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霜》雯花满

12、第十一章 恶疾缠霜

　　苏未霜扔出去的暴血珠是巫术的一种，出自郭谭绢之手。
　　效果是刺激血液流动速度、单位血流量，中术者一开始会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用不了多久会变成全身肿胀，最后会由内到外的血管暴破而死，过程极其漫长痛苦，且造价极低，原料只需冰晶即可。是郭谭绢闭关前与山主一个人定下的暗号，暴血珠是他一手炼制而成，论破解方法没人比他更熟练的。
　　既然他是被暴血珠唤醒的，就证明昭隼一定找他有什么事。迎接的人就等在外屋呢。

　　药性一过，苏未霜扭着身子从颜闻筝腋下窜了出去，与初次相识的人搂搂抱抱这种认知，令苏未霜觉得很不自在，或者说与人搂搂抱抱这事本身便不太自在。
　　这是苏家人必须经历没有母亲的童年这一条家训造成的，他是，苏未耽亦是，内里是要薄情一些，也无奈。
　　颜闻筝见他挣脱的这么迅速，怔了神，以为是自己腋下莫不是有些不可言说的味道......没有啊。苏未霜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他，抱了一拳以示歉意：“呃颜公子，与瑰冒犯了。”
　　真要讲起来，不由分说把人拉到怀里的颜闻筝才是冒犯了的那一方，不过大家都是小孩子，实在没必要在意这些莫须有的所谓冒犯。
　　故颜闻筝只是微一点头表示自己完全没在意。
　　苏未霜话音刚落，郭谭绢已从那道狭窄的小门里走了出来。
　　眼神扫视了一圈。薛戟就趴在他身侧的墙上，无力的喘息着，应是苏未霜动作太快，闪躲不及微微吸进了些暴血珠的气味。郭谭绢抬手一拍他后背，薛戟全身一僵，接着连连咳嗽了几声，力量一点点恢复到了体内。
　　接着是和常晴，正一手抵腰站着一手扇着面前空气里的泥土，分毫不掩眸中的打量意味，和郭谭绢两人对着打量。
　　郭谭绢一笑出声，觉得他虽戒备非常但也孩子气的煞是有趣，本着不与小辈计计较较的人生理念，略微摇了摇头便不在他身上停留视线。
　　随后是，苏未霜。
　　眼神一触及他额角处那一抹殷红，瞳仁儿中便只剩下这一物。只是看是不够的，郭谭绢自然是很想一个箭步冲上去板着人家脸蛋搁到眼睛跟前儿研究，可那毕竟失了大大的礼数。
　　一辈子的研究，半辈子的闭关，终究抹不掉这个精瘦老头心中待人礼为先的古善思考。
　　于是他一把抄起和常晴搁在石桌上的、那件价值不菲的小袖密云衫在石墩上来回擦拭，擦出两个干净的可以坐人的墩面。自己坐上一个，对苏未霜招招手：“公子.....啊不，小少爷来，坐在这里。”嗓音沙哑的像只鸭子。
　　这时他才发现，苏未霜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与刚才那小孩无二的年纪。
　　苏未霜以礼还礼，再次弯下腰作揖：“郭太师贵安。在下苏二，此番求医治病诊疗调治全仰仗于您，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从这老头对自己脸上的东西那种恨不得扑上来吃掉的欲望来看，不用担心对方没有好好看病的意思，不如担心担心如果被要求了把那块带印记的面皮割下给他时，怎么推脱才好。所以苏未霜说的一番尽恭尽卑的话，算是表明了自己也很想根除掉这缠身的恶障。
　　郭谭绢果然明理，笑着一点头：“算不得叨扰，老朽高兴还来不及呢。”虽然有苏字出现，苏未霜也不似一般人那样气势非凡，但郭谭绢此时一心挂在他脑袋上那个印记上面，只略略一听他姓的什么好称呼，就一点也没多想。
　　苏未霜走过去坐下。一旁的和常晴脚下生风的冲过来，先一把抢过郭谭绢手上那件衣服，后站在苏未霜的身后，抱着手目色审视。
　　薛戟与颜闻筝也像他这样，只不过没他这么咄咄逼人。
　　“......”郭谭绢嫌事情麻烦，躲闪着和常晴愤怒的目光。“咳咳，请小少爷伸出手来。”转而对苏未霜道。
　　要把脉吗？苏未霜猜测，一手缓缓伸出去，另一手从袖中抖出条帕子，搭在手腕上。
　　郭谭绢迫不及待的把手搭了上去。
　　虽然摸得位置都一样，但他所做的是与把脉完全不同的两件事情。
　　他体内的神力轻松的穿过方爬，冲进了苏未霜的血脉，游走在他体内，探查着那印记留在里面的种种神力迹象。他极有分寸的把握着量度，给苏未霜留下最低限度的不适，自己的神力则完成最大限度的探索。
　　于是就见郭谭绢保持着把脉的姿势，半晌后，就像一名乡野大夫似的捋了捋颚下须，探问着病人的病情。
　　“苏小少爷，您可是三或四岁那年染上的这怪疾？”
　　“是的。”
　　“这印记最开始出现在身体哪处？在何时？”
　　“就是眉梢那枚。大约七八岁。”
　　“现在共几枚了？”
　　“三枚，”苏未霜用力瞪大了眼睛，凑过去给郭谭绢看，“眼底一枚，脚心一枚。”
　　郭谭绢笑了笑，很是开心的样子。笑了有一会儿功夫，整个洞内只听得见他沙哑的笑声。
　　他又捋了把胡子：“下一枚会出现在脐眼之侧。”
　　颜闻筝皱眉，薛戟也察觉到了什么。
　　“下下枚则是腰眼，再下枚则是脖颈。”
　　这下连苏和二人都明白了，苏未霜不自觉流露出惊恐之色，忙道：“这些不都是人的命眼所在嘛！”
　　“没错，这是一种随着施术者力量的增幅，术式的威力越加强大，束缚加之紧迫的狠辣招数。”
　　“那......那也就是说，印记每增加一枚，那些症状就会随之更频繁更剧烈的发生吗？”
　　“所言不差。”
　　失神摇晃的苏未霜的酮体被和常晴扶稳，看他脸上宛如天塌下来了一般惊慌失措的神色，三人均是一惊。
　　什么症状？是什么症状把苏未霜吓得面无血色？
　　颜闻筝和薛戟一同向和常晴看去，和常晴无奈摆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然后用眼神示意他们二人，郭谭绢清楚。
　　是的，一看老头脸色便知，他什么都知道了，就在刚刚“把脉”的那一会儿时间里。
　　“不过小少爷不用害怕，”郭谭绢适时道，“这是个老朽也不能完全摸清，恐怕除了施术者以外没人能对术式的效应知根知底，故而极难在没有施术者支持的情况下彻底根除。”
　　“但只是简单的减弱术式的束缚力，或是在施术者力量虚弱时暂时性的切断术式掌控，都是有可能做到的。“
　　最终定论：“总之有老朽在，只会一日一日好起来的，放心便是。包括你们三个。”
　　三人一人被郭谭绢扫了一眼，都收起了那副默哀面孔，和常晴讪讪的赔了个笑脸。

