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虚公子》冬夜歇凉

4、第四章

　　余初一行人刚入了庆州，便有侯府的人寻来，与他们带着路。由此可看的出来，这侯府一家对她这门子亲戚也是看重的。

　　进了侯府，第一个来接见她的就是现今的齐山候，段驲，她的表舅舅，现任柳江左都督。

　　段驲是习武之人，四十岁了看不出什么年纪，长相英武，虽然看着有些严肃，但说话之后便会打破其外表给人引起的错觉。

　　“舅舅今也是第一次见初儿，小伙儿长的真是俊，你侯府那些表兄弟还整日对自己那瓜皮模样很是自信，如今看他们见了你，还有多少脸皮来说夸自己。”一见面段驲就对着余初笑脸夸了一遍。

　　后又问道：“今年多少岁了？”

　　“回舅舅，十三，冬月里就满十四了。”余初回道。

　　段驲又将余初从下往上整体扫了一眼，眼里瞬间严肃起来，认真的说道：“有点瘦了，还是得多吃饭，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饱了也得逼着自己再多吃半碗。”

　　余初笑着应道是。

　　“或者是跟你表兄练练武艺，也能强身健体，还能留两招防身。”

　　余初依旧笑着，但没有明确的应答。

　　段驲也不在意，那也不是他的主要话题，他继续道：“你段浪表兄这个月底就要去你们杳州上任了，到时你们表兄弟多的是时间见面，有事没事两人一起骑马射箭，增进下兄弟间的感情，往后兄弟间也互相有个照应。”

　　余初笑着点头连连应是。
　　这可不就是她的目的么？
　　段驲也笑着，笑的一点也不比余初少。

　　段驲又问了一些余家如今的情况，余初当然只能说出表面上大家能看到的那样。而后又聊了些家常，不过是舅公和祖母之间的事，互问二者身体可健朗啊一些客套常话。

　　如此过一小会儿，能说的也都说的差不多了，段驲转向一边的家仆厉声问道：“世子怎么还没来！？”

　　家仆似乎早已经习惯了自家侯爷这番模样，并没有惊吓，只是照常低头有礼的回道：“回侯爷，世子方才在武场，想必是回去沐浴更衣耽误了些时间。”

　　段驲两眉横竖如大刀，两眼瞪的圆圆的，这样子不说话，倒真让人觉得他很生气，旁人都不敢做声。

　　他再回头看向余初，余初只得硬着头皮露着一张笑脸对着他。

　　而段驲也是在看向余初那瞬间立马又换了一张笑脸，笑声与余初道：“这两日府里都忙着给你舅公办寿辰的事，舅舅也是脱不开身的，到时就让你表兄带你在府中各处看看。”

　　余初自然是乖乖点头应好。

　　二人之间少许沉默，余初端起了茶杯喝了两口茶水。正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余初扭头看去，一道身影自门角转来。进来的人身量颀长，脊背直挺，一身藏蓝色暗纹锻袍。

　　“父亲。”他到段驲跟前行礼叫道，然后转身再面向余初，依旧有礼的叫道：“表弟。”

　　余初看着眼前的人，端着茶杯的手悬在空中，整个人宛若定格了一般。

　　眼前这个五官深邃，眉若墨画，鬓若刀裁的人，不正是前些日在杳州大街上与她对视那个路人么……

　　段浪抬眼向余初看了一眼，余初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将茶杯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连忙起身，回礼叫道：“表兄。”

　　段驲看了二人各一眼，在旁道：“好，既然你表兄来了，就让你表兄陪你在府中各处耍耍，你们年轻人，也好说话。你舅公下午应该能回来。舅舅就先去忙了，若是什么事，或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你表兄说，也可以来找舅舅。”

　　余初应道好，又向段驲道了谢。

　　段驲走后，屋内静悄悄的就只剩下二人了。

　　站在她前方的人转身向她看来，余初对上那双曾经对视过的眼眸，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自在的原因没有别的，只是在于他这个表兄看自己好似熟人一般。

　　但是她来此之前早就和祖母问好了，她与段家人从未有过来往，更别提见过面了。

　　余初对着他笑着，试问道：“表兄我们是不是认识？”

　　毕竟她失忆的事想必候府的人也是知道的。

　　“前些日见过。”段浪淡淡回道。

　　那她知道啊！
　　她问的意思是，这之前二人之间曾经见过吗？她没有前余初的记忆。万一前余初在什么情况与眼前的人见过呢？不然怎么他看自己好似认识一般。

　　就在余初还在想这个问题时，眼前的人转眼间眼里那摸熟悉的眼光就消失殆尽。
　　余初再细细看之，那如墨的眼眸里再没任何东西，只剩一片寂静。弄的余初都不得不怀疑自己先前的种种都是错觉。

　　他道：“上次不知道是表弟，若是知道是表弟，必定前去登门拜访，给姑奶奶请安。”

　　余初听他如此说道，自是以为他并不认识自己，许是她的错觉，或是她长的像谁，表兄一时看着眼熟罢了。

　　余初接道：“我也不知道是表兄，若是知道，也不会让表兄就那般就走了，势必会留下表兄小住两日，再与表弟一同吃两杯酒。”

