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回与谷百合（女尊）》意青桐

1、01 谷百合

　　名剑山庄，以铸剑工艺和璇玑剑法闻名天下，傲然屹立江湖百余年。行走江湖的人皆以使用名剑山庄所铸之剑为荣。
　　相传，名剑山庄内藏有一柄名为倾世的绝世好剑，得此剑者可称霸武林。然，名剑山庄的新一任庄主程璀却对外宣称，并无此剑。为此，程璀甚至曾邀请众多武林豪杰共同参观山庄的藏剑阁。
　　山庄位于紫云峰，庄外遍布机关和阵法。常年来，擅闯之人不是被机关所伤，就是被阵法所困，继而被名剑山庄礼貌请出。
　　二十年前，老庄主的次女程璨以一柄霜绛宝剑和家传璇玑剑法独挑最大的魔教烈焰宗，自此更加威名大赫。

　　烟花三月，芳菲无限。
　　三月十六，一个宜嫁娶的日子。名剑山庄少庄主程曦然大婚，她的新婚夫君是有玉面观音之称的白芷。白芷是药王谷传人，也是药王唯一的后人，年方二八，姿容艳丽，医毒双绝。
　　是夜，名剑山庄内灯火通明，高朋满座，流水宴久久不散，处处喜气洋洋。
　　就在这喜气难掩的山庄外，一名头戴黑色帷帽的灰衣男子站在昏暗不明的角落里，萧索落寞，和庄内的欢声笑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夜风吹过，寒意四起。
　　他抬头看着高高的围墙，隐在帷帽下的神情千变万化，最终归于平静。
　　……从今往后，他便是谷百合，药王谷的野百合。
　　然，谷百合想起半月前毁于一场明火的药王谷，惨死于利刃下的祖母，泪水瞬时盈满眼眶。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坑洼不平的脸，想到最亲近的义弟白芍竟是包藏祸心，他的心里终究还是恨着的。
　　白芍是他在谷外救回药王谷的孤儿，相伴六年。然而，白芍却用带毒的刀毁他容颜，代替他嫁入名剑山庄。
　　谷百合的心里也很清楚，祖母的死，以及那场毁天灭地般的大火，白芍一人做不到，似乎还有更大的阴谋。他想找出所有的仇人，想报仇雪恨。可是，除了这一身医术，他已一无所有，连最大的仇人究竟是谁都不知道。想要达成心中所愿，谈何容易！
　　他不愿在此多留，迈开脚步，轻巧的避过了所有的机关，轻松出入阵法，消失在无边的黑夜中。

　　此时，不远处的一座无名山头上，一人一马立于夜色中，遥望着名剑山庄的方向，显得格外静谧。良久，那人轻轻拉了一下马缰，马儿扭头离开。
　　天下名驹骏马当属汗血马、赤凤驹、狮子骢三种。此人的坐骑便是一匹极具灵性的赤凤驹，全身暗红色，唯有两只马耳的毛色中带着黑色，极为名贵。
　　马上的年轻女子身穿黑色劲装，手持一柄长剑，剑鞘用灰步包裹，眼神透亮，嘴角若有似无的勾起一抹浅笑，那模样分明就是近日小有名气的赏金猎人程子回。但是，传闻中，此人满身煞气，从未有人见她笑过。
　　她驱马来到了名剑镇上，哒哒的马蹄声在空寂的街道上响的格外分明，似在敲打夜行人的心。在看到第五家客栈门外也挂着今日客满的木牌后，她失望之余终于发现了路边唯一的行人。
　　“公子，请问这镇子上除了客栈，还有哪里可以投宿？”
　　谷百合暗暗戒备，言道：“名剑山庄今晚宴客，姑娘可以试一试去那里借宿。”他声音沙哑，似压抑了万千情绪。这样说，一是此法确实较妥，二是存有试探之心。眼前之人若是恶人，自会避着名剑山庄，要知道今晚的名剑山庄正聚集着许多前来道贺的武林名门正派人士。
　　马上的女子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此时却不由自主的凭着极好的夜视力细细打量了他一眼。这时，一阵清风拂过，吹动了男子的帷帽，只见那隐在夜色下的面容有着十分狰狞的伤疤。
　　“公子，在下程子回，是一名赏金猎人，专揭衙门的通缉告示。”
　　谷百合愣了一瞬，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又被他立即掐灭。他对她点点头，而后便继续前行。而这位自称程子回的女子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无奈的到镇子外找破庙去了。

　　名剑镇上的一间小药房里，掌柜的新收了一个专门在后院捣药熬药的雇工。
　　谷百合布衣荆钗，脸上的疤痕坦然外露。他手脚麻利的处理着那些药材，无论是捣药还是熬药，他都一声不吭的完全遵照嘱咐来做。
　　一日午间，一个六七岁的男童突然闯进了药房后院，继而在瞧见谷百合的瞬间就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那是邻居家的小孩，他的家人在名剑山庄做帮工，平时就只有小男孩和他祖父在家。掌柜的亲自将小男孩送回了家，回来就将谷百合狠狠的训斥了一番，让他用面巾或面具将脸上的疤遮起来。
　　药房的坐堂老大夫在旁劝说了几句，看着谷百合脸上的疤痕沉思了一会子，继而说道：“百合，你这疤是怎么来的？我给你想想法子，看能不能祛了。”
　　“多谢贺老好意，但我这疤是命中注定的，您就别为我费心了。”谷百合垂下眼睑，这疤他自己就能祛了，但他不愿祛掉，他把这当做了对自己的惩罚和提醒，是他将白芍捡回谷中，也是他亲自教白芍识药配药。
　　“真不识好歹。”掌柜的又将他数落了一番。
　　贺老大夫摇摇头，面露怜悯之色，没再多言。
　　谷百合低眉敛目的继续捣药，仿佛这疤痕的事情已与他无关。

