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本丸有个男婶婶》汤家八万

61、东海归墟

　　黑暗，无尽的黑暗自四面八方涌来，像是黏着的液体，沉闷地让人无法呼吸。无形的枷锁擒住酸软的四肢，绝望的气息混杂着各种斑驳嘶哑的吼叫，像是地狱不断燃烧的红莲业火，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是难以描述的侥幸。
　　安景正是在这种环境中醒来。
　　如上所说，他现在就是连一根手指都难以驱使，更别说去寻找他人了……这个他人指的就是惹祸精茨木。
　　就在安景去采访山神夏元辰询问补剑无果后，就御剑去了东海，鹤丸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和他御剑飞行了，反应很正常。然而茨木就不一样了，两只金眸忽闪忽闪的，倒是显出了孩子的心性。安景一时感慨，也没注意，小茨木呲溜跑到他的前面，刚好又是一阵大风，这小孩唰地一声没了！
　　……云天青说的果然不错！高空驾驶，小心人命！
　　安景说了声“抱紧”就直直地往下冲，冽风肆拂，吹的人睁不开眼。碧蓝无垠的宁静海面也突然卷起了诡异的黑色漩涡，浓重到极致的黑意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恐惧，安景的心情随着眼前漩涡的扩大而变得越来越压抑。
　　茨木那小子不会是掉进去了吧？
　　安景的视线极快地向身后一瞟，眼中决然划过，已是下定决心。
　　“……收！”
　　清冷的嗓音刚从耳边响起，鹤丸他们就发现面前的安景不见了踪影，连眼前的景色也完全的改变了。鹤丸刚刚站稳就发现掌心的温热离去，不由得慌忙喊了一句“小景？”
　　“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石切丸一个人坐在石阶上捧着清茶笑眯眯地朝他们招手，然后起身朝他们慢慢走来，脚下被养的肥肥胖胖的大乌龟似乎从沉睡中醒来，此时也一摇一晃地朝他们三个爬来，一人一龟诡异同调的步伐和完美契合的气质让对面的三个人愣了半天。
　　也许石切丸的本体不是刀而是眼下这只……龟？
　　不不不……药研狠狠地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大将这是……”
　　“还不够明显吗？我们这是，又一次不被信任啊！”鹤丸露出了一个令人生寒的笑容，手甲前端修长白皙的手指不断摩擦着剑柄边缘，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猩红，像极了每次上战场时的模样，微笑中潜藏着凶残血腥的杀意。
　　“鹤丸君……”
　　药研担忧地望了眼鹤丸，又见小狐丸摇头，索性闭口不言。他记不清楚鹤丸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了，嘴角流露出冰冷嗜血的笑意，也许是那一次主人帮柳县令除妖时受了伤那会，也许是更早。
　　他的执念远比他们要深。
　　“有的时候真希望你只是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类……”这样，我就能独自占有你了。
　　再也没有其他人的觊觎，那个人的眼中，只有他！
　　“我倒不觉得是这样呢。”石切丸慢悠悠地说着，“越是在乎的东西越是不舍的让它受到一丝伤害，哪怕是潜在的……”
　　“够了。”
　　鹤丸转身，白色的长袖在空中飘忽片刻便随着主人的动作下落，像是被迫收敛了翅膀的白鹤，耷拉的肩膀配上高高扬起的白色头颅，几个跳跃便消失在院落之间。
　　“他这是委屈了？”小狐丸掩袖一笑，“真像个孩子一样。”
　　“鹤丸他——”
　　“担心什么？反正，到时候也不是我们去哄他。等主人回来了，我们就又有好戏看了。”
　　见小狐丸又开始不正经，药研无奈道“小狐丸殿……”
　　“哎，人老了，就这么点爱好。”
　　“……我回房间。”
　　“去吧，哦对了，记得和一期君说一下，没事就把院墙堆高点。鹤丸君也就这么点爱好，最近怕是出不去了，别让他无聊，我们要尽力满足他。”
　　“……”堆高了鹤丸怎么跳？
　　药研默默地把刚才那个潇洒帅气的背影在脑中重新P了一下，高耸的院墙下一只身影单薄的矮鹤毫不畏惧地凝望着天空，双翅扑腾，一个助跑，隽秀绝尘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抹优雅飘逸弧度，然后……
　　“啪！”
　　脑海中的白鹤一脸血惨淡倒地的命案现场让药研打了个激灵，小狐丸这是要搞事啊！
