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三日月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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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
安景沉默了一下，慢慢地吐了一口气。
很正常，如果是他，也会这样恨下去的吧！知道很快就会离开，却不曾告知过她，最后又自私地希望她能够帮助千年后的自己。
这样的自己……还奢望什么呢？
她不曾做错，只是他的选择太过伤情。他为了本丸众人撇下了她，还为自己找来借口，反正千年之后仍能相见，那时的她就和本丸的大家是同一个时间点的人了。然后就可以将她收纳为家人，再然后，皆大欢喜。
但是谁给他的自信让一个人苦苦等候上千年？
时间是感情的慢性毒药，短期的等待尚可医治，只会让人更加珍惜相聚的来之不易。而漫长的等待却可以将一位无依无靠的小女孩变为独立自主的少女，当年的雏鸟情怀早被时光抹过，在心中酿为烈酒，辛辣入喉。
他和她，早就无药可医。
“哼！看起来你并不惊讶，是已经猜到了吗？”低沉的嗓音在耳旁回荡，就像安景小时候听母亲缓缓拉奏的大提琴，优雅动听，以至于安景回过神后根本没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一脸迷茫的望过去。
“又在无视我了吗？算了，给你。”茨木童子扔过来一样东西，转过身，银瀑般的长发划过虚空，临近眼前。安景慌忙接过那东西，下意识的闭上双眼，忽然一股冷香袭来，如山间朝露般淡雅芬芳，又像远山晚风送来的阵阵松香，恣意自如。
恍惚中，鼻尖被发尾轻扫，痒痒的，安景却没有去挠。
他，也变成了可靠的大妖怪了啊！
……他错过了多少呢？
但，尽管如此……
安景低头看着怀中的精致木剑，即使它外表并不起眼，恍若老人们闲暇时耍练的刀具，但其内敛的沉静柔和却是历经千年风霜才能绽放的光华。
恨着他……也还要帮他吗？
手指从剑柄一路滑下去，感受着木剑深处的勃勃生机，那木剑也似枯木逢春久待甘霖，剑身轻轻晃动。安景握上，十分称手，不像是初次相见，反而如同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
“第二件事，地狱之手！”
鬼手凌空，将被茨木童子妖气吓得一动不动的溯行军们碾作尘泥，硝烟滚滚，再看时四周尽是残肢断臂。
“第三件事。”他慢慢走近，身后是血雨腥风，诡异的金色瞳孔即使在烟雾之中也让人汗毛一立。
安景本想张嘴问一句“什么？” ，但后来又不知为何地紧紧闭上唇，握剑的掌心也是一松。
相信他吧！
他越来越近，近到二人之间几乎毫无空隙，安景能感觉到头顶出传来的喘息声。
“无论现在的你能不能承受，”茨木一手抬起安景的下颌，低头覆了上去。
什、什么！
“我都会这么做。”
唇瓣分离，口中隐隐传来一股血腥之气，安景不适地咽了咽，又慌忙推开一脸淡定的茨木童子，抹抹嘴后压抑着怒气问道。
“你做什么！”
哪知茨木童子突然笑了，残留血迹的薄唇勾起一抹笑意，邪魅狷放。
“果然还是人类时候的你最有趣。”
人类？
以后的他，不是人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三件事吾都办到了，你的诺言……”茨木低头注视，眸光闪动，如同镶嵌在黑暗的金星。
被茨木的目光吓到，安景不由自主的退后两步，舌头打着卷儿。
“什么诺言？”
“哼！将来的你自会知晓，可别让吾等太久。”
茨木拂袖，周身光芒大起，咒文星罗密布，整个人竟然活生生地消失在安景眼前，地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竟然可以自主脱离阴阳师的符纸控制！
暗暗压下心惊，安景见四周空旷，唯有尸体横行，生前所戴的金色刀装也被碾碎，落在地上。
看来，政府应该没能想到他们可以这么快的解决这些溯行军。
“系统，开始……时空跳跃吧！”
【时空跳跃开始，请宿主做好面临下一个世界的准备。】
熟悉的失重感，安景闭上双眼，胸前两手紧握木剑，剑尖朝上。自下而起，莹莹绿色泛起波浪，不断地充盈着，变为厚重的墨绿色。
突然，胸口传来一股股灼烫热意，安景猛的睁眼，吐出一口血。
“咳咳……咳咳……”
这一吐，就像是开了闸的水库一般，吐血不止。虚空之上，黑暗无门，婴儿啼哭声越来越近。
“不好！是那个咳咳……”
安景连说话都不利索，还想站起身与怪物争斗，简直痴人说梦。
为什么？
怎么会……吐血……
安景突然想到，之前茨木嘴边的鲜血……
是那个时候！
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既要帮他，又要杀他吗？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按茨木如今的能力，大可以杀了他且不受禁锢。他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呜啊——”
怪物已至眼前！
安景这次才算是真正看清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条蛇！
它扬起上身，庞大的脑袋上挂满疙疙瘩瘩的肉球，双眼硕大无比，闪着寒光。口中嘶嘶，毒液顺着暴露在外的长牙缓缓流淌，凝结成珠，掉落后就再也寻不见。黑暗之中，安景唯能看清它，或者说——
