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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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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阳光明媚。
书房里透亮安静,两排书架靠墙,落着满满的书,窗下案上设着笔砚,两面开着窗,清风流动,令人心旷神怡。
少年一身白衣立在案旁,捧着账本的双手开始慢慢颤抖,随着双手的颤抖,眼里渐渐覆上一层泪水。
候在一旁的大宝见了紧张的叫道:“公子。”然后他痴痴望着自家公子,生怕自家公子下一刻就怎么了。
余初双眼饱含热泪,良久才转眸看向身边的人,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傻笑。
三宝神色骤变,细小的眼里瞬间都是恐惧,一字的短粗眉瞬间变成正八字,他颤抖着嗓音,带着哭腔的又叫了声,“公子……”
前段日子公子出门被醉汉打了一棒槌,他没能及时护住公子,以至于公子头破血流在家躺了一个月,差点就因此丧了命。公子性命虽无大碍,但却是因为头部受伤,醒来后不记得以前的一切事物了。谁也不认识,整个人痴痴呆呆的,像个孩童般的打量着四周一切。
当时都以为公子是被打傻了,老太太还直言要打死他,他吓得不敢吱半声。
幸好公子开口替他求情,还说了一些以前不曾说过的话,虽然有些不入世,但听着却又都是道理。后来又请大夫来诊断,说只是失忆了,并没有其他影响。
只是这会儿公子莫名其妙这样,把他吓着了,公子不会又傻了吧!
此刻二人互相望着对方,均是眼含泪水。
“公子……”大宝颤抖着嗓音小心翼翼的叫道。
“大宝……”余初同样颤抖着嗓音叫着他。
但看自家公子双目呆滞,神似不在,大宝此刻潸然泪下,不知所措。
余初忽然合上账本,控制着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将账本收好,转身就出了书房。
见余初脚步匆匆,大宝抹了眼泪慌忙跟上,心跳如擂鼓,不知道突然间公子这又怎么了,可别是真又傻了!
二人一路到了“晚秋院”,余初在院门口顿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担惊受怕的大宝,对他道:“你在这里等我。”
大宝见余初说话正常,这会儿看上去又没了什么异样,只愣愣的点了点头,看着余初走了进去。
来到了一间房外,余初再次顿下脚步,还没扣门,里面便有人开了门,是一个三十许岁的明艳妇人。
余初对她行礼叫道:“娘亲。”
妇人见了余初,脸上初始欢喜,后又是心疼。
“可用过午饭了。”她柔声问道。
“用过了,娘亲和父亲可用了午饭不曾?”余初道。
“娘正要去前院端。”穆氏回道。
言罢,她向屋内看了一眼,眼里都是忧伤。余初顺着她的视线一同看去,见屋内塌上躺着一人,屋内阴暗,并没有开窗。
“你进去吧。”穆氏道。
“嗯。”余初点头,走进屋内,按照父亲的习惯紧闭了门。
屋内阴暗缺少新鲜空气,让人感觉十分压抑。
余初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塌上的男人,行礼叫道:“父亲。”
男人也不过三四十来岁,面容颇俊,只是常年不见光,又没有活动,一种苍白的病态在他脸上。
她的父亲叫余耿,十三年前因为一场意外,被坚石砸身,险些丧命,后来腰肢以下的部位都没有了知觉。从此后长年累月的都只能躺在塌上了,一切事物也都需要人来服侍。
正因为此,那年二十岁的余耿就不再让任何人踏入这个院子,只任他自生自灭罢了。若不是有妻子穆乔不离不弃的陪伴,余耿恐怕早无心活到现在。
想着一个男儿在年轻气盛的大好年华遭遇如此变故,这么多年,那得是有多么坚强的内心,才能支撑到现在。
再看男人那孱弱的身子,苍白的脸,余初心中忽觉得有些酸涩。或许是这具身体与面前男人之间的血缘关系,又或许是因为自己刚经历过生死,所以顿时对此敏感到极致。
“账目都看过了?”余耿问道,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思绪。
“都看了。”余初回道,瞬间调整了心绪。
“钱庄只是余家的一小部分,基余家产业的四分之一,算是余家产业里最后兴起的一个产业,刚有落脚,但根基并不稳固,尚需发展和时间去打理,且钱庄一行有崔不妨老先生为你做引导,你祖母安排你从钱庄入手也是所考虑的。”
余初听着面上虽是无波,心里却是震惊。
她刚穿越过来的那两天,就知道自己穿到了富贵人家,只听说了这是一个有钱的商贾之家,却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有钱的一个家……
刚刚她看的账本就是余家钱庄汇源银号的总账。
余家汇源银号遍布整个怀江地区,而整个钱庄总年的流水账已经达到了三千多万两白银!余家每年在钱庄上的纯收入就能有三百万两白银!
