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幸福》星期天

49、无望的爱

　　第一次看见他时，正是我一生之中最为狼狈的时刻。
　　彼时的我，只着睡袍在旅馆大门对着那逃得象兔子一样的男人破口大骂。原本以为是个富商的男人，在我陪了他三个月后，卷了我仅有的一点细软溜之大吉，那当中有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纪念——一条绿松石项链，也是我唯一舍不得变卖的东西。
　　“把我的项链还给我，你这个混蛋！把我的项链还给我！”
　　男人跑得愈发得快，转瞬便消失在街角，我奋力抛出的鞋子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弧线后孤零零地滚落在地上，周围的人哄堂大笑。
　　而我，只能将凄楚的泪吞回肚里，然后转身，看到了他。
　　彼时的他，衣衫华美，风流倜傥，斜倚廊柱若有所思地盯着我。那双微弯的眼眸中满是温暖的笑意，如闪电一般击中了我。轻蔑的、讥讽的、鄙视的，甚至是别有所图的笑容我都能平静接受，为什么他的笑容是那样？
　　在我被生活折磨得遍体麟伤后，难道还要再陷入爱情的深渊中去吗？
　　我捡回我的鞋子，然后尽量挺直脊背走回自己的房间。
　　我知道我们还会相见。
　　我也知道他是谁。
　　在王都权势熏天的奥里维伯爵，当今女王最为宠信的臣子，少年得志更兼风流倜傥，是无数贵族小姐心中的娇客，走到哪儿都会吸引无数目光。
　　而我只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靠出卖自己维持着远在他乡的儿子的学费，在这个繁闹的城市里强颜欢笑。
　　曾经我也是父母手中的珍宝，锦衣玉食地长大，又在懵懂中嫁了人，然后有了可爱的儿子，生活是那样的美满，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厄运正在前面狞笑着等我。父母逝去，丈夫染病，偌大的家产被如狼似虎的亲戚们一抢而空，甚至在丈夫去世后，把我和襁褓中的儿子赶出了家门。
　　娇生惯养的我无力承担生活的重担，终于在一个追求我的贵族少爷面前抛弃了自尊。我随他去了他乡间的别墅，虽然我知道他已有家室，但我已经无路可去。安心的日子没过上几年，他的妻子便发现了我，然后我又接受了另一个肯付给我生活费的男人的好意。从此，一个又一个男人在我身边如走马灯似的换着，我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但是我和我的儿子活了下来，为了不扫那些男人的兴致，也为了儿子，我狠心把儿子送到国外进学，虽然费用昂贵，但有人替我付账。
　　日子就这么一年年过着。直到男人们掏起钱来越来越不爽快，甚至找一个肯付账的人都越来越困难，我才发现，我已经成了一个庸俗不堪的女人。
　　生活还要继续，在我穷途末路时，我遇见了他。
　　没过几天，我便被接到郊外的一所豪华别墅里，过上了贵妇般的生活，而我这次的金主，正是奥里维伯爵。再一次见到他时，我心中的幻想破灭了。那双眼眸中曾有的温暖笑意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试探和打量。
　　“巴绯夫人，您在就这儿安心住下来吧。”
　　“伯爵大人您，为什么要收留我？”
　　我有自知之明，虽然也有人赞过我的美貌，但毕竟比不上那些如花朵儿一般盛开的少女。以奥里维伯爵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奥里维伯爵沉吟起来，有回忆的微笑在他眼底浮现：“也许是因为夫人您……追着人要东西的样子……真的很不一般啊。”
　　他看着我，眼眸中笑意点点。我还能说什么呢？我那可爱的儿子又有了一年的学费，而我也不用再去旅馆费尽心思地寻找下一个肯为我付账的男人了。每天我可以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看小说消磨时间，象一个贵妇一样。
　　奥里维伯爵十天半月才回来一次，他很忙，我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每次回来他的态度时而冷漠时而亲密，让人无法捉摸。有时他会兴高采烈地带我坐马车兜风，刻意说些讨人欢喜的话，如同一个为我倾心的情人。而下一次来时又会变得异常冷漠，令人难以接近。
　　我知道那些传闻，那些传闻在王都早已无人不知。奥里维伯爵迟早会娶一名温柔美丽的贵族女子为妻，甚至连萨尔塔公爵夫人都追在他后面为他做媒。
　　听到这些时，我的心中会有一缕刺痛，极细极细，却又牵肠挂肚。我到底在奢望什么？我已经有了安适的生活，还想奢求什么？我只须安安份份地呆在他身边，直到他开口让我离开。
　　尽管奥里维伯爵很少来，但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一些礼物。一枚红宝石胸针啦，一对珍珠耳环啦，一支绞丝金手镯啦等等。这些礼物很贵重，每一样换成钱都能让我舒舒服服地过上几个月，奥里维伯爵却并不在乎，源源不断地把这些小物件送给我。当然，它们都被我小心翼翼地藏起来。等我离开他后，还要靠它们活下去。
　　只有那一次，我在桌上发现一个锦盒，里面是一件精美绝伦的珍宝花冠，有着灿烂的黄金围成的枝叶，莹白圆润的珍珠缀成的花朵，点点碎钻镶成的花蕊。这么漂亮的首饰，却被毫不在意地扔在桌子的角落里。是女人爱美的天性，我拿出它戴在头上，对着镜子左顾右盼。
　　……也许，他是喜欢我的吧。不是说衡量一个男人的爱情，便是看他舍不舍得为你花钱吗？至少，我收到了很多礼物。
　　奥里维伯爵推门而入：“夫人，您打扮好了吗？我们的马车已经等了好久了。”
　　最近他的心情极好，我也有了更多与他相处的时间。于是我回头笑道：“好看吗？”
　　他微笑的眼眸在看到我头上的珍宝花冠时瞬间凝滞，然后恨意如熊熊烈火般燃烧起来，那么明显，让我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我不知所措地取下它。
　　“以后不要碰它……它不是你能碰的。”
　　出乎我的预料，奥里维伯爵并没有说出什么刻薄的话来，他只是拿了珍宝花冠，万分珍惜地把它放回盒里，仿佛刚刚的满腔恨意只是我的幻觉。
　　看着他独自离开的背影，我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萧索。少年得志如奥里维伯爵，也会觉得孤单吗？
　　直到那一晚他大醉而归，扯了我哀哀哭泣：“……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要我跟别人结婚？……我和谁结婚你都无所谓吗？……为什么……”
　　那一刻我五雷轰顶，心如刀绞。
　　年少英俊、风流倜傥的奥里维伯爵，他，也在守候着一份无望的爱情吗？

作者有话说

　　各位亲们，小天在此不好意思地宣布：因小天要做手术，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不能更新，请各位亲们谅解。希望各位亲们能一如既往地支持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