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风歇》杨沙

4、转醒

　　我醒来，感觉自己真是八字不合，昏迷难道不是应该一昏就十天，醒来外伤都好全了的嘛？只有我，丢脸的湿痕都还挂着，他倒是一副担忧的样子看着我。我一时间觉得自己脑海里千万个想法掠过。几乎不受控制的，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抬手抓住他的衣襟，努力让自己抬头来正视着他。
　　我一开口竟然还带着哭腔，“求你留下来好不好。以后帮我一起。阿筝走了以后我真的没有再游玩快乐过，求你来了就不要再走了。我一个人真的什么都做不了，我早就知道我迟早会死在这件事上。这个冤冤相报的理想……”我已经清醒了八分，一副不要命折腾的样子只是诓他来帮我们的，中原一战损兵折将，收复失地谈何容易，师傅正在用人之际。况且他这次又救了我，也算是不能彻底放手。不如一起大干一场……这想法本是自私的，话倒的确是心底里的话。我此刻的内心，真的已经几乎在那一战围追堵截里溺亡。我总是觉得被那样低级的弟子打是一种极度的侮辱，加上失败的侮辱和我没能负起的责任，而他却从这一切的万劫不复中救了我，直到此刻依然不啻于我的救命稻草，如果没有他坐在这里担忧地看着我，我可能立马就咽气。我似乎潜意识里把他暂时当作我从没有过的父亲和母亲，我真的害怕他离开。但是，即使是父母也不可以拖累他们一辈子，更何况他从来都是天边的人。我说不下去了，我感觉我的头痛起来。我可能已经在自己意识不到的时候倒回了他的腿上：“不，不可以，你不要跟我们一起，这蹚浑水，你不可以。摆脱师门没关系，那只能让你更自由，但不意味着你要加入任何一方。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不曾说，那只是烧昏了头，不可以，你被牵扯到根本就不是我的初衷。是我太失败了，没有考虑周全，你又太心软，结果才引你出手。是我的无用，对不起师傅。对不起你。幸而我过去的运气都还不错，可是我觉得我以后不会再有好运了，怎么办？我害怕，我好眷恋有人能给我这样的帮助。这样安全的感觉，应该是我信任的人，而且是我不害怕的人。不是师傅，不是我们那帮人里的任何一个。我不想你再留下我独自面对这些让我手足无措的一切！那些活死人，那些镜魔，晚上和我同居一室，我难道不配住在有活人有温度的地方吗？你不要再离开，我需要一团火，而我总是好像就快要冻死了，冻死了……不，你不要来……你不要走……你不要来，你不要走，你不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