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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昨日青梅 江璃真身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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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宁看着床上脸色煞白,双眼紧闭,不断冒着冷汗的人,心里急得不行。连槿和林子瑶面面相觑,她们看着岛主抱着床上的那位姑娘一路御风疾掠,丝毫不敢耽搁,什么都来不及问。“该怎么才能救她?”宫宁看着一直察看伤口却不发一语的北堂舞终是忍不住问道,“我灌入真气却毫无效果,不但无法愈合伤口,她反而更加痛苦了!”北堂舞收回手,面色有些沉重,她来回踱了几步反问道:“这是朱雀的元火,你们碰着乾元宗的人了!”宫宁拧着眉头,不耐烦地回她:“是又怎么样?你快点告诉我到底要怎样才能救她!”北堂舞从袖口里拿出一支白瓷小瓶,递给她,淡淡道:“这是冰魄丹,先给她服下,可以暂且压制住伤口的灼烧,缓解她的痛苦!”宫宁不等她说完,就抢过小瓶,倒出一颗散发着寒气和幽幽冷香的雪白药丸,轻轻捏起江璃秀气的下巴,喂她服下。北堂舞接着道:“这件事说简单也简单,但说难也难。”连槿搜罗着脑子里听过的各种传闻,看过的各类古籍残史,恭敬有礼道:“前辈,我年少时游历四方,曾听闻过被朱雀所伤的人,其伤口的火焰须以朱雀之泪浇之方可熄灭,不知是否属实?”北堂舞带着几许赞赏地点点头:“不错,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知道的东西还不少,不像某人!”说到最后,特意加重了“某人”两个字。“可是朱雀要怎么流泪?”林子瑶满脸狐疑,“难不成要打得它哭么?”北堂舞闻言连连摇头:“不,且不说你们打得过打不过,就算打过了,它也不一定会流泪。”宫宁虽然满心都是床上的人,但还是在认真听着众人的谈话。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沐云拿着条棉帕、端着盆水走进来,她面色不豫地冷冷瞪着宫宁。这人三番四次招惹她的小师妹,这次师妹受伤肯定与她脱不了干系,而且看她瞧师妹的眼神,也定然心怀不轨。宫宁觉得奇怪,眼前的女子不知为何似乎对她敌意颇深,她不记得自己何时有得罪过她啊!两个人一左一右抓着帕子不放,大眼瞪小眼,不大的房间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北堂舞和连槿均凝着眉思索着这诡异的场景,唯有林子瑶看出了端倪,扬着嘴角在心里嘿嘿偷笑:唉!看来岛主的情敌出现喽!
突然,床上的人睡得似乎有些不安稳,本来舒展下去的眉头又皱起来,呢喃了一句“小团子”睁开眼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一眼找到北堂舞虚弱道:“师傅,小团子还在柴房里,我把它关在那里,它怕是要饿坏了!”众人又是一脸懵,沐云放开棉帕,温柔地朝她笑笑:“师妹说的是那只小狼吧!”她解开挂在腰侧的乾坤袋,从里面提出一只小毛球,“我经过柴房时,听见里面有些声音,就进去看了看,没想到是只幼狼,我不知它的主人是谁,便暂且带在身边,既然它是师妹你的,我理当物归原主。放心吧,这几天我都有给它喂食,并不曾饿着它。不过,以后师妹切莫再将它关起来了。”接过师姐抱过来的团子,江璃抚着小白狼的软毛淡淡看向她:“多谢师姐!”沐云心里一喜,师妹性子向来冷淡,连言语都很吝啬,今日难得对她开口,她嗔怪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这样未免生分了!”