　　看来这个本丸还是只有我一个正常的刀！
　　带着突然的好心情，药研握着短刀一步一步的离开了前院。小狐丸这才扭头看向石切丸，“你总是这样，不急不慢的。”
　　上前一步，小狐丸好奇的问道“难道你就真的不担心吗？就真的不打算出去吗？”
　　“出不出去，在我看来，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这里宁静幽雅，简简单单的生活，正是我以前所希望的。”
　　石切丸依旧是慢悠悠的语速，只是言语中的坚定却不容忽视。简简单单的生活？小狐丸不禁莞尔一笑，这么多人，还是他看的最清楚。
　　“怎么说呢，该说是，不愧为神社所供奉的刀吗？”
　　在大家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充斥着心头对主人争来夺去时，只有石切丸选择了默默退后，独自守着这片寂寥的天地，从不会吵着闹着让主人带他们出去。
　　数百年的空虚让每个人的心中都潜藏着无法排遣的黑暗，而这一份黑暗就在主人将他们自刀中召唤而出时一齐涌上，故作其是地掩藏着心内那头不知穷尽的怪物，表面上用最美丽的样子去诱惑那个人。
　　呵！小狐丸低笑一声，就像是吸引猎物的猪笼草一样。
　　先是散发着令猎物迷醉的芬芳气息，待引诱到猎物后便张开血口，露出里面腐败不堪的模样，对猎物的渴望都化作剧毒的粘液，一点一点的将猎物分裂，融化，最终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那是多么美好啊！
　　谁不想呢？
　　可他们不能，那个人在他们步步紧逼后的退让与容忍让他们舍不得就那样自私的毁了他，舍不得那双溺人的眼眸就那样失去了对生命的渴望，就像当初被黑暗压制的他们那样。
　　可欲望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经开启，便再无回头之日。
　　“即使我们再怎么煎熬，主人他也不会懂吧。”耳边传来石切丸温润的声音，像是月色银晖下在石卵上缓缓流淌的清泉，柔和而不刺耳，小狐丸转头，那人侧脸如画，眼中没有他们那样幽深的纠结与恐惧。
　　小狐丸也是无力的笑道“对啊，他不明白，从一开始，就不明白。”
　　这不是爱！
　　这只是长久处于绝望中衍生出来的恐惧！
　　他们是刀，是杀人的凶器。所以恐惧，也只会用最熟悉的方式去解决，这样的他们……怎么配呢？
　　谁都不敢真正的踏出那一步，因为他们知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那种熟悉又厌恶的恐惧感会随着绝望再次袭来。他们赌不起，更不愿去赌，无论是为了那个人，还是为了自己。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待在了这里。”
　　“选择了，禁锢吗？”小狐丸喃喃道，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惨白的笑容，眼中却是精光闪闪。“这样……也好……”至少他再也不用担心，有一天，无法控制住欲念的自己会染上那个人的鲜血。
　　那种粘稠沉闷的感觉，他不愿在午夜梦回再次品尝了。他也有些累了，或许，他真的老了吧。
　　“石切丸，介不介意以后我来蹭茶？”
　　石切丸轻轻一笑，点头答应。“能与小狐丸殿一同品茶，想必那茶的味道也能提升几分吧。”
　　“多谢了。”
　　此刻家园中发生的一切，安景都浑然不觉，他此时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一个家伙吸引住了。
　　……别想了，就是茨木。
　　这小子果真是掉进来了，还误打误撞地找到了安景，听他说是黑漆漆的道路上有一丝光亮，顺着光就过来了。
　　此时正在用灵力在周身做成防盾的安景瞟了一眼眼前忽闪忽闪的绿色灵力，眼睛一闭，假装听不到茨木说话。
　　“喂，你既然还有灵力，为什么不赶快从这里逃出去？你之前那把剑呢？”茨木跳到安景身边，弯下腰准备翻查安景的衣物，企图在宽大的袖子下面发现他想的那把剑。
　　安景还是神神在在的躺在原地，嘴角却突然勾起，一旁低头翻找的小茨木却没有发现。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安景身旁原本沉静的灵力突然涌动起来，仿佛找到了什么一样，蓬勃的灵力一拥而上，尽数进入了茨木的身体，顷刻间又从他的体内跑出来又钻回了安景的身体。丹田之处传至体内的力量让安景瞬间拥有了支撑起自己坐起来的力气，与此同时，小茨木却摇摇晃晃的倒在了安景的胸膛。
　　“你这个卑鄙的阴阳师！”