　　次日，贺老大夫临时接了一个外诊，在镇外的一个小山村里，偏偏她的两个医徒都恰好不在药房。掌柜的抽不开身，却又不放心贺老只身外诊，最后只得将一个百宝箱交给谷百合，让他陪着贺老去。
　　他们诊完病人离开村子时，已是日落西斜。
　　突然，谷百合听到远处传来刀剑相击声，偏偏声音传来的地方是他们回镇的必经之路。
　　谷百合停下脚步，对贺老说道：“贺老，前面似乎有人在打斗，是兵器相击之声，不如咱们稍等会儿再走吧。”
　　“也好，咱们还是避避为宜。”
　　“嗯。”谷百合扶着贺老大夫来到旁边的一棵大叔下歇息，而后他自己慢慢的向前靠近，藏在一棵大树下偷偷瞧着。
　　两名女子持剑相向，正对着谷百合方向的那人看上去约摸四十的年纪，横眉冷目，咬牙切齿的说道：“我已打算金盆洗手，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声音粗犷却气息不足，显然是已受重伤。
　　背对着谷百合的那人却不予回应，果断出剑。两人又继续缠斗了起来。
　　在她们的打斗中，谷百合看清了另一人的容貌，认出了她是那晚自称赏金猎人程子回的女子。
　　那二人剑式凌厉，招招皆可置对方于死地。谷百合看得心惊胆颤，也倏地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他除了懂些医药，既没有权势，也没有金钱，更不会武功。那么，他要如何才能凭借一己之力查出仇人并报仇雪恨？
　　顿时，谷百合的心里乱糟糟的，无助感油然而生。他慢慢的退回到贺老大夫身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幕降临，打斗声终于停止了。
　　谷百合从百宝箱种拿出一只长筒形灯笼和火折子，不禁佩服掌柜的细致准备。他用火折子点亮了灯笼，照在前方，恭声对贺老大夫言道：“贺老，前边的打斗声已经停下有一小会儿了，咱们走吧。”
　　“好。”贺老大夫跟在他后侧方，心想，以后还是少接这种偏远的外诊了。
　　忽然，谷百合停下脚步。贺老大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离他们十数步之遥处，正静静的躺着两个浑身浴血的人。
　　“就是这两人打斗吧，两败俱伤，真是何必呢。”贺老大夫边说边走上前，伸手探了探她们的脉息。“那个已经没气了，这个气息很弱，救不回了。”
　　谷百合犹豫……赏金猎人，该救她吗？
　　他沉默的看着横躺在路边的程子回，贺老大夫催道：“走吧，别多想了。咱们不是大罗神仙，没办法和阎王抢人。”
　　“是，我知道了。”
　　他们继续走了一段路，贺老大夫的家人寻了过来。老大夫不放心谷百合孤身一人回去，便提出先一起送他回家。
　　谷百合忙道了谢，而后随手指了一个有灯光的方向，说道：“贺老，我有个舅舅就在那边的村子里，我先去他家借宿，您快回去休息吧。”
　　“那成，你手上的灯笼还是你提着，路上当心。”
　　告别了贺老大夫后，谷百合迅速原路回到程子回身边。他适才趁贺老大夫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喂了她一颗续命丸，现在探上她的脉，果然还是能救回的。他取出百宝箱里的针袋，快速施针。只是几下，他的额头就沁出汗珠，而一只脚已踩在鬼门关的人突然有了苏醒的迹象。
　　谷百合预计程子回大约在后半夜可以苏醒，却没想到她醒的这么快，此人的生命力和意志力该有多强。
　　他淡淡的对她说：“你醒了，是我救了你。”
　　饶是他这么说，她眼里的戒备和似乎随时都会爆发的杀气依旧浓浓的。“你是什么人？”
　　“程子回，你这可不是对待救命恩人该有的态度。”
　　“你认得我？”
　　“名剑山庄办喜事那晚，你问我镇上除了客栈，是否还有其他地方可以投宿。想起来了么？”
　　“不记得了。”程子回的眼里闪过一丝异色，稍纵即逝。
　　谷百合沉下脸，有点后悔出手救她了。
　　“我不想让人知道我的行踪，有可以让我暂住的地方吗？”她的声音比之刚才又虚弱了几分。
　　谷百合揪起眉心，为难之色分明。
　　“我伤的那么重，你不会无缘无故的费力救我性命，是想挟恩求报吧？你帮忙帮到底，说不定我也可以帮上你的忙。”她看到他的脸色后，试探性的抛出了诱饵。
　　“我住的地方比较偏。”他告诉自己，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那便豁出去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