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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救花魁(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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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琯侧首低语:“难为沈郎还记得奴家,奴家以为你已死在哪间妓|院里了呢。”
他笑道:“这还醋上了?这几天我可没闲着,为了你东奔西走的,真是千古奇冤啊。”
“那你说说,你都干什么了?”
沈清酒沉吟半晌,“似乎还没有眉目……”惹金琯冷哼一声。
他扶住她右手,佯装观察掌纹,忍住笑意道:“此番来这画舫,只为探知你安然无恙否。如今一见,可以放心了。”
他一腔真心话,听在金琯耳里却是油嘴滑舌,恨他没个正形。不愿与他多纠缠,直说道:“你若没正经事干,我倒有一桩要事请你去做。”
“何事?”
“速速寻到蝎母,取来去功毒的解药,须得在花魁游街之日以前。”
原来花魁离开洛阳赴京的前一夜,会首次下船乘坐鲜花马车绕河岸游行一周,将花神面前供奉百日的露水抛洒空中,届时洛阳百姓将手持花盆承接仙露,乞愿家中女子从今以后貌美如花、姻缘圆满。
“若是那夜修罗寻来洛阳,我一下画舫便有性命之危。万人丛中取人首级,便是朝廷官兵也护不住我。”
沈清酒点头应允,沉吟道:“你多保重,我来想法子。”
这厢沈清酒甫一回到水龙画舫对岸的秦楼楚馆,便撞见被他派出去的一名老乞丐蹲在门口等他。沈清酒撕下假眉假须,露出清秀面容,上前问道:“找到那小子了?”
老乞丐这才认出他,连连点头:“找着啦!臭小子在少爷房间里等着哩!那老鸨见他穿得烂糟糟的像个小乞丐,起初不让进嘞,后来有个小姐……”
沈清酒没等他说完,道声“多谢”后抛给一枚碎银,那老乞丐捧着银子便欢天喜地撒开腿跑了。
待得沈清酒推门入房,沈乞连忙从桌前起身相迎,喜道:“沈大哥,我可算找着你啦!对了,怎不见嫂子?莫非那夜修罗已将她……”
忽听得一声少女惊叫:“什么,夜修罗那小子又杀人了?”
沈清酒这才瞧见沈乞背后还藏着一个坐在桌前的人——正是他的好妹妹,宋莳萝。
沈清酒没好气道:“宋大小姐,你不在太傅阁里好好呆着,到洛阳来做甚?”
宋莳萝吃着花生,吊儿郎当说:“怎么,这洛阳沈少庄主来得,我宋大小姐就来不得了?”
“呵呵,我这就传书去告诉你爹爹。”
“我……我也告诉你爹爹去!”
“你去啊。”
“我去……去你奶奶的!”
她气鼓鼓喷出几粒花生碎,上前抓住沈清酒胳膊便啃咬起来,惹得沈清酒吃痛叫骂。沈乞立在一旁不知该帮谁,边叹气边拉架。
过得半晌偃旗息鼓,三人共坐桌前饮茶止渴,沈清酒方才想起一问:“你俩怎的混到一块儿了?”
沈乞便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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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之前,于洛阳城外一小镇中,沈乞行至一间饭馆外乞食,适逢里面一群江湖人士正在打斗,便蹲在门口默默观望。
只见是七八个持刀大汉围攻一名面黄肌瘦的老妇人,他们却也不敢近她身,只远远挥刀伤她,不多时老妇人遍身已鲜血淋漓。持刀大汉们逼老妇人交出“散功烛”及其解药,她却宁死不屈,只是阴恻恻地笑。
沈乞正犹疑时,忽听得不远处有人低声喊他“让开”,他便避到了门框旁边。此际密麻如雨的长针急速射入饭馆大堂之中,几名持刀大汉纷纷后背被刺,顿时哀叫着倒地。
见持刀大汉们已无还击之力,那射出暗针之人方才踏进饭馆,竟是一名十五六岁的粉衣少女。她来到老妇人身前将她扶起,义愤填膺道:“婆婆,我带你溜!”