　　“多谢太师。“
　　静默良久，苏未霜眉间的结打开了，淡淡的一句如清风拂面，流去千滴水，一切都被释然了。
　　真的是过了很久。
　　郭谭绢满意的点点头：“子悌，带你的小师弟去流芳殿收拾间屋子出来，安置好他。”
　　“诶？”苏未霜愣了一下，看了身后颜闻筝一眼，再看郭谭绢眉慈目善的笑望着他，当即从石墩上站起，横跨一步，摆衫跪地。“师傅请受弟子一拜。”
　　郭谭绢更为满意他的聪慧，瘦得筷子也似的手拍了拍苏未霜的小脑袋，“你的字...”
　　“弟子字与瑰，一勺与王鬼瑰。”
　　“好，起来吧与瑰。”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郭谭绢的脸上如是写道。“跟着你师兄先去歇下吧，从明日开始晚间戌亥之时来我容海殿一趟即可。“
　　“是。”
　　一个不说干什么，一个不问干什么，好奇的三人又没法逼着他们说出来，只能干忍着。颜闻筝径自向外面走去，苏未霜小跑着赶上，另两人也。
　　一出来外面，空气清新宜人，目所及处鸟语花香世外桃源风光，苏未霜此时才回过神来，不愿思忖些伤脑的问题，只沉浸在月色迷人里。
　　洞内只剩郭谭绢一个人。他起身，左手一挥，细窄石门重新合上；右手一挥，火光尽熄。
　　站在黑暗中最后留恋了下闭关的美好，便也转身回到现世之中。

作者有话说

　　拜师太粗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