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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万事艰难王妃难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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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元春陪着玫姐儿将宫中礼仪全数演练过了,坐下喝茶。玫姐儿笑道:“姑姑慢坐,我去绣嫁衣。”
虽则元春是晚辈,但现是皇后娘娘使出宫来的教导姑姑。
听得此话,元春放下茶盏:“还差多少?若不嫌弃我绣工粗劣,我帮帮王妃?”
玫姐儿知她怜自己无人帮补,又想自己是准吴王妃的身份,若是到期仍未绣好,岂不让吴王看轻?笑道:“姑姑是皇后娘娘看重的人,正是求之不得。”
二人携手去了绣房,原是一间大开窗的屋子,朝南一面,糊了绛春纱,只有中间一扇窗,才镶了几块琉璃。绣架就搭在这处。
两个丫头正在屋里赶着绣制枕巾罗帐等等。见二人进来,都站起身来行礼。
元春上前翻检一看,方才绣得一半,细细一算,时间已是太紧。这还见天儿的有人来探玫姐儿:“王妃,这怕是赶不及婚期呢。”元春心下暗奇,怎不请个绣坊的绣娘过来帮着一起绣?
玫姐儿笑道:“我晚上多绣几个时辰,估着也还是来及的。”
元春听了这话,道是不妥:“若是成婚之日,王妃病倒了,这可是我的失职了。我虽过来只住一月,但这琐事都是须我料理停当的。到时若出纰漏,皇后娘娘岂不怪责于我?”
“这样,那,家里丫头们也有绣得好的,只是……”
“这却无妨,王妃娘娘们也不是个个都擅长女工的。几个公主都是横针不拈,竖线不拿的,不一样穿了嫁衣,轰轰烈烈地嫁了出去?谁家千金不是这样的?”
身后两个丫头抬起头来:“姑娘,我们帮着一起绣。”
玫姐儿道:“现就是你俩要绣的活计,我还担心来不及呢。”
元春知道永安侯府艰难,请不得锦绣坊里的高手来家里帮着绣:“府上擅绣者,还有几人?”
“她们各有各房的活计要做,原就不得轻省。”玫姐儿有些嗫嚅。
“说不得了,如今不使唤她们,到大婚那日,就难看了。”看得出玫姐儿是个怯的,也罢,还是自己找贾太太相商吧。元春扶了抱琴,出了绣房,去了正房。
贾太太正在屋里做针线,听闻元春来访,赶紧起身,延请到东间,坐下奉茶,再问道:“贵人何事?可是玫姐儿有甚不妥之处?我来说她。”
“王妃聪慧,宫中礼仪,一学就会,倒不必太太担忧。只是……”
“有何事,只管说来,我必备办妥当。”贾太太一脸殷切。
“赐婚一事乃皇家恩典,这婚期有些紧。怕是王妃的嫁衣来不及赶制出来啊。”元春也不跟她客气,直话直说。
“这个,玫姐儿晚上多绣几个时辰,就可赶得了。”贾太太还道是什么大事,只要不是须得花钱的事,都是好办的事。
元春端坐了笑道:“若是如此,王妃到大婚之日,设是病了,或是看着憔悴,宫中来人看着不像,到时,失了皇家的体面,可是于侯府不宜呢。毕竟,王妃娘娘不是嫁出去了,就跟娘家再无瓜葛的啊。”
“这个……,我让玫姐儿的两个妹妹也帮着绣吧。”贾太太有点心疼女儿,本来家里的针线活,都不用针线上人,都是娘儿们自己绣到半夜的。如今,还要再让女儿多赶活计。
“方才我看了,罗帐,被面,按王府仪制绣的花样,颇为繁复,怕是人少也赶不过来呢。要不,再将府里的丫头们也叫了一起绣吧。”元春也不提请人来绣的事儿,只说请家里的下人。
这倒难住了贾太太。因着下人们都是干完杂活,还要再做针线的,这针线工夫都粗了一点,细致不起来。别的尚可,这王妃的嫁妆,用这样的绣工,怕真的是上不得台盘。
“太太辛苦,想想这事儿怎么个章程,总要到时嫁妆事事妥当才好。”元春看这也艰难,那也艰难,干脆起身,将问题抛给贾太太:“我去帮王妃绣会子。”
扶了抱琴进去,抱琴也不待言,搬了绣凳,给姑娘坐下。自己也坐在另一边,穿针引线,帮着一起绣起来。
到了下午,锦绣坊来了两位绣娘,在后边明轩里面,架了绷子绣大红罗帐,玫姐儿松了一口气,对元春有说不出的感谢。
元春又细细问了玫姐儿可会打理家务,算帐,等等。玫姐儿道:“一应不会,不曾学过。”
元春听了气得个倒仰。这侯府继母竟是什么都不教?这玫姐儿如何做得王妃?管理一个王府?