　　卑鄙？安景低头一笑，“我只不过是教你一招，不要轻易的相信别人。眼睛看见的不一定是真实，没准你靠近的，正是想要你命的敌人。”
　　“再也，没有比你更狡诈……的阴……阳师了！”小茨木虚弱地喘息，恨恨地骂道。
　　“承蒙夸奖，不胜感激。只不过我答应你将你送回平安京，现在只不过是收点利息，想必也不为过。哪怕是妖界，也要记得感恩图报才是啊。”
　　“无耻！”
　　安景点头，“你说得对，可现在这个无耻的阴阳师就要走了，你要不要求他把你也带走呢？”
　　“你敢丢下我！”
　　小茨木愤愤不已，又拿安景无可奈何，索性把头一埋抱着安景的腰不撒手。他的妖力被眼前的败类吸走了，等他的妖力恢复过来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而且他……不会飞。
　　出去了便是一望无垠的大海，难道他要游回去？可他也不认路啊！
　　“唔！”被茨木猛的一撞，他头顶上的那个角正好戳到安景的下巴颏，要不是闪得快，舌头都没了。
　　……看不出来啊，原来这角才是茨木的真正杀器！
　　茨木抬头一看，那人白皙的脸庞上一道红印突兀出现，连带着一片凹陷，平时总是对他不理不睬的家伙此刻再看来竟然有些可怜。
　　他打到他了，打到那个阴阳师了！
　　小茨木的眼睛嗖地一下亮了起来，原来他对这个人的攻击并不是全然无效的，当下就插着腰大笑“见识到我的厉害了吧！啊哈哈哈！”
　　安景沉默的揉了揉下巴，站起身，独自转身离开。他这一走，小茨木笑也不笑了，金眸瞪得大大的。“你去哪里？”
　　“跟上。”
　　小茨木哼了一声，有些嫌弃地往前走，然而这一抬腿就pia的一声栽到了地上。安景站在原地扭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认命地走回去把那小孩扯起来，双手一用力甩到了背上。
　　“抓紧。”
　　小茨木有些坏心眼地用两条胳膊去嘞安景的脖子，然而刚嘞了一下就被身下的人摔在了地上，小茨木懵懵懂懂地抬头，黑暗中那人依旧一身光亮，尤以那双碧色的双眸最为耀眼。只是那眼中不可融化的冰冷让小茨木心头一凉，抬眼再看时仿佛与那人隔了千山万水一般，哪怕咫尺，亦是天涯。
　　“再有下次，我就不管你了。”
　　头顶上传来那人冷冷的嗓音，小茨木不知怎的心里生出一种委屈，他虽然小时候被妖类欺负过，可凭着实力和运气，大多都讨了回来。后来有酒吞童子和大茨木为他撑腰，过的日子就更加美妙舒心了，至少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用这样的眼光看待过了。
　　明明就是他偷的自己的灵力，本就该恭恭敬敬地送自己出去，凭什么要这样对他？
　　“你等着，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杀了你！”
　　小孩的不甘与委屈都淋漓尽致地展现在那张脸上，低头看着地上的小茨木，安景沉默片刻便道了一句“好。”
　　转身离开，安景的背影传来一句“如果连这都走不出去，杀了我便是痴人说梦。”
　　小茨木眼瞅着安景越来越远，那片光亮也愈发暗淡，心里不由得生了一股不安。这个人类，不会是真的把他一个撇到这里了吧？明明说过会带他回大江山的，明明说过……人类果然都不是守信的物种！
　　这样，算是耍了他茨木童子了吗？
　　脚下渐渐生出点点绿光，只是太过暗淡，茨木并未发觉，直到泛软的身体渐渐浮起他才反应过来。
　　“这是……哼！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吗？无聊的把戏。”
　　茨木过来时是闭着眼的，他用实际行动表示了对安景的不满，好在安景也不在意，不过，冷战不了一会儿小茨木就忍不住了。
　　“像个白痴一样站在这里，怎么，伟大的阴阳师出不去了吗？”
　　日常呛人，开启！
　　安景还没回答，试探性地在周围走来走去，站定后又在空中用灵力做球，朝四处飞散。小茨木似乎明白了他的打算，不屑的觑了一眼，见那人的下巴一片青紫，又把头扭回去。
　　果然是个弱不禁风的阴阳师！
　　安景抿嘴，他刚落下时就听到四周尽是妖兽嘶吼，一直到他借助茨木的妖力将自己的灵力转化后方才消逝。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还在生闷气的茨木，安景问道“你进来时听到什么了吗？”
　　茨木朝他冷哼一声，又迅速扭头。
　　“没听。”
　　那就是了。
　　安景眯眼打量着黑暗的四周，所料不错的话，这里便是典籍中记载的天道的囚笼——东海归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