这什么概念,她还是知道的。
就普通下人一个月也只有一二两银子的工钱,一年收入能有个二十几两的已经是不错了。
街上穷苦人家卖孩子的,二十两随便就能买一个回来。一千两就能买一个好点院落,这三百万两!能买多少人?多少房子?
虽然也有富贵人家一顿就吃去百两的,但那只是真正的富贵人家。她骨子里还是个现代月薪只有两千的三无女青年!这和古代那些做丫鬟下人的收入没什么区别。
身份地位的改变当真是让她恍若做梦,最主要的是,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这个只是余家产业的一部分!
那么余家这么多年的产业究竟累积了多少?
不敢去深想,不说富可敌国,但就这怀江地区,绝对算得上是首富了!
如果在怀江地区算是首富,那么在整个大夏国就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了!
余初刚从兴奋到震惊,又从震惊到惶恐。突然身背这么多家产,总是感觉不真实。她真怕这些家产什么时候就不翼而飞了。
余耿似看出了余初心中所想,只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家里还有老太太和…你娘亲。”
余初都听到了那个“我”字的发音,虽然只是刚到口中便被他收了回去。
他仿若无事,继续说道:“给你的账本是我这两日整理出来的,想来这样看能简单易懂一些,其他的我也不能做些什么了。”
余初正视着男人,看着他的眼睛,对着他道:“初儿明白,初儿来此就是想告诉父亲,初儿有信心能把钱庄打理好。”
她眼里透着自信,是一种以前从不曾有过的自信。
余耿不得不从新认识自己面前的女儿了。原来胆小柔弱的女儿,在历经了前些日的那场事故后,并没有像他意料中那样会变得更加怕事不敢出门,反而是宛若变了一个人,变得似成年男子一般的成竹在胸。
若不是站在他面前的确实是他的女儿,褪去这层皮囊,他可能真的不认识面前的人了……
……
下午的时候,老太太叫过去一趟,说是有事要与她说。
到了老太太这里,一改先前在晚秋院的萧条凄凉景象。这里蝉纱糊窗,檀木阔塌,塌上绫绸丝被,软枕秀百花,哪一处都是好料子,又都是细做工。屋内各类摆设具全,两边丫鬟婆子数十个,尽显富贵之态。
老太太鬓发皆灰,手里持着一串十四颗金丝檀木的佛珠。
余初向她行了礼,叫道:“祖母。”
老太太素日也是对这个唯一的“孙儿”很是疼爱,想到家中境遇,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儿子,又想到前些日的事,老太太脸色不是太好。
她从小将孙女当男儿养在家中,想着日后有可能真就只得靠这个孙女来继承家业,便又请人从小教孙女读书。虽不能参加科考,但到底也是有知识有见地的人。
打从一开始,她就把自己这个孙女当做孙儿来养。孙女性子是柔弱了一些,但到底还是有知识的。
养了十三年,虽一直不曾让她出面去做任何事,但余家眼下这景形,也只得放孙女出面了。哪知会出了那样的事,险些要了她孙女的命不成,好不容易保了性命,却又像变了个人似的,竟都不认得他们了。
开始都还以为打到了脑袋人变傻了,可后来发现,并不完全这样,孙女还是识得字的,虽然不会作诗弄词。
而且这次事故后,孙女整个人变得比以前更开朗了些,也多了丝女儿家少有的男儿……英气。
她虽也奇怪,那确实如此。但不管如何变,站在她面前的是她孙女,这是千真万确该变不了的。
“上次和你说的话,都是眼下的实情。”老太太面容微苦的道。
如今余家家财万贯,各路官家商家都虎视眈眈。余家又因为家中无子,官道无人,这几年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但凡只要子孙兴旺点的,有做个一官半职的,余家也不会走的如此艰难。若是长期如此下去,恐怕再有个十年,余家可能就衰败了。
余初心里那个凉啊,在现代月薪两千,日子过得要死不活。上天垂怜,好不容易得此重生,做了个富三代。原以为能过上游手好闲,衣食无忧的逍遥快活日子,后来才知道这个家即将面临破产!