遂丢下绣架,将嫁衣丢给抱琴去绣,自己拉了玫姐儿,到了玫姐儿屋里,细细地讲述了一通。又说这以后,每天给她讲些管家算帐的事儿。又给她留了算帐的功课,这才放她去了。
待晚上歇下,洗漱罢了。抱琴悄悄儿地对元春道:“别说侯府的是续弦继母,不会教这些了。听二姑娘三姑娘的丫头说,就是咱们府里,如今,也不教姑娘们管帐理事的。”
“这是为何?母亲当年八岁上就教我了啊。”元春想不明白。
抱琴也想不明白。
等抱琴去了耳房,元春细细思来。自己小时候的印象里,母亲是个泼辣人,教养自己是干脆利落的,珠大哥也没有少受罚,探春自落地就抱在母亲房里养育。再后来,赵姨娘生了环哥儿,母亲抱到自己房里养育。那日老太太去南安王府吃老王妃的寿酒,不在府里。
赵姨娘哭成个泪人儿,在父亲内书房门口跪了几个时辰,又拿了绳子要上吊,将府里闹了个鸡犬不宁,说太太已经抱养了三姑娘,如今又要夺她儿子。
气得父亲大怒,喝令母亲将环哥儿还予赵姨娘。
这之后,母亲对探丫头也冷了不少。对环哥儿则是不闻不问,一心只是教导自己与宝玉。
许是因着这些事,母亲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免得父亲震怒,母亲又要伤心。
迎丫头是邢夫人那边的,探丫头是赵姨娘的,四丫头是宁府的。母亲不教,也确实在理。只是,老太太也不安排人教么?再一细想,好像,如今府里的几个姑娘也就是略识个字,就不教别的了?
翻来覆去地想了想,这姑娘还是要好好地培养,将来还有自己的一生呢。若是嫁得好,终是娘家的臂助。第二日起来,托了玫姐儿的丫头,送了点心去王夫人房里,说是谢谢元春过来指导她。顺带请王夫人有空去府上走走。
王夫人自是明白,这是女儿要请自己过去说话,也不知是何事,着人到侯府门上递了贴子,说是明日过去看看王妃。
来了侯府,跟贾太太相见了,说了会子话,请了元春出来。
“母亲来了。”元春笑吟吟上前,在侯府住的日子,众人捧着,又无拘束,可算是身心舒畅了一些。元春看起来容光焕发,王夫人心内酸涩,女儿真乃人中龙凤,竟然不得入驻后宫。对皇后也不知是谢还是怨,心下很是缠绵了一番。
元春携了王夫人,说是去后院走走。二人离了贾太太,在后院坐了喝茶。
“母亲,女儿细细想来,家中妹妹们,还是要多加教养为宜。”
“好孩子,难为你进了宫,还想着家里的事。”王夫人一脸慈爱看着女儿,并不把此话放在心上。
“母亲,女儿想了,如今皇上春秋鼎盛,选秀之事,三年一选。妹妹们的年纪,还是排得上的。就算不能入选皇宫,若是指婚,也是有的,毕竟可以指婚的皇子还有两位呢,更别说还有郡王,侯爷。到时,若是如玫姑姑一般,指婚成了正妃,却没有管家理事的才能,这如何打理一府之事呢?难道,家里要让给侧室来掌理么?”
“你这几个妹妹,我瞧着,都是无福的。”王夫人并不讳言。
元春大惊,母亲怎会这么看人想事呢?
“迎丫头本就是庶出,又是这样的性子。凭她嫁了谁,都是难以打理起府里之事的。探丫头也是庶出,如今男子挑捡嫡庶的厉害,就有指婚正妃的事,也轮不到她。我本来还想多管她一些,那赵姨娘,是个惯会闹事的,你父亲又不分清红皂白,既不理家事,也不管庶务,我但凡做了些事,那个娼妇闹起来,你父亲就依顺着她,将我好一通排揎。”说到此处,王夫人竟然掩面哭了起来。
元春知道父亲待母亲冷淡,一时也无话可劝,总不能编排父亲的不是吧,只能陪着默坐了一会。
王夫人也知跟女儿诉说这个,很是不宜,哭了会子,自己住了。拭了泪,又道:“惜春还小,终是宁府里的人,自有她哥哥嫂子去教她,我能伸手捞过界么?再说了,迎丫头,探丫头都不教,单单地教她一个?这也说不过去。”
元春听了这番话,也是无话可说。过了会子才道:“姨妈家的宝姑娘,姑母家的林姑娘呢?”
“宝丫头家里世代经商,这么些个姑娘里面,我瞧着就是宝丫头有出息了。你姨母教导得好,她又是个聪明贤惠的。”王夫人对于宝钗的赞美之词,并不吝惜给予。
“难道?”元春探问地看向母亲。
“难道什么?是说我可打算娶她进门,配给宝玉?”王夫人看出女儿的疑惑来。
“嗯,宝钗妹妹虽好,毕竟是商户之女。宝钏,姨母家还没有找到么?如今薛姨父不在世了,薛表弟的作为,我打听着,不像是个能撑门理事的。”元春倒是打听得挺清楚。“母亲看中她了么?”
却是不知王夫人说出如何一番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