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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女王的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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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赦令下达后,南它娃娘娘立即把女儿接回家中调养。见昔日健康活泼的查亚如今病得奄奄一息,南它娃娘娘后悔不迭,早知道远嫁乾叻国会让女儿变成这样,当初说什么也要阻止她,只可惜现在后悔也晚了。
最初南它娃娘娘心中还存着几分希望,说不定调养些时日查亚就会好起来。可惜查亚刚得病时没有及时诊治,如今已经病入膏肓,医生们也束手无策。眼看着她病情越来越重,整日高烧不退,一天中清醒的时刻也越来越少。
“王姐,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查亚吃力地睁开眼睛,见床边坐着的娜拉女王正含笑看着自己,忙挣扎着想起来:“娜拉……是你吗……”
娜拉赶紧扶住她:“快别动了王姐,你的身体要紧。”
查亚笑着点点头。可她面容惨白,唇色青紫,人又瘦得不成样子,这一笑竟比哭还难看。想起以前查亚最爱美,平日在宫中不是做头发就是置新衣,那么漂亮高傲的人如今变成这样,娜拉不免心酸不已,一时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来。
倒是查亚先开了口:“没想到……你竟然会来看我,娜拉,你恨我吗?”以查亚以前的性格,这种话是断断说不出口的,但她自嫁到乾叻国后备受丈夫冷落,又被夺了公主身份,连身边侍侯的侍女也看她不起。在猜让王子失踪后,乾叻国王室勉强给她间小屋栖身,无人过问她的日常生活,最后竟连生病了也没有医生诊治。
“王姐……”娜拉看着这个与她一起长大的姐姐,过往的种种浮现心头,一时间百感交集。从小王姐就骄傲地强调身为耶梭吞国第二王位继承人的身份,什么事情都要和自己比个高下,不管是婚姻,还是王位继承权。“不恨……现在已经不恨了。”
查亚了然一笑,扭头看向窗外,幽幽道:“还记得吗?以前在王宫里上课的时候,我,你,还有西提王兄,每次老师布置的作业我都做不出来,西提王兄也很少完成,只有你,每次都能得到老师的表扬。……其实在那个时候,我很嫉妒你……也很羡慕你。”
“……王姐。”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总是想起那段时间的事。……似乎,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吧。”查亚的笑容飘渺单薄,轻乎乎的没有一丝分量:“如果时光能永远停留在那个时候,该有多好。”
“娜拉,明天不用上课,和我一起出宫好吗?”
“王兄,你怎么只叫她,不叫我?”
“好吧,查亚,明天你要去吗?”
“我才不去,我约好了裁缝要做新衣服的。”
“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每次放假你不是做头发就是做新衣服。娜拉,你去吗?”
“王兄,我还没满二十岁,不能出宫的。”
“就是,娜拉她只能在宫里玩。不过,娜拉,我听说,在王宫后面的湖里有一个荒岛,那上面有鬼哟。”
“有鬼?”
“不会吧?你们俩都不知道?”
那一段青春年少、无忧无虑的日子,虽然有着争执、吵闹,却在彼此的陪伴下慢慢长大,是他们生命中不可磨灭的美好记忆。
带着对往昔记忆的留恋,查亚喃喃道:“如今西提王兄已先去了,我也很快要……不知道王兄见到我会不会高兴?”
“别瞎说王姐,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查亚很清楚自己的病情,见娜拉这么说,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从枕头下掏出一个小锦盒来:“娜拉,还有件事情要拜托你。如果你能见到猜让王子,请把这个给他。”
“这是……”
“……我们的结婚戒指。”锦盒里的钻戒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光芒清冷,“他只在结婚典礼的那一天戴过……帮我给他好吗?”看着手上戴着的同款钻戒,查亚心中升起淡淡的牵挂,虽然猜让王子利用她、抛弃她,但他毕竟是她的丈夫,是她唯一爱过的男人。
娜拉只得应允。这时一名侍女敲门进来,恭恭敬敬呈上的托盘里放着药片、一杯水和一杯果汁。
跟随娜拉女王前来的侍卫官贾彬此时正在客厅等候,忽然听见好似巨雷滚过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霎时便到了屋外。是马蹄声!他不安地朝门口走去,还未走到,便见大门猛然被撞开,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蜂涌而入,不由分说地开始在各个房间搜查,并把侍女们都驱赶到大厅中央,屋内里顿时响起众侍女惊惶失措的叫喊声。
贾彬张口结舌,在看到铁青着脸的阿诺泰时才匆忙行礼:“指挥官阁下,发生什么事了?”
“陛下呢?”
“陛下在楼上。”
阿诺泰略略放下心来,刚抬眼便见南它娃娘娘缓步走下楼梯:“我道是谁这么放肆,原来是指挥官阁下。不知阁下来有什么事?”
阿诺泰并未说话,他身旁的那拉其很快从众侍女中叫出一名女子,喝问道:“说,你从药师那里买的毒药在哪儿?”
那名侍女瑟瑟发抖,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快说!”