宫宁斜着眼看她们师姐妹来往着同门情谊,一甩手,将手中的毛巾“啪”的一声重重摔到盆里,水花四溅,哗啦作响,臭着脸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见状,连槿忙拉着林子瑶道:“夜已深,我二人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说完,捂着林子瑶还想问东问西的嘴推着她出去,林子瑶支支吾吾对着连槿拳打脚踢。北堂舞打了个哈欠,懒懒出声:“沐云,你就在这儿照顾你师妹吧,我这个老人家就先去睡了!”送走师傅,沐云还未来得及回头,便传来冷清清的一句:“师姐,你也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了!”声如银铃脆响,音如清泉细流,可是沐云因两人能够独处而涌上来的喜悦却立刻被师妹的这句话给无形地打散,她尴尬地挂着笑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来想扶着江璃躺下,江璃抱着团子向里卧去不着痕迹地避开,沐云无奈叹息:“师妹安心歇息吧,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江璃闭上眼不再说话。沐云凝视着床上人的恬静睡颜,展开如扇贝纹路的纤长微翘的羽睫,因伤病晕着两抹水红、泛着莹润光泽的脸颊,似山峦起伏有致的面部曲线,她在心里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对方的面容。软软的毛球缩在她的颈边,呼吸时鼻翼微微翕动,四只肉乎乎的小爪子乱抓着,也是可爱得紧,像极了师妹小时候的样子,所以她在柴房见到它时,没有把它放归山林,而是带在身边。她知道师妹是妖,白狼妖,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何她身上没有妖气,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师妹是师傅从山下带回来的,除了师傅没有谁知道她的真实来历。虽然仙妖两界约定互不侵犯,但一只妖拜入仙门,总归是不会受到欢迎的。
沐云记得师妹刚来到北辰时,尽管也不怎么说话,但还是对北辰、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和探究的。她会躺在洒满繁星的夜空下研究星辰变化,会在百花盛开的季节伏在花丛间观察花朵绽放,会和山上的小动物嬉戏玩耍,也会在伤心委屈时哭泣流泪,而不是现在这样平静,像活了很久很久、看破了世事一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自己开始注意她、在意她,也许是因为自己那次不小心弄坏了经书,被师傅罚去了悔悟涯,三天没饭吃,师妹总是偷偷拿来几个馒头塞给自己,然后陪她静静地坐着看那无边的云海。落日的余晖透过云层的缝隙滑落在师妹的小脸上,霞光将她的脸照得红扑扑的,很好看。沐云看着她仰起小脸,眯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那烧得火红的天垂,心湖泛起阵阵涟漪。这一年,沐云十四岁,江璃九岁。
沐云发现师妹的身份是在两人奉师傅之命下山收伏一只豺狼妖的时候。因为有北辰山的庇护,鲜少有妖来侵扰,山下的百姓过得倒也安稳,但偶尔也有不长眼的。那豺狼妖嗜血残忍,已害了好几人的性命,有村民上山求助。北堂舞估摸着沐云和江璃两人合力能制住他,这是个锻炼她们的好机会,于是两人跟随村民下山伏妖。那豺狼妖并不像二人想的一样长得丑陋凶恶,反而相貌堂堂。沐云犹记得他血泪声声地质问:“这些村民杀了我的妻儿,我的妻子心地善良,未曾害过一个普通百姓,我那未出世的孩儿更是无辜,就因为我们是妖,就要我们死?凡人的命是命,妖的命就不是命么?”颤抖的手指向人群,声音悲恸嘶哑,句句撕心裂肺,二人只道是心术不正的妖怪出来祸乱人间,增加自己的修为,却不曾想到这其中另有隐情。眼前的男子发丝凌乱、面色憔悴,衣衫上布着斑斑血迹,双眼通红的瞪视着拿着斧剑刀叉的村民。村民们害怕妖怪,只是隔得稍远一些将男子团团围住,脚下踏着步子,却缩着脑袋谁也不敢上前,听男子道出缘由后,众人方才忆起一个月之前发生的一件事。
