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渣我之后》一支荷

8、第八章

　　姒罗本就奔波劳累，刚才又经历一番胆战心惊，此时卸下防备便有些手软脚软。她靠着柱子向下滑了一寸，沈初眼疾手快扶她一把，“县主？”

　　姒罗轻轻推他手臂，示意自己能站得住。

　　沈初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长生阁夜间也有内侍巡夜，还是司若门那边安全些。”

　　姒罗缓了一阵，觉得状态恢复了些，便点头说好。

　　沈初引着她，两人前后脚出了长生阁，姒罗便问他，“沈大人到长生阁是有任务在身？”

　　沈初道是，“神道上的侍卫皆撤走了，我这边大概是最后一批，恰巧经过那边，瞧着有声音便进去看看。”

　　“那可巧了。”姒罗小小声说着，“若是别人发现，我倒不知该如何办了。”

　　沈初在前面为他开路，他是从来不会与女孩儿相处的，整个人没由来的绷着不得舒展，又怕被她发现自己异常，撑着着实是有些幸苦，“那县主又是为何出现在长生阁的？今日长生阁有大典，幸好圣上及大臣们一早离开了。”

　　姒罗觉得神道上有股子邪风，刮得她脸上生疼，便将像脸上衣服揪了揪，以期能遮住这股寒风。沈初留意到她动作，身子又向她方向斜了斜。

　　“孝惠皇后。”她声音已经有些瓮哝，“是我娘的恩人，我娘常说要拜谢她，只是她身体不好，前些年还是没熬住去了，我来代她谢恩的。”

　　沈初私下了解过温家境况，知她父母双亡，心中不忍，“抱歉，叫县主提起伤心事儿了。”

　　姒罗摇头说无妨，“最艰难的日子早就过去了，如今好似重活一世，也就什么都不求了。”

　　他不知姒罗话中有话，便赶忙转了话题，“还未向县主道谢，前日县主搭救小妹，小妹回家一五一十都给我说了。”

　　“小妹？”姒罗蹙眉想了想，“沈大人莫不是显国公家的公子？”

　　沈初回她，“沈濡贞是我亲妹。”

　　沈大人竟然是皇后的兄弟。

　　姒罗忙说不必客气，“濡贞有些天真烂漫的孩子气，叫人羡慕。”

　　她心里是向往这样未经历变故的人生的，有不俗的出身，家人的疼爱，几乎要星星得星星，要月亮得月亮。所有人捧着含着，生怕她受半点委屈。

　　沈初说起自己的妹妹也是无奈，“濡贞确实是娇惯了些，遇事莽撞，在家中已被父母狠狠训斥了一顿，也不知她如今能听进去几句。”

　　姒罗想她前世里也有过这样的日子，一时唏嘘，“就叫濡贞一世如此，也是难得的福气。”

　　做府军的，似乎都有高高的个子。姒罗走在他身后，仰着脖子瞧他。他头发束在一条素锦之中，锦缎有些长，叫风一打，在他脑后乱舞。

　　训练有素的府军可徒步日行数十里。他长腿迈一步，姒罗得小跑才能跟得上。可今日沈初难得的好耐性，姒罗没发觉，两人的步调几乎一致，她半点不觉得勉强。

　　这姑娘似乎有未解的心结，沈初下午自石五供前神道上当值时，便发觉她似乎一直心不在焉。虽也跟着队伍跪拜，前行，但你就能察觉到她只是一具□□在场，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他是个谨慎自律的人，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今日总是将视线忍不住的往她身上搁，本来是无心之举，等他反应过来，连自己都觉得讶异。

　　二人眼瞅着走到神道尽头，五孔桥前的牌楼上已经缀起灯笼，沈初脚下愈走愈慢，“阿臧是县主小字？”

　　姒罗仿佛没有听清，便问他，“什么？”

　　沈初假意咳了声，“我才听到县主在长生阁里唤自己‘阿臧’，‘阿臧’是县主的小字么？”

　　姒罗顿时有些头晕眼花，怎么会被他听了去，万万不能让他把这名字宣扬出去，“不是——”

　　沈初有些糊涂，“可我明明听县主在殿中这样称呼自己——”

　　“小时候曾叫过一阵这名字，但——”姒罗胡诌个理由，“五六岁的时候叫脏东西惊了魂，道士说不能叫了，重新取个名字，脏东西以为换了个人，就不会来找惹我了。”

　　沈初一副了然的样子，并不对此纠缠多问。

　　姒罗深吸了口气，但愿沈大人能将这名字尽快忘掉，“在温家时，祖母唤我娓娓。”

　　“娓娓？”

　　他低声呢喃，抬头却见有车马在外等着。

　　马车旁站着个拄着手杖的男子，身披素色的大氅，头顶青玉冠一丝不苟的束着满头青丝，他向来干净妥帖，同他丧仪总理大臣的繁忙极不相符。

　　见沈初将人平安送出，还能耐着性子在风中同他寒暄几句。

　　姒罗诧异叫了声，“侯爷。”

　　这称呼叫平侯有些不满，这丫头只有在索夫人跟前才会乖乖当自己是一家人，她那句“三哥”大概是从娘那里借来的，到别处的时候就不敢用了。

　　平侯几无察觉的挑了挑眉，“走丢了？”

　　姒罗还未出声，沈初已经代为陈述了一番。

　　“能绕到长生阁去？天儿都黑了，姑娘家倒是胆子大。”

