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幸福》星期天

29、女王的幸福

　　“长官，这件事还是让我去吧。”
　　正在擦拭佩剑的阿诺泰淡然道：“既然西林勋爵指名要我去，我就绝对不能退缩。那拉其，”他拍拍那拉其的肩膀，“你就留在王宫保护陛下吧。”
　　闻言那拉其更加着急，监视众大臣府邸这么长时间，只有西林勋爵的府中有陌生人出入，据说那名陌生人和猜让王子长得极为相似，内应肯定就是西林勋爵了。为什么长官不直接下令逮捕他们，还要独自去山林涉险呢？
　　“可是长官，这分明是一个圈套，您这么去太危险了……要不多带些人一起去吧？”
　　阿诺泰摇头道：“不行。我们的目的是活捉猜让王子，在这之前绝对不能打草惊蛇。万一让猜让王子发现，我们再想抓他就更难了。”
　　“这……”那拉其见无法再劝，遂恨恨道，“可恶的西林勋爵，在边境那会儿看着他还像个好人，怎么竟是个吃里扒外的内应！真不该相信他，可恶！”
　　阿诺泰心下戚然。西林勋爵和故去的好友西提王子太过相似，两人的形象常常合二为一，让他不知不觉把对西提王子的愧疚移到西林勋爵的身上。直到现在，他还难以相信是西林勋爵背叛了国家。
　　“可能他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吧。”
　　西林勋爵话语苦涩，表情黯然，和他刚开始高傲优雅的贵族形象实在相差太多。想到这儿，阿诺泰似乎隐隐约约明白了他的苦衷。阿诺泰猛然起身，把佩剑用力插回剑鞘，大声道：“那拉其，照原定计划执行。”
　　“是。”

　　穿过花园，在远远望过娜拉女王伏案工作的身影后，阿诺泰转身离开王宫。刚走出回廊，就见皇太后潘娜娘娘一行人缓步走来，遂侧立一旁行礼。
　　潘娜娘娘也看见了阿诺泰，神色一下变得凝重起来。似乎犹豫了许久，潘娜娘娘在阿诺泰面前停下：“指挥官阁下，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你，不知阁下有时间吗？”
　　阿诺泰一怔，随即道：“是，下官恭听娘娘教诲。”
　　潘娜娘娘颔首，示意随侍在身后的娜拉的奶妈和众侍女在原地等候。然后朝旁边茂密的树林中走去，阿诺泰恭恭敬敬跟在后面。四周静谧无声，只听见微风轻轻拂过树梢。
　　潘娜娘娘转过身，细细打量着垂手恭立的指挥官。这位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年轻人身姿挺拔，气宇轩昂，在自己锐利的目光下仍然面不改色，安之若素。他的沉稳镇定让潘娜娘娘不得不赞叹：“你……是叫阿诺泰吧？”
　　“是。”
　　“阿诺泰，太阳之子。”潘娜娘娘喃喃道，随即笑道，“指挥官阁下，你的父亲为你取了个好名字。我想，因吞将军应该教导过你如何效忠国家吧？”
　　“是。”
　　“娜拉虽然继承了王位，但她毕竟年纪还小，许多事情考虑得不太周全。我这个做母亲的常常替她担着心，又不知如何去帮她。”潘娜娘娘直视阿诺泰，一字一顿道，“指挥官阁下，你的能力和忠诚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娜拉就拜托阁下多多照顾。”
　　“……娘娘？”
　　“请阁下不必犹豫。”潘娜娘娘语气恳切，“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好了，指挥官阁下，你如果还有事就先退下吧。”
　　阿诺泰退后一步，深深地弯下腰来道：“阿诺泰愿以生命起誓，必不负娘娘重托。”再次行礼后大步离开。
　　见阿诺泰去得远了，奶妈小心翼翼地走到仍在怔怔出神的潘娜娘娘身旁，轻声道：“娘娘，您是不是同意了？”
　　“我还能怎么办？只要是孩子决定好的事情，做父母的再反对也没有用啊。……更何况我的娜拉……看她的最近的模样，我……”说着说着，潘娜娘娘开始哽咽起来。
　　每天早上，娜拉还是像平常一样说笑着陪自己用餐。可她的脸色憔悴，眼眶泛红，分明是整夜哭泣的模样。这个倔强的孩子，就算是受了什么委屈也不向别人诉说，只是闷在心里独自难过。看着女儿这样，做母亲的能不心疼嘛。
　　罢了罢了，为了女儿，潘娜娘娘只得放手。
　　奶妈从小看着娜拉长大，对她的感情甚至比潘娜娘娘还要深厚，早就巴望着娜拉能早早成亲。在她看来，娜拉是天底下最温柔、美丽的女孩儿，指挥官年轻英俊、才能出众，虽然比不上西提王子，但也是极好的人选。此时听了潘娜娘娘的决定，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
　　潘娜娘娘看看喜笑颜开的奶妈，再次长长叹息。

　　“事情进行得怎么样，勋爵？”
　　回到府邸的西林勋爵听见猜让王子的询问，厌恶地皱起眉头：“王子殿下，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怎么？”猜让王子冷冷笑道，“事到如今，勋爵大人还想退出吗？……可惜已经太迟了，我们俩早就坐在同一条船上。如果我失败了，你也跑不了。明白吗？勋爵。”
　　“够了，不用你提醒，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西林勋爵被抓住痛处，忍不住大叫道。从他开始收留猜让王子起，不知在心底后悔了多少次。有时候他觉得整件事情只是他做的一个噩梦而已，醒过来后，他仍然是那个风流倜傥的西林勋爵，在边境建立功勋的西林勋爵。
　　他也曾无数次地设想过，如果自己被发现，他该如何去面对女王陛下。陛下还会亲切地叫着他的名字吗？……不，也许陛下会亲自下令杀了自己的。
　　如果成功了呢？阿诺泰死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事情就会实现，他会一直陪在陛下的身边，再也不会分开。……不，他没有办法留下来面对女王陛下。看到陛下，他就会想起阿诺泰，无法装得若无其事。
　　不管怎么做，他和陛下都不可能在一起。他做的事情，只是让女王陛下离他越来越远而已。可惜，等他意识到这一点时，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万念俱灰之下，西林勋爵只是麻木地按照事情既定的轨迹行进着，等待着最后结局。抛开这个念头，西林勋爵抓起桌上的酒一口气灌下大半瓶，然后摇摇晃晃地坐在地上。
　　猜让王子冷冷看着他，眼中竟出现一丝同情。现在的西林勋爵，和自己一样，也不得不走上这条绝路了吧。
　　“王子殿下，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的父亲死了，你的妻子也死了，你一点反应也没有，你的这里，”西林勋爵醉晕晕地比划着胸口的位置，“这里……真的没有感觉吗？”
　　“你！”猜让王子上前揪住西林勋爵的领子怒声喝道，“你这个混蛋……”
　　西林勋爵手一松，酒瓶掉在地上滚出老远。自己则无意识地闭上眼睛，醉晕过去了。
　　猜让王子颓然松开手，也坐到地上。
　　“王子殿下，”一名侍从进来禀道，“阿诺泰从王宫出来，一个人去了山林。”
　　“一个人？”
　　“是。”
　　猜让王子眼中蓦然闪出狂喜的神色，厉声道：“通知所有人，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