那老妇人识破她所用暗器乃江湖闻名的千机筒,并非等闲之辈可拥有的神兵宝器。问她身份,她倒也坦诚:“我是太傅阁宋择之女,大名‘宋莳萝’是也,你可称呼我‘宋女侠’!”
那老妇人憋住笑意,任她搀扶自己逃至一处暗巷。亦坦诚相待,自诉道:“我乃蜀南六指峰上的制毒人,号称‘蝎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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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酒听得一惊。
“你们遇上的竟是蝎母?她如今身在何处?”
沈乞正欲告知,却被宋莳萝一记眼神喝住,张开的嘴硬是闭了回去。宋莳萝抱起臂来,神气地说:“要告诉你也无不可,你先告诉我,夜修罗那厮现下身在何处。”
沈清酒斜眼觑她一阵,心念一转,微微而笑。
“你要找到那厮,却也不难。他如今追杀花魁,此刻便不在洛阳城中,也必然离洛阳不远,鬼煞门的探子可比狗鼻还灵通。花魁游街之夜,他必现身。”又道,“你可告诉我蝎母之事了?”
宋莳萝听得满意,便将救下蝎母之后,蝎母将余下的“散功烛”作为谢礼赠与她之事全盘道出。
听沈清酒言他身中散功毒,宋莳萝心下一紧,连忙从红绣荷包中取出一枝淡紫干花来,送到沈清酒鼻尖令他深嗅。
“那蝎母说,夺人性命之毒多须入侵血液,可若遇到武功高强可点穴止血之辈,剧毒又有何用。而气味之毒伤人于无形,又隐蔽难被迅速察觉,害人可要轻易得多。”
沈清酒还她解毒花,叹道:“从前竟不知蝎母如此聪慧厉害,这散功烛的毒理若再深研下去,恐怕武功再厉害之人,数十年苦练亦会挥散于片刻之间。我的傻妹子,你救她一命,他日可不知是善事还是祸事。”
又想到,那些受雇去夺她散功烛的刀客,多半是有心人已闻到风声,颇有些密谋了。江湖诡谲,你争我夺,但使贪欲不灭,是非便顺风而生。
房间里烛光跃动,窗纸上忽明忽暗,楼下还在传来笙歌燕舞欢场笑声。
三人在桌前聚头,秘密定下偷梁换柱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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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湖姥山岛,神娲宫石洞中。
那金夫人收到金琯千里迢迢传来的信鸽,看完求救信后,独卧黄金宝座上思虑良久。
云中凤?一个养在深闺足不出户的小姐,谁会不惜千金买凶杀她?
——夜修罗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神娲宫的金琯罢了。
而此番派遣金琯前往云晖堂冒充云中凤一事,除了金夫人自己,便只有一个人知晓了。
金夫人手扶额角,秀眉紧蹙,须臾间已长叹数声。
“来人,召大宫主前来。”
不多时殿门打开,金媚一身素服松垮惨淡,行尸走肉般步过白玉直道,立在阶下,仰头睨住坐在金凤宝座上神情威肃的金夫人。
金夫人怒气难抑,呵斥道:“看你如今像个什么样子!”
金媚垂下眼去,嘴角却是一笑:“这不是母亲想要看到的吗?母亲料事如神,怎会不知我会变成如今这模样?”
“冤孽,冤孽!从小我便让你们看尽天下男人,如今却仍是被区区男人蛊惑至此,难道你真要步我后尘,家破人亡、痛不欲生后,才可幡然醒悟?”
金媚道:“母亲醒悟之时,凌渊还尚在人间。女儿的砚净却是人死灯灭,再也回不来了。母亲究竟要女儿如何醒悟呢?女儿醒不过来了。”
金夫人霍然起身,迈下层层台阶,怒冲冲向满面憔悴的金媚扬起手掌,可那一耳光却迟迟未曾落下。
金媚睁开眼,看见面前的金夫人忍泪在眶,终究只是将衣袖重重拂过自己面颊以代耳光,语气悲愤道:
“可叹!原来这神娲宫中真正清醒薄情、最像我的女儿,竟是那恶僧之女金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