　　姒罗不好说些什么，只是没想到平侯竟会在此等她，“沈将军事忙，本侯同小妹先告辞了。”

　　姒罗踩凳上了马车，平侯扬鞭驾马，颇有心机的朝神道瞧去，果然看见沈初那厮还在原地站着。

　　“今后不要再唤‘侯爷’了，既然是一家人，家里家外我都是你‘三哥’。”

　　姒罗在车驾中晃晃悠悠，慢吞吞自毡子后面递出一句，“是，三哥。”

　　“你要去长生阁，怎得不直接同我说？”

　　平侯状似无意的提起，甚至在这句之后，隔着一道帘子，姒罗甚至认为自己听错了。

　　她今日本就身心俱疲，叫平侯这一句又在心中掀起波澜。

　　“三哥，在说什么？”

　　“下午去司若门了？”

　　姒罗本只是点头，突然想到他在外瞧不见自己表情，便低声道“是”。

　　“若是有事，可直接叫小厮回我，不必在原地打转。”

　　马车中温度不低，毛毡子厚实挡风，姒罗却没由来打了个冷颤，想起沈初说，夜间长生阁也有人值守……

　　“长生阁明间今日无人——”

　　他“哦”了一声，状似无意地道，“东暖阁柔嘉皇贵妃神牌叫熏香熏得黢黑，总归是要有人料理的。”

　　怪不得她轻松就进了长生阁，姒罗却以为只是自己命好。

　　姒罗靠在马车引枕愁苦的笑，“多谢三哥。”

　　她不该有所幻想，她如今的身份是将要和亲的平侯之妹，她的一举一动，半分都不可能逃过平侯眼睛。

　　二人到了营地外，平侯伸手扶他下车。

　　姒罗面朝他站着，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解释一番，“我去长生阁，是因我母亲……”

　　平侯个子高她许多，两人距离接近，他一低头，姒罗便正撞上那双锐利的眼。

　　她从他眼中读出已经写在脸上的态度：平侯并不信她。

　　她解释的言词变得苍白无力，一瞬失语。

　　“若是累了，早些歇了吧。”

　　姒罗从来猜不透这人想法，她聪明，平侯更要胜她千百倍的难懂，兼之他内敛深沉的个性，一向只有别人猜他的份儿，别人心里的那点儿小九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大概是在神道上吹得那股风邪性，姒罗当晚便高烧不止，浑身烫得好似一只小火炉。

　　太医瞧了之后，也只是开方子叫静养。

　　回到侯府之后，姒罗酣睡了一天一夜。荷浓夜里不敢休息，给她身上来回的擦拭退烧，整个扶夏阁都忙得陀螺似的。

　　姒罗梦中果然见到阿臧的父母兄弟，只是大家都含笑看她，来来回回的出现。她有心要问大家的陵寝，嗓子里却像堵着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只好眼睁睁看着亲人，走马观花似的来瞧她，有的捧着书读，有的骑着马，有的背着锄头，她要走近了去瞧，大家就摆手叫她回去。

　　“你们不是来接我的？”

　　姒罗喃喃自语，索夫人凑近了同她对话，“你得留下，别走远，你留下。”

　　老人家有些迷信，坐起来又同平侯说，“我看姑娘家体弱，想是在孝陵里跟上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说着又是后悔，她怎么就把人看丢了，天黑了才被平侯寻回来，这下受了惊，怕是要好些日子才能好。

　　“唉，姑娘家命苦，父母都没了，恐怕是在梦里见着了，又是哭又是喊得。”

　　索夫人掖了掖眼角，轻轻拍着她背。

　　她脊背瘦瘦弱弱，躺在被中薄薄一个小人儿。

　　索夫人心疼不已，叫他再去寻可靠的太医再来看看。

　　这厢平侯同工部右侍郎裴邵坐着马车才进槐树胡同。

　　“那刘铎可要高兴了。”

　　平侯声音听不出喜怒，朝中局势波云诡谲却都仿佛与他无关。

　　“侯爷看来倒是不急，却不怕刘铎到时一手遮天，将你我二人赶尽杀绝？”

　　承乾宫总管太监刘铎，净身之前已有妻有子，因烂赌成性便将女儿卖去王府为奴，一来二去叫那时还未登基的皇帝瞧上，后来皇室为遮掩大皇子生母这尴尬身世，便将一直称裕妃是已故镇国将军刘楠之女。

　　“不过就是圣上打算封裕妃之子为齐王，却还不到能将你我二人一击毙命之地。”

　　裴邵知道这人一向是个有成算的，大概也有布置，“除刘铎之外，他那干儿子刘念，你打算如何处置？”

　　平侯闭眼假寐，“别伤着他，他若失找事儿，能避则避吧。”

　　他不是个优柔寡断之人。

　　他二十岁出头时，便助当今圣上斗败诸皇子登宝。今上在窝里斗狠夺权百无禁忌，要平西南强敌时却畏首畏尾，宁愿割城与赫林换暂时的安宁。大夏百年来已被凶悍的赫林人打怕了，吓怕了，士气在赫林人面前脆弱的不堪一击。

　　是平侯一力坚持，若不平赫林，则西南边民不安；边民不安，则国境不稳；国境不稳，则朝廷不存。他是军功封侯，同享太平盛世的王公后裔不同，若没有当断则断的魄力，如何能助大夏成就如今的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