　　段浪沉吟了一会儿，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余初一眼。

　　这一眼看的有些深长，却又不是太明显。余初只笑着道：“表兄可是嫌弃表弟那寒门，不愿意与表弟一同吃住两日？”

　　此话一出，段浪眉峰轻挑，脸上细微的变化只在一瞬间，难以察觉，他回道：“自然不是，只是给怕给表弟添麻烦。”

　　余初笑着，“一点也不麻烦。”

　　段浪转身同时道：“我带表弟四处逛逛吧。”

　　他走在前，余初跟在后面。

　　走了一小段，余初加快脚步，两三步与他并肩而行，问道：“表兄上次从何而过？”

　　“京都。”他答道。

　　余初想到了他要任职的事，又道：“到了杳州表兄就当我们余家像自己家那般，没事可以来家里小住一段时间，长住当然更好。弟弟自小没有兄弟姐妹，家里就我一个，表兄若是来了，我们兄弟也有个说话的伴。”

　　身旁的人脚步微顿，眼里一道别样光芒更甚。

　　“好。”他轻声应道，同时转了步伐，从一条小径带着余初走到了一片花园。

　　如今正是春暖香浓季节，花园内百花齐放，芬香四溢。余初看着连路的百花盛开景色，不由的放慢了脚步。眨眼的功夫见又落了前面的人一大截，便又小跑追了上去。有一句没一句和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表兄扯着话题，毕竟这个往后可也是一只粗大腿。

　　二人在侯府走了大半圈，话不多。关系建立的也就一般。但开始谁又和谁熟了？都是时间走出来的情感，余初决定慢慢来。

　　晚饭的时候余初和侯府一家人一起共桌吃饭。舅公白日里外出了一趟，这会儿才回来了，余初也才给自己的舅公见礼。

　　段天翔见了余初，直要余初挨着坐在他身边，齐山候也连连附和着道必须要这样。余初便只能从命挨着老爷子坐着。

　　段天翔有三个儿子，嫡长子段驲，其余两个是庶子。兄弟几个早分了家，如今也在各地为官，逢年过节会来拜望老侯爷。如今老侯爷的其余的亲人还没来，余初倒是最早到的一个。

　　余初也不尴尬，毕竟她算是多年未走动，这来一回，自然得像一回事。

　　段天翔看着自己这个外侄孙眼里流露出了思念，追忆道：“想起我和你祖母小时候的事，那时家里穷，又遇上战乱时代，我们兄弟姐们总共七个，饿的饿死，病的病死，战的战死，到最后竟只剩下我们两兄妹。”

　　老侯爷的话语里有伤感，眼里也有了湿润。余初想安慰，碍于生分，又怕弄巧成拙，说了反而让他更伤心，就没做声。

　　段驲倒是看着情形道：“外甥好不容易远道而来，您就别说以往那些伤心事了。给儿子和孙儿们说说您以往打战的英勇事迹吧。”

　　段天翔被自己儿子这么一说，便又想到了打战的那些年，又与大家说了些当年自己打战时的事。
　　说完还说他们现在的年轻人，习武根本就看不出多硬的功夫，只有真正到了战场上，从生死间缝里摸出来的那才是真本事。

　　段驲连连应道说的是。
　　段浪则端坐在一旁听的一脸认真。
　　挨着段浪坐着的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是段浪的妹妹。
　　还有另外一妇人，自然就是他们的母亲侯夫人了。长的也是端庄明媚，看着温婉大气，只是这温婉在她身上只占了少数，大气在她身上却是占了多数，而且这大气中还有多数英气。

　　早在来侯府之前余初便将一切都打探好了。这侯夫人也是武将千金，段驲还是出了名的妻管严。

　　为什么要说出名，因为段驲从不曾纳过妾。虽然这点不能完全证明他是妻管严，或许是因为他是个钟情的男子呢？

　　但曾经有一次，段驲在外面养了小妾被自己夫人捉到之后……
　　这件事从此就爆了光。

　　余初忽然想到了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忍不住的看向另一边沉默不言的段浪。刚巧段浪正也转眼看来。
　　二人目光不期而遇。
　　余初感觉似乎被人看穿了心中所想，心虚的赶忙别开了眼，又继续假装认真的听着老侯爷说着事。

　　……

　　侯府派了丫鬟来服侍她，余初虽然收下了，但并未让她们近身服侍。

　　晚间的时候自己沐浴洗漱之后，习惯性的躺在床上翻两页书，因为没有手机的日子，她就只能用书来打发时间，酝酿睡意。

　　躺在床上翻了两页书后余初才渐渐的入睡。

　　而在余初睡后一段时间，侯府另一院落里的一间房里还亮着灯。

　　屋内的人睡不着，他坐在灯下看着书，这一页的书已经看了一个晚上，很显然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

　　他在想白日里的事，怎么这回初见表弟，与上一世他所认识的她大有不同。

　　这表弟，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