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相册》心舟

11、几家欢喜几家愁

　　周五下午上完课，我和舍友一起逛街帮李月选衣服，为她和暗恋六年的男生大学首次见面做准备，这自然是我们宿舍的大事。我听到手机响，便拿出来看了看，新闻社的录用短信一瞬间带给我巨大的惊喜。
　　辛洁发现我盯着手机在看，便凑到手机前，“看什么呢？这么专心。哦哦哦。”她倒吸一口凉气，一秒惊呼出声。“太好啦，太好啦。你真是太棒啦。耶。”
　　另外两只立刻关心的问：“有消息了吗？”
　　“嗯嗯，我居然通过了。”我的表情也很是兴奋。
　　“让我看一眼，我看一眼。”
　　“安程同学，恭喜您成功入选为朗逸新闻社社员，请于12月1日（本周日）在综合楼三楼办理入社手续，希望朗逸新闻社因为您的加入更上一层楼。”张瑶一字一字的读着短信的内容，我的心情也随着这些文字变得开朗。
　　李月最后买了一件内搭白色毛裙，一件粉红色的呢子大衣，又配一双皮鞋，我们总算满载而归。“程程，以后你每个月是不是会有工资呀？我听学生会学姐说，新闻社有钱的很，是会带薪工作的。”
　　“我也听说了，不过不知道具体是多少。哎，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吧，刚好下午也没怎么吃，我请你们去吃个火锅吧。”
　　“当然是极好的啦，我们以后要傍富婆啦。”辛洁从背后抱着我说。
　　“去你的，见过这么苦的富婆吗。”我拖着她往前走。
　　李月忽然跑到我面前拉着我的胳膊说：“程程，你把我包养了吧，我以后给你兼职。”
　　“我可怕刚哥打我呦，哈哈哈。”刚哥就是李月即将去见的暗恋对象，虽然不确定，但我们都觉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自然总是开他们的玩笑。
　　李月双颊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一样，作势要打我。我一溜跑开，她一边追我一边还在喊：“乱说什么呢。”
　　张瑶和辛洁早在一边捧腹大笑，“对呀，以后我们都要对刚嫂好一些。哈哈。”
　　这下我们四个都不停地在笑、在跑、在闹。这就是年轻的样子，没有一丝形象可言，我们甚至都不会好好走路，总喜欢你挽着我，我挎着你。可也是这个时候的我们最快乐，最没心没肺，最值得怀念，最让人羡慕。
　　火锅自然无辣不欢，我们吃着最辣的锅底，喝着冰镇的可乐，这一刻我们都在为相聚快乐着。
　　吃完火锅回宿舍的路上，我们四个手挽着手，一会谈论着娱乐八卦，一会讨论着电视剧情，一会想象着未来的日子，一会憧憬着李月与刚哥的见面，一会期待着我的新社团。多年后，我依然记得这个寒冷的冬日，我们四个因为火锅、因为期待、因为彼此的陪伴而热血的青春。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立刻开始休息，许是今天太累也太开心的缘故，我们入睡都极快。
　　早上7点的闹钟响起来，我匆忙从被窝里爬出来，洗漱背着书包去自习室看书。昨天的狂欢过去了，今天就开始有了压力，我必须要多充电才能跟上新闻社的步伐。我心里很清楚，我如今只是走进一座宫殿，但能不能成为功成名就，完全要靠我日后的努力。
　　出门前，李月也已经起来收拾准备了，她向我诉说几句现在的紧张心情，然后我等她一起下楼。去食堂吃完饭，我骑自行车把李月送到校门口，看着她上车去赴约，我为她加油。我终于要见证一场曾经的爱情了，我的心情大概和她一样激动，毕竟我们有相似的经历。
　　看着公交车走远，我骑着自行车也转头向自习室奔去。
　　打开自习室的大门依旧空无一人，我喜欢这种感觉，一个人拥有大片私人空间。
　　今天我看的是一本纯言情小说，《何以笙箫默》，刚在图书馆看到的时候就被那句“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个人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而我不愿将就。”吸引和感动到。那一刻我就决定把这个书借来好好读一读。
　　我这个人有些没有耐性，我不太看言情小说，但若是我看，我一定会先看结尾，是团圆的结局我会欢天喜地的阅读，不管中间怎样虐，我心情都是轻松的，若是悲剧，我也会看，只是心情一直很沉重，即使故事中出现很甜的桥段，在我意识里这不过是毁灭前的最后挣扎，愈发可悲。我是注重结果的人，不太明白享受过程这个道理，在我看来世界上所有的分离都是因为不够爱，所以很多时候我不愿去相信那些假大空的道理，宁愿相信爱你就要和你在一起。
