好碑，收拾了最后一具同袍的尸体。走到了旁边四人面前，“明日我就不过来了，营中有事，不便前来，与你们告别，这里就交给你们了，认不清是否为一具没关系，能入土为安，同袍们地下有知就很感激了。山高水远，待到云中大胜安定那一日，希望你们能好好游览一番我云中美景。”陆十八感激几人，知晓几人不是云中人，只是到此游历，能为同袍们做这些事，殊为不易。理应过来辞别。
　　四人看着陆十八百感交集，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把最好的药都给陆十八。可惜即使天下最好的药也救不了陆十八的命。
　　次日，天空中乌云翻滚，秋风瑟瑟。陆十八几人已经不再营中。待过了几日，百姓们竞相奔走相告，吼国的粮草营被烧光啦，他们统帅震怒也挽救不回那些粮草，听到这个好消息，百姓们都大受鼓舞。
　　吼国粮草营被烧后，中部危急，云中趁此机会，大军攻向中部。吼国恐惧，忙调攻向北部和南部的军队回转营救。这次解了云中北部和南部的围，又重创了中部。
　　百姓们没有人知道这一切都是陆十八等二十一条性命换回来的。包小丫四人也只记得那日陆十八一行人在吼国营地时，危机重重，在快接近粮草营的地方，还是被吼国士兵发现，数人主动断后，让陆十八先行，要陆十八一定完成任务。陆十八没有浪费时间，对兄弟们说，晚点相见。断后的云中士兵，举刀杀向吼国包围圈。此时，陆十八几人眼里只有前方的粮草营，到达粮草营时众人都已身中数刀，最后，陆十八率领剩余的所有人点燃了自己，冲向了粮草。浓浓火光中，包小丫等人赠送的药瓶慢慢翻滚而出。包小丫捡起已经脏了的药瓶，眼泪缓缓流下。四人眼中含泪，瞪大了眼睛，看向火光。百姓们没有人知道陆十八等人的牺牲，包小丫心想，我们要看清了，替百姓们记住了，是眼前这些人救了他们。吼国的人很快到来。来不及给陆十八收尸，四人就离开了。陆十八为那么多同袍收了尸，死后却一把黑灰，连个全尸都没有。
　　数日过后，站在满目疮痍的粮草营，粮草营已经被烧毁，这里已经被放弃。如今吼国弱势，云中胜券在握。包小丫收集了一把分不清的黑灰放在那个送给陆十八的药瓶里。把瓶子埋在了先前陆十八给同袍做的墓地附近。
　　陆十八为人，有情有义。愿来生，投胎在他亲手改变的云中，看这江山无恙。
　　包小丫几人因陆十八一事已经有了去意，然，陆十八为了云中付出良多。实不能就此离去，忍痛，几人四处救济百姓，只希望能为未来的云中出一份力。

作者有话说

　　参考 官渡之战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