女子一下瘫倒在地:“是……娘娘她……”一边说着一边畏缩地看着南它娃娘娘。
南它娃娘娘镇静自若,甚至脸上还带着笑容。自从她得知查亚的病已经无药可救时,这个疯狂的念头便牢牢占据了她的心。凭什么她丈夫的王位让潘娜的丈夫夺走,查亚的王位也让潘娜的女儿夺走!如今查亚快要死了,娜拉也不能活在世上。想到这儿,南它娃娘娘竟然笑出声来。
阿诺泰沉声道:“娘娘,您有什么可说的?要不要把卖药的药师叫来当面对质?”
“不用,我对指挥官阁下的能力一直都很佩服。不过,”南它娃娘娘笑得越发开心,“不过,指挥官阁下好像来得晚了些。”
阿诺泰大惊失色,当下也顾不上别的,一把推开南它娃娘娘往楼上跑去。从楼梯到前查亚公主的房间不过数十步的距离,阿诺泰却觉得如过了一生般漫长,恨不得插上翅膀,一下飞到娜拉的身边。
“帕加,陛下在哪儿?”
守在门外的帕加吓了一跳,忙把房门推开:“……陛下,在里面……”
映入眼中的是躺在床上的前查亚公主和坐在床边面带惊讶的娜拉女王。她没事,她没事!横梗在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阿诺泰咬牙扶住门框,勉强让自己站住,目光狂热地在娜拉的身上搜索着:“娜拉,……你没事吧?”
“没事呀。”娜拉站起来,疑惑不解道,“阿诺泰,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阿诺泰张了张嘴,满腹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后才道:“陛下,下官有重要的事要禀告。”
“呃?”
正在这时,南它娃娘娘愕然的声音响起:“不可能……娜拉,你怎么还活着?不可能……”
娜拉神色微变,她已从阿诺泰焦急的神情和南它娃娘娘惊讶的表情中悟出些什么,一丝不安涌上心头:“娘娘什么意思?”
随着南它娃娘娘的视线,众人的目光均看向放在床头的托盘,上面的两个杯子早已空了:“果汁呢?你喝了果汁怎么会没事?……怎么会这样?”
“……查亚说她怕苦,非要喝果汁……”
南它娃娘娘不敢置信地瞪着娜拉,许久才悟出她的意思,遂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查亚,我的查亚……”跌跌撞撞地向查亚跑去。
躺在床上的查亚脸色潮红,唇畔却含着笑容:“母亲。”
“查亚,我的女儿……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南它娃娘娘狂乱的抚摸着查亚的头发、脸宠,不停地亲着,“我的女儿……你会没事的……”
查亚渐渐涣散的眸光看向娜拉,凄然笑道:“……娜拉,我把欠你的都还了……不要为难我的母亲……”
“……王姐。”
查亚的嘴角慢慢溢出白色的泡沫,手指痉挛地按在胸口,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成一团。她拼尽最后的力气留恋地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眼睛缓缓合上,一滴清澈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查亚,坚持住,母亲马上就叫医生……我的女儿,你睁开眼睛看看母亲呀,快睁开眼睛呀。”南它娃娘娘泪流满面,忽然紧紧抱住查亚,竟露出笑容来,“我的孩子,别怕,有母亲在,谁都不能欺负你的。……你在母亲的怀里会很安全的,好好睡吧……”
见她似乎有点不对劲,娜拉小心地上前道:“娘娘……”
“你别过来,不要过来,”南它娃娘娘立即尖叫道,“你这个贱人,若不是你,查亚怎么会死?你和你的父亲一样,为什么要抢属于我们的东西?为什么?”她恶狠狠的盯着娜拉,“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象毒死你父亲一样毒死你!哈哈哈,总有一天……王位是查亚的,是查亚的……”
仿佛晴天霹雳,南它娃娘娘的话震得在场的每个人都目瞪口呆,娜拉更是连退几步:“……我的父亲……”然后娜拉冲上去拽住南它娃娘娘拼命摇晃着,“快说,你把我父亲怎么了?”
“哈哈……和你一样,哈哈哈……”
“你快说呀,快说……不然我就杀了你……快说!”
阿诺泰最先反应过来,上前按住激动的娜拉:“陛下,陛下,请冷静一些。”
南它娃娘娘仍旧疯狂地笑着,娜拉失望地松开手,忽然向门外跑去。阿诺泰吃了一惊,赶紧去追。
“放开我,放开我……你让我一个人呆会儿不行吗?”
被阿诺泰拉住的娜拉又踢又打,想挣脱他躲起来。阿诺泰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坚定地把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她。
“……你放开我,”娜拉痛哭失声,最后在他温暖的怀中妥协地安静下来,“阿诺泰,阿诺泰。”
随后跟来的帕加放心地松口气,刚转身,就发现身后站着一脸痴呆样的那拉其:“司令官阁下,您好象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那拉其猛然惊醒,刚毅的脸上浮起可疑的红云,尴尬地挠挠头,乖乖跟帕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