安庆村村民世代辛勤耕耘,但天灾人祸,生老病死,靠老天赏口饭吃的日子依然艰辛,赶上青黄不接的时候,常有村民上山打猎。一个月前,村里的光棍许大胆本想进山猎几只鹿回来改善改善伙食,但鹿没猎到,却让他遇上了一只妖,准确的说,应该是两只。许大胆追着鹿跑,寻至一黑漆漆的洞口时停下了脚步,他名叫大胆,却并不大胆,犹豫了片刻正打算转身离开时,却听到洞里传来了女子的呻吟声,又响起了鹿的悲鸣,他打了个激灵: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女子,莫不是妖怪?他定在原地,双腿打着颤,冷汗直流,想起村子里老人对妖怪的种种描述,越想越觉得那声音就在他耳边,像在勾他的魂儿,他想大叫,却怕惊动洞里的女妖怪,只大张着嘴巴无声地呼吸,在他眼中,此刻那黑漆漆的洞口像怪兽的巨口要将他吞没。他实在受不了了,转身狂奔起来,他这辈子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直到跑到村口,他才脚步虚软地一屁股坐到地上。“嘿,你小子见鬼啦!”葛老头想到村西头去打酒,却看见光着脚,衣服破烂的许大胆坐在地上发呆,丢了魂儿似的,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许大胆如没有灵魂的物件随着他人的推动晃了晃身,却没有抬头答话。“我跟你说话呢!”葛老头又推推他,他才一脸呆滞地仰起头。葛老头瞧见他这神情,皱了皱眉,抬手便给了他几个巴掌,让他回回神儿。醒过来的许大胆一把抓住葛老头的胳膊,将刚才的事情告与他听。“这事我们得告诉村长!”葛老头边说边扶他起来。
村长将大家召集在祭祀的庙宇前,拄着拐杖颤悠悠地走上台,对着许大胆点了点头。许大胆会意,挺挺胸走上前将自己的遭遇添油加醋又叙述了一番。村民们有的面露惊恐,有的心怀愤恨,也有不相信许大胆的,村长摆摆手:“大家安静,不管是不是真的,为了村子的安全,我们都得去看看。不然以后谁都不敢上山打猎。”村长从桌上黑色的小匣子里取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这是北辰仙人曾经留下的一道符,这符纸可困住妖怪,让他逃脱不了。今日我这把老骨头也要走上一遭。”距离女妖洞府还有数百米时,村长把符纸交与许大胆并嘱咐道:“我们人多,恐会惊动那女妖,你先行一步将符纸贴于洞口,我们随后跟上。”许大胆心里害怕,却不想在大家面前丢了面子,只能一脸悲壮地接受了这任务。他刚将符纸贴好,抬眼便见离洞口不远的阴暗处一双红色妖瞳紧紧盯着他,吓得他赶紧转身就跑。没跑出几步,就听见女子凄厉的痛苦叫声。回过头,只见符纸里飞出数道金光于半空结下一个法阵笼在山洞之上,金色的法阵阵光流转,黄色浅裳的女子伏在地上,一手撑着地,一手抚着肚子,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看不清面容,只闻得压抑着痛苦的轻声:“我与公子无怨无仇,为何要害我性命?”女子幽幽的眼神朝他望过去。面前的女子容颜秀美,身形窈窕,许大胆以前只在老人们的口中听说妖怪如何丑陋凶残,何曾见过此等柔弱的美丽妖怪,见她面色发白,紧咬贝齿,甚是楚楚可怜,抚着的腹部凸出的弧度明显,竟是一个怀有身孕的,许大胆突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件恶事,正欲上前揭去符纸,村民们却呼喝着赶来了。
“这就是那女妖精,长得还挺漂亮!”
“再漂亮又怎样,不过是下贱的妖,妖就是妖,再怎么修炼也变不成人!”
“看样子,还是个有崽子的!”
“大家认为,该如何处置她?”
“放火烧死她,她困在法阵里哪儿都逃不了!以往都是妖精害人,今天我们要替天行道!”