　　这个故事自然是令我心情愉悦的类型，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如果一本书带给人心灵震撼或者是我会真正从书中寻找到一种全新的观念，而这种观念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宽广、更美好，那它就是成功的，此刻我找到这种感觉。确实被感动到，相爱真的不会因为时间、距离这些东西改变，很多年后，我们都变了，可是我还爱你，只是爱你这个人，想想就让我热泪盈眶。
　　我读书速度虽然快，但代入感很强，所以我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走不出来，为故事里的人物感动，也为故事外的自己想念。言宇航在干什么呢？他会很累吗？会很忙吗？会想起我吗？会记得过去的事吗？会和我有同样的执念吗？
　　手机铃声惊吓到了我，我瞬间恢复清明。“喂。”我并没有看是谁，立刻接通。
　　“你在哪里？”
　　“自习室。”
　　“我马上过来。”
　　放下手机不到十分钟就看到推门而入的简阳。今天天气很冷，门口的风灌入教室，虽只有一阵，足以让我打一个冷战。
　　简阳递过来一杯热奶茶，放下书包坐在我旁边。“你在看什么书？”
　　“一本言情小说，很好看。”我把书递给简阳。
　　“我没看过这种书。”我看着他皱眉的样子觉得很有趣。
　　“这个真的写的好，对啦，你找我是有事吗？”
　　“给你还书呀，给你。谢谢。”
　　“不客气，学长，你觉得这个书怎么样？”我很想找人讨论一下，我从小就有一个癖好，看过一本书总是生出一些奇怪的念头，想与人分享，可并不是每个人都合适的，所以我开始写读后感，自己写给自己看，自己和自己对话。但我心里总觉得简阳是个很好的书友，虽然他看的书是阳春白雪，我看的是杂乱无章。
　　“算是名著中比较和女孩子口味的书吧，评价不了，书里的人都带着偏执的病态吧，这样一看我其实更喜欢更刚性一些的书籍。”
　　“我也觉得，我理解不了这些人的思维，虽然我很赞同没有爱情的人是可怜的，但我更相信只有爱情的人是可悲的。安娜的爱情我理解不了，我看第一次的时候甚至并没有觉得渥伦斯基有多不可饶恕，有些选择是自己做出的，心魔就该自己承受。何况光论爱情，我觉得他们两个谁也没有比谁更高明一些。反到列文让我觉得是书中最正常的人，爱的纯粹，有些小毛病，但怎么说都是阳光又善良的人。只有在他身上，我看到一丝关于希望的东西。”
　　我说完这些话时，发现简阳有些吃惊的看着我，我不禁有些紧张，慌张于自己班门弄斧。
　　“一般女孩子想法可能偏向爱情多一些，你很理智。”他转过头去，看着前方说：“你大概真的看书很投入，对每个人都有很多思考。”
　　“哎，我就是很少有人能和我讨论看过的书，所以遇到这种情况我就比较容易激动，真是不好意思哈。”说完这话我便把头埋在面前的摘抄本里。
　　“你谈论起书时眼睛里有光，全神贯注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他的语气很平淡，我也不知道他的表情。可这句话却直击我的心脏。我刚准备思考回答时，简阳已经换了话题。“新闻社怎么样？”
　　“进去了，嘿嘿，太感谢你了，主要是你告诉我带的文稿救了我。”我抬起头来，看着他傻笑着。
　　“恭喜，那就好。”简阳低头去翻阅我递给他的小说。我们自然都各自忙各自的事情。
　　手机再次响起，我接起来自李月的电话。她问我是不是还在自习室，然后要我去大门口接她。挂断电话，我一看才4点，不像是她该回来的时间，心里一个念头闪过，我快速收拾东西。
　　“学长，我有事要先走了。”我眼睛瞟向简阳，看他会对我的书怎样处理。结果他只是抬头问我：“很着急吗？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问题。”
　　他见我看他手里的书，微微一笑，“书改天还你。”
　　“行，那我先去了。”我挥挥手，拉开门，跑去车棚。