都说富不过三代,前世她是赚不到钱,今世难道就在手里的钱也握不住?
她不相信自己天生就是穷鬼命!
她要誓死捍卫她的大家园,保卫她的家财万贯!
老太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父亲的情形你也是知道的,祖母老了,如今得靠你和我一起来撑起余家。这以后你少不得要出门去和各方人士打交道了,你自己可得留心注意,若是不能拿定主意的,就来问我。自己能拿定主意的小事,便自己去处理,若真到了无法收拾的,也还有祖母和你父亲在呢。”
老太太在旁教导叮嘱着,余初点头记在心里。
“这钱庄的事,慢慢学着去打理,眼下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办。”
余初看着老太太,等待着她要说的事。
老太太继续说道:“下个月初七就是你舅公的六十大寿,我要你前去庆州为你舅公贺寿。”
“舅公?”余初表示并不知道是哪个舅公。
老太太道:“虽然两家多年不曾走动过,但我与你舅公还是有联系的,毕竟是我的亲哥哥。这么些年,他也是帮我处理了不少事情的,不然我余家早难走到今日。你舅公他曾为大夏开国立下汗马功劳,先皇亲封的齐山候,如今也只有找你舅公,我们余家后面的路才能好走一些。”
原来还有个侯爷亲戚。余初心中欢喜,这下可不就有了靠山。
“那一定要带好东西去。”余初道。
“你舅公年纪大了,早就不管一切事物,只在家做个闲散的老头子去享受余生了。如今齐山候是你大表舅。但你舅公家和我们不一样,下面还有很多兄弟姐们,现如今,你的那些表舅舅,表兄表弟们,都是在朝廷各处为官,你若真要带好东西,那要带的东西就很多了。”
余初理解了,“那就多带一些好东西,到时表兄表弟表姐表妹们都有。”
“最主要的还是要给你段浪表兄的东西带好。”老太太补充道。
“哪个段浪表兄?”余初照列不知道。
“你舅公的嫡长孙,现今的齐山侯府世子,前几日京都传来消息,下月二十二正式上任我们杳州都司,年仅十六,第一次上任官职,往后定是前途不可限量。”
祖孙二人互相望了一眼,眼里均是掩不住的流光火星。
二人脸上渐起笑意。
还没来得及笑出花儿来,余初脸上的笑意忽然凝住,她忧心忡忡的道:“祖母啊,这俗话说的好啊,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认不到。毕竟不似舅公与你,他高官俸禄的,未必的挂念我们这门子亲戚啊……”
老太太老眼里瞳仁一缩,看着孙女这单纯的样子,感觉脑门子跳着痛,低声与她回道:“这三回来四回去的,不就熟悉了?人情都是走出来的,我们家有钱,不怕走人情。”
余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