这是山里,柴草是不缺的。很快,大家就从附近拾了一大堆柴火扔在洞口,女子为法阵所困,又有孕在身,法力施展不开,她抬起越发惨白的脸求救地看向许大胆。最终,女妖死了,她的孩子也死了。
沐云听完村长的讲述,有些反感他们的所作所为。她看向师妹,只见师妹拄剑而立,如一座玉色雕像。
“你们接下来做的事怎么不说出来?”淡漠没有生气的话语响起,一个中年男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江璃注意到他的右腿有些跛。村民们瞬间有些慌乱,尽管村长仍面色如常,可眼神骗不了人,他呵斥道:“你这被女妖精迷了心的混账,到这来干什么,还不快滚回去!”说着,便示意其他人将男子拖走。江璃犀利的眸光一闪,腾地一声,瞬间踢起拄着的剑,长剑叮鸣铮响,离地而起,江璃素袖轻挥,一把握住剑,几步瞬移上前,纤瘦的身子巍然屹立拦在男子身前,沉声道:“让他说!”两个汉子看看横在胸前的剑,尽管剑未出鞘,但那不容反抗的威严气势已足够让他们知难而退,他们知道,这位仙子不像另一位那么好说话。“他们吃了她的肉。”男子一言激起千层浪。村民们躲躲闪闪,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沐云和江璃也是惊诧不已。“你说什么?”夕阳如血,落霞似锦,春夏交替时节的晚风轻拂过每个人又游向远方。远去的飞鸟发出嘹亮的啼鸣,此刻却显得那样刺耳。豺狼妖听闻自己妻儿惨死的经过,已然痛不欲生,此刻更是目眦欲裂,他掠至近前,紧紧揪住男子的衣襟,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男子并不看他,只哈哈大笑起来自言自语:“说什么吃了妖的肉可以延年益寿,消病止灾,多可笑!那位姑娘是善良的,我知道的,我知道……”豺狼妖扔开手里的人,仰天狂吼,悲恸的嘶鸣令闻者落泪。他充满恨意的阴寒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忽然化为兽身,愤怒地杀向人群。沐云虽同情那男妖,可不能任由他屠戮村民,无奈只能拔剑。在两人的合力进攻下,豺狼妖重伤倒地,村民们见他似乎动弹不得了,欲补上几刀,江璃抬手挡住了落下来的刀剑,豺狼妖凄然笑道:“何必假惺惺,要杀就杀,也不差我一个!”江璃闻言未怒,纹丝不动。村长冷笑道:“仙子是想包庇这妖怪么?”沐云和江璃均皱了皱眉,这些村民的态度真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豺狼妖举起狼爪,指甲尖锐如刀,他用尽余力划向江璃,对他来说这些人都是仇人。他的攻击始料未及,江璃感觉自己的肩背撕裂一般疼痛。豺狼妖看着那冒着黑气、渐渐浮现出妖纹的伤口,瞪大了眼睛喃喃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你竟是……”“噗”,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他的话没说完,沐云的剑已穿透他的心脏。江璃阻止不及,那可怜的男妖就这么直直倒了下去,再也一动不动,脸上惊讶和释然交织,“将他埋了吧!”江璃淡淡的话语随风飘散。
“你不该杀了他!”
“可是他要杀你!”沐云有些生气,那妖怪竟然恩将仇报。看着师妹背上狰狞的伤口,她心疼不已。“奇怪,这些妖纹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已经敷上本门去妖毒的灵药玉肌散了,师妹,你可感觉身体有何异样?”除了疼痛,并无异样,江璃摇了摇头。“今日天色已晚,师妹你又受了伤,我们暂且在村子里休息一晚,明日再回去。”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斜斜地倾泻下来,月光似水,佳人如玉。沐云迷迷糊糊间感到身旁的人在颤抖,她猛地睁开了眼,半支起身子看向师妹。月至中天,窗外风声瑟瑟,树影婆娑,寂静的夜有些寂静的冷。江璃蜷着身子瑟瑟发抖,脸上沁出密密的汗珠,眉心现出一道妖纹,沐云忙扶起江璃,双手运起真气抵在她后背心,将真气输入,岂料自己竟被弹开,师妹体内有另外一股强大的力量。沐云急得不行,只能无助地抱住她。月影西斜,不知过了多久,江璃沉沉睡去,恢复平静,沐云也松了口气。她套上外衫,欲出门打水,却在转身之际停住了脚步,不可置信地转过身子盯着床上的人。
月的银辉打在江璃的腿上,原本修长笔直的双腿缓缓褪去,刹那间长出银白的软毛,变成毛茸茸的动物的腿。月光每转一分,床上的那人就变一分,直到最终化为一只小巧可爱的银白小狼。屋外夜风呼啸而过,沐云捂住自己的嘴巴,愣愣怔怔地在原地蹲下,眼里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