　　我在大门口接到李月时，她完全不是早上出门时的样子，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没有一丝生气。她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的小喷泉旁，现在是下午，小喷泉并没有开放，我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喊她两声也没有回应。我只能推车走到他面前拍拍她，她像是受了惊吓一样。
　　我问她怎么这么早回来，她说吃完饭没事就回来了。话至此处，我虽有满腹的疑问，却也知道不合时宜，不管发生了什么这个约会是失败的。
　　我用自行车载着她往宿舍走，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到了宿舍她突然问我“你说人变化怎么那么大呢？”
　　“你觉得他变了吗？”
　　“我们只是两年没有见过，怎么差别这么大，和我记忆里的他完全不是一个人。”我转头看她的表情仍然是满脸的不可置信。“明明是同一个人，以前的他是很阳光的少年，现在满口粗话，每一句话透露着别人是傻子的不屑，我真的不明白人会变化这么大吗？”
　　从李月的描述中，我大概了解到事情的过程，刚哥和她是青梅竹马的朋友，高一那年刚哥父母离婚，他随着父亲去了新的家庭，转学离开了老城。走之前他们俩就是公认的郎才女貌，虽未说破，但大家的感情都心知肚明。他转学走的那天，李月特地去求了手链给他，说是会保佑他心想事成的。他们约定以后还上同一个大学，一定不能断了联系。本来伤感的离别情景竟然因为对未来的期许也变得不那么苦闷，没什么大不了，分开是暂时的，总会再聚。
　　之后的两年，不知是因为学习任务太紧还是人太忙，联系越来越少，有时候李月打电话给他，他那边总是一些嘈杂的声音，每次说不到几句话就说有事，先不说了。李月想着大学应该会好一些，然而高三毕业，本来学习成绩和李月一样好的刚哥只堪堪考了一个三本的分数线来到这座城市，李月自然也报了这座城市。大学开学三个月了，刚哥从来没有联系过她，后来月月主动约他，才有了这次的见面。
　　“你知道有多过分吗？我们这么久没见，这次去找他，他居然还叫了几个兄弟一起，他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吗？”
　　“他有和你解释吗？”
　　“没有，一下车，他在车站接我，然后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呀，他竟然说那我们去烤串吧，刚好他几个兄弟早就在约呢。我能说什么，我只能去了，男男女女有10个左右，他居然说我是他同学，搞笑，我只是同学吗？”李月越说越气愤。“他们那群人和我们完全不一样，一直在抽烟，说话也是满口粗话，关键他们话题也是粗鲁极了，女生也是很开放的样子，真是吓到我了。”
　　“玩游戏的时候，类似真心话大冒险，名字我不记得了，输了居然真的有女生脱衣服，天呐，不是情侣关系的人也可以互相亲吻。”
　　我也有些吃惊：“那刚哥呢？你呢？”
　　“我一直脑子都是晕的，玩游戏我不想参加，有人说人家是好学校的学生，和咱们不一样。我真是想问问他，他和我不一样了吗？他怎么变成这样的。吃完饭，他们提议去泡澡，我自然不想去，他就陪我出来，问我想干嘛，我说不知道，他竟然说外边这么冷，要不去网吧呆一会吧，我真的好气。我看他没戴我送他的手链我就更加生气，后来就回来了。”
　　李月重复这个悲伤的吐槽模式一整个下午和晚上，我让辛洁帮忙带饭回来，四个女生就坐在桌前，一起讨论她的见面。我们都不太明白怎么会变成这样，也许是他父母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一时之间没想明白，现在在放纵自己呢，这是我们想出的最合理的答案，那两年刚哥应该经历了许多事，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可是分析再多有什么用呢？我们眼睁睁的看着亲近的人越走越远，却无能为力。我忽然很害怕，这还只是两年，可我和言宇航呢，我们之间隔着的是一整个青春啊，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变了，他一定也是呀。
　　早上看的故事还在我的脑海里盘旋，我还沉浸在爱情的美好幻想中，现实立刻告诉我在变化面前你们有多微不足道。这一晚上，宿舍气氛很沉闷，大家都或多或少的代入自己，刚哥的事情让我们感受到的不只是爱情的衰败，更是生活的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