它在发光！
自带照明功能么？
安景苦笑，却牵起腹部肌肉，连带着胸口处疼的更厉害了。
“哎，这种时候不该笑呢。”
肋下多出一双手，轻轻地拖起安景沉乏的身子，安景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你怎么能出来！不行……你回去！回去……回去……系统！让他回去！”
安景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三日月，不顾一切地朝四周大吼大叫。三日月低头看着空荡的怀抱，轻笑一声，带着手甲的双手瞬间成拳。
“相信我吧！” 三日月刚说完身后就袭来一股腥风，随之而来的就是一条粗壮的蛇尾。
“呼！还真是大意不得。”
抱起安景一个翻转，喘了两口气，怀中的安景傻傻地看着他。
为什么，系统要放三日月出来？
是觉得现在的他，打不过那个怪物吗？
“放我咳咳……下来。”安景挣扎了几下，三日月的胳膊突然狠狠收紧，安景一愣，回过神来时二人已经分开。
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直起腰，安景凭着一口气硬撑了下来。
他的身后有太多人，三日月、长谷部、鹤丸他们……还有系统。
不能倒下！就算是死，也要让这头怪物先死！
“分头攻击，你吸引注意，我来攻击。”
对付这种怪物，灵力攻击远比物理攻击更为有效，不然系统也不会处心积虑地去提高他的灵力了。
“好啊。”
三日月笑呵呵的，没有一丝紧张感，但转头看向那头怪物后神色一敛，眉心下压。
是个棘手的对手啊！但……
三日月抿嘴一笑，匍匐跃行，几下便跳到大蛇的身上，不出所料的，大蛇将目光锁定了三日月。
“他无事，就足够了！”
一剑砍下，火花四溢，三日月隐隐感到吃力，可大蛇却毫发未损，张着大嘴朝三日月咬了过来。三日月连忙闪开，袖摆飞舞，溅上了飘洒的毒液，滋啦一声，仅仅几处水滴般的毒液竟然灼烈出碗大的破洞！
这么厉害！
三日月挥刀断袖，大蛇却一尾袭来，来不及防备身后的三日月被一击而中。
“唔！”
空中翻转，落地时稳住身形，咽下口中腥甜，三日月举起刀应对再次袭来的蛇头。
安景乘机攒出一股灵力，化作细箭，漫天飞去，没入大蛇体内。细碎的疼痛让大蛇想起来另一只虫子，转过头来对付安景。
“噗——咳咳！”
又是一口鲜血，但安景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三日月的状况在他眼中远比自身痛苦更为注目。
以前在本丸时，无论发生什么事，安景都不曾慌乱无措过。因为他知道，三日月在。
三日月的存在，就是一颗强有力的定心丸，安景明白，他们还会在他的将来，三日月的过去相遇。所以，无所畏惧。
但此刻，看见三日月受伤后安景却不敢那么笃定。
三日月的过去……那未来呢？
有他吗？
“死吧！”安景大喊一声，手中灵球砸向大蛇冲过来的头颅。那蛇灵巧地一闪，躲开了灵力充盈的球体，谁知那灵球却在空中一分为二，越聚越多，转了个弯，直直地冲向大蛇的双眼。
“嘶——”
被安景的灵球打中眼睛，大蛇疼的扭曲转动，像是被盐蛰了的蚯蚓，翻来覆去。
“它看不见了。”
安景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
这招他早就想好，如今正派上用场。
“三日月，找到它的七寸。”
大蛇还在翻转着，安景却并不担心，现在只要小心行事就好。抬眼望去，大蛇身旁亦被照亮，靠近大蛇的三日月忽前忽后，身形不定。
终于，他在一处停了下来，安景也乘机奔了过去与三日月汇合。
期间大蛇的挣扎越来越小，扭动频率越来越低，身子也缩成一团。安景以为大蛇累了，在躲避一次攻击后乘机掏出怀中的几张符咒在手中揉搓。探入一丝灵力，就像古井汲水，灵力从符纸中牵引出来，积少成多，最后变成一柄巨大的剑。
就是此时！
安景当机立断，发动灵剑的同时刺出木剑，灵力一遇到木剑后就如附肉之蝇，紧紧的缠了上去，瞬间消失不见。
“小心！”
三日月惊呼一声，可安景手中的木剑却是蓄势待发，犹豫不得。
“刺啦！”皮肉撕裂的声响，翠绿色的鲜血汩汩流出，大蛇挣扎了一阵后终于消停。左肩传来痛意，一滴滴鲜红的血液也顺着安景的额头滑下，一滴又一滴，最后流成连绵的细流。
“三、三日月！”
安景面色苍白，颤抖着双唇，慢慢地抬头。
“哈哈……有形之物终归消散，我只不过……别哭啊！安景……”
三日月想伸出手去抹掉安景的眼泪，可穿透左胸的獠牙却紧紧限制着他，连触碰安景都做不到。
“你别说话了，我给你手入，我……我……”
安景手脚慌乱地捡起掉落在地的三日月宗近，断成两半的刀身正反射出三日月此时虚弱溃散的模样。
“断、断……”
“安景，咳……来到我身边。”三日月吐出一口血，强打起笑意，对安景招招手。
安景咬着唇走过去，心神激荡间又是一口血吐出，胸口的疼痛不知道什么时候蔓延到腹部，全身似有烈火环绕。
“我们要这样死了吗？”
“不会的，你一定不会有事。”
“我不想你死！我……”
“安景。”三日月抬头，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
“每一个三日月都有关于你的记忆，我死后，如果想我的话，就再去寻找一个三日月吧。”
“不要！那不是……不是……不是我的三日月！”
三日月一愣，缓缓的笑开。
“我好像，明白了，当初的你……”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三日月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