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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军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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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七日后天朗气清,天气逐渐和暖了,正午日头都有些毒辣。午后小睡了一会,子樱就乘着马车来了定北侯府。一来圆了几日前的承诺,二来看看孟珏手上的伤。
一进兰亭苑,海棠见是桓姑娘,都未曾通报就将她引进了书房。这里自是比不上外院的大书房,但也着实不小了。两层高的书房,中间打通,二层只边缘一圈铺了地板,显得极宽敞明亮。坐在二层的几案前,能正看见房门。
子樱进来前,孟珏正坐在二层的那张几案前手捧书卷苦读,正凝眉不得所解时,房门一响,抬起头来见是海棠领着子樱来了,不禁笑骂:“好你个海棠,现在你桓姑娘来都敢不通报了,下次我若做什么不该做的被撞见,看我不打发了你!”
子樱倒笑道:“若是你经常在这书房做不该做的,我日后不来也罢。”其实她早看见孟珏埋头苦读的样子了。知孟珏者莫若子樱,他虽平日里浪荡,但骨子里极好强的。
海棠笑道:“少爷若发落了我,我就去求桓姑娘收留罢。”说罢对子樱行了一礼,“既姑娘来了,我就先退下了。”说完就关上门走了。
子樱缓步迈上台阶,走到那张书案前,随手拿起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
“可是有什么不解之处?不若叫先生来指点一二,总归明年就要科考,不要耽搁了你念书。”
“千万不要,桓姑娘饶了我吧。”孟珏连忙作揖求饶,“好不容易有了这一天闲散,何苦再来折磨我。这些终究是俗物,我们还是去作画养养心罢,莫要让我被这世俗所累啊。”
“你呀,”子樱笑着用手指戳了下孟珏的头,“既是作画,不若叫上珺姐姐和你家二姑娘,人多也热闹些。”说到这不禁用帕子掩了嘴笑了几声,“也免得只我二人作画,你输了又不认账呢。”子樱和孟珏十来岁的时候比着背诗,约定输了的要把对过的诗全抄一遍,后来孟珏一时答不上就要耍赖,被子樱笑到今日。
“好啊,你又说这个!”孟珏抬手就要拿笔杆敲她。子樱哪里肯依,早就提着裙子跑了。
嬉闹了一番,这才叫人去请了孟珺孟珠。四人在兰亭苑的一个亭子里落了座。此时阳光正好,天气暖暖的。亭子修建的极其精致,朱红的柱子,雕花的穹顶。连四角的琉璃瓦上,都缀着四只小银铃,银铃下还系着五彩丝绦,随风轻摆银铃阵阵。四周的花园里种植的是春日新开的蝴蝶兰,兰花清幽,银铃清脆,当真是好景致。
“哎呀呀,想不到孟少爷院子里也有这么醉人的景致。”子樱拿一把象牙柄的团扇轻摇,目光寻着亭下的兰花,翘着唇角。
“文人雅士的风流,你这等俗人自是不懂。”孟珏此时摇着一柄玉骨折扇,倒显得风度翩翩。
孟珺不禁笑道:“你们两个呀,快别闹嘴了,我是来附庸风雅的,可别让我白来。咱们赶紧进正题吧。”
孟珠本就胆小,此时也只是跟着附和几句。四个人争论了许久,最终商定了还是以园中兰花入画。孟珺不禁笑说:“可惜了今日斗画的主角是这两位,不然以桓妹妹的姿色,理应入画的。”
“姐姐此言差矣。莫说今日我俩必是要一较高低的,就算不比,”孟珏瞥了一眼子樱,“我啊,也必不会以她入画。”孟珺只是笑而不语,子樱却随口答道:“究竟怎样,画了才知道,你也就现在还能磨磨嘴皮子了。”就这样嘴仗了又接近一盏茶时间……
大家终于开始作画了。
子樱端了杯茶斜倚栏杆站着,只盯着栏外的兰花。孟珏他们也并不理她。子樱自小作画便是如此,先尽心观赏个够,此后行云流水,再不必看一眼的。只不过子樱今日颇有些心不在焉,茶早就凉了都不知。孟珏这画已经接近一半了,刚刚想开口问下子樱,海棠突然过来了。海棠向众人一屈膝,就对孟珏说:“二少爷,侯爷来了,现在在前厅等您呢,让您快点过去,别耽搁。”
孟珏一惊,手里笔一抖险些污了画。“父……父亲,可说了何事?”
“侯爷不曾说。”海棠摇了摇头。
孟珏看了看孟珺,孟珺也摇了摇头。倒是子樱说了句:“孟伯伯还能吃了你不成?看你那样子,快去吧。”孟珏一脸惆怅的看了她一眼,直接去了前厅。
一进前厅,就看着孟戎背着手在厅里焦急的走来走去,孟珏不禁心里更紧,赶紧上前作揖行礼:“给父亲请安,不知父亲……”
话还没说完,孟戎就急不可耐的摆了摆手:“快起来吧,子樱是否在这?”
孟珏心里疑惑,却不敢怠慢。小心的答道:“确是在的,现在就在后面的园子里。可是有什么事?”
“嗯,边境出事了,桓将军要带兵去前线探探情况。我不便去后院寻她,你让她出来吧,我已在门外备好车马,即刻送她回家,出征前总要见一面的。”
“儿子知道了,即刻便去。”孟珏抬手一揖,随后又问了一句,“车马终究累赘,父亲可否允许儿子骑马送子樱前去?”
孟戎踌躇了一下,随即想到两家早就默许的亲事,也就松口道:“嗯,你说的也有理。只是要走僻静地方,切莫招摇坏了她的名声。”其实孟桓两家离得并不远,加之两家都是深宅大院,几乎独占一两条街的,因此路上行人并不多。
孟珏答应着就急忙来后边寻子樱,两人很快上马,往将军府飞奔而去。
此时的将军府早已乱成一团,桓夫人焦急的给桓将军和桓子晔收拾东西,阖府上下都忙得转不开脚。
子樱和孟珏走进正院的大厅,就见桓将军和桓子晔正整装待发的样子。子樱见状不由得皱眉:“边关许久安定,可是出了什么事,竟然这般焦急?”西梁城是距北面蛮夷边境最近的城池,自从数十年前,孟戎还是定北侯世子的时候,跟随老定北侯大破敌军之后,蛮夷秋毫无犯,已经二十多年了。现在突然出了事,怕是大变故,子樱心里着实不安。
桓将军见是爱女来了,不由得笑了一下,可随即脸色又换回了灰黯。缓缓道:“边境有人投敌,泄露了军中机密。此时外敌蠢蠢欲动。”见子樱脸色不好,不禁放缓了语气,“不过不碍事的。为父先领五千精兵前往探探情况,如若有变,恐怕你孟伯父还要赶赴前线的。”
孟珏此时深揖了一礼道:“想来边关有叔父和父亲,自当无虞。夫人和子樱,家中自当照料,还请叔父安心,平安凯旋。”
桓彧看着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到了军中自然讲究不得了。桓夫人也匆匆打点了些许行装,父子二人就赶往城外调兵了。他们一走,整个将军府瞬间安静下来。这还是子樱出生之后,父亲第一次上战场,她此时颇有些神情恍惚,心里既是许久不能看到父亲的伤感,更多的还有对父兄安危的担忧。虽则父亲身居高位,可刀枪无眼,她总归不能放心。
桓夫人忙了这一会累得不行,已经被丫鬟扶进房中歇着了。
孟珏顺势坐在了子樱旁边,缓缓道:“征战之事我亦不懂。但想来父辈们久经沙场,必是熟悉的,更何况现在只是敌军有异动,并不是真的打起来了。或许叔父过几月就回来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子樱闻言对着他微微笑了一下。但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也没有力气说什么了。孟珏见她面露疲态,就先回了侯府,但心里还是不免担心。子樱虽一直无病无灾,可自幼体虚。平日就罢了,今天他们飞马疾驰了一阵,又心里着急,难免累着。因此回了家中,赶紧打发海棠去将军府,把前几日孟戎寻来给他补身子的一枝上好山参送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