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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冥君嫁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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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中有一条稳婆巷,顾名思义,是因巷子里的住户大多都是稳婆营生。
为人称奇的,就在这巷弄背后的槐荫月桥下,正就是了入冥府的通路。
叶千里拉着李长乐,从结界入口,穿过一条冗长的,两壁布满紫色晶石的鬼气森森的走道。在感觉陡然步入黑暗瞬间,眼前蓦地明亮,甚为开阔的黑岩世界展露。
李长乐第一次踏入冥界,自然觉得万般新奇。可两个一路走来,除了黑岩陆地,便是黑岩山梁。甚至连天空、游云,都是渐次的深黑或浅灰。只有天上一轮硕大圆月是明晃晃的白色,挂在空中如日头般照亮这片广袤的黑色世界。所以,很快李长乐就厌倦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遥遥的见着座巍峨城楼。
叶千里说,那就是冥府入口。
李长乐听了,欣喜的拉着他快走。
及两个到了就近城楼前的护城黑河边,却冒冒然显出好大丛红色花海,如蜿蜒长龙漫漫的覆盖河岸一侧。
乍然见到沉闷黑色之外的鲜艳,李长乐自是心悦无限。放了叶千里的手,便奔向了花丛里。
而叶千里则一直默默的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也不催促,显得修养极高的样子。
这是什么花,这么美,香味也好闻的紧。李长乐蹲在红花中,手掌来回在花瓣上婆娑,却很舍不得采摘一支。
冥府的地上都是黑岩,植物都少有,更别说娇嫩的花卉了。想来,冥君在此种植这小海子般的一片,定是甚不容易的。李长乐心中这样想着,就更加不愿采摘了。
彼时月光挥洒,也不知是月色还是人心,衬的叶千里的面容柔柔的。提前两步,靠近在花丛最边,他对着眸中人的背影,和声说:
这叫夜海棠,是古夏邑族新娘用来织染嫁衣的新妇花。
叶千里伸手,李长乐顺着走出花丛。然后看着叶千里俯身摘下一支红花,眼见着他将花萼下方掰断,那被他持在手中的□□里迅速漫出红色汁液。
然后叶千里就用这红汁,在李长乐手腕内侧画出一朵红花图案。
这花印可维持三个月,遇水也不会脱。
叶千里一边运气将多余的汁液干涸,一边对李长乐说。
竟有这般神奇么!
李长乐瞪了圆溜溜的眼睛,笑容兴奋的正露出四颗洁白皓齿。此刻,她的注意都被手腕上的新奇纹绘吸引,却没看到,叶千里盯着自己的眼神中,无限温柔婉转。
冥府入口城池下今日四门大开,为的就是方便入宴宾客出入。
初初见着冥君那刻,带给李长乐心头的震动甚为厉害。
此生以来,因为有着可以见到亡魂的能力,李长乐这小十几年见得鬼,没有千万也足几百。而这些能被她看见的,大多都不好看,甚至很多都是四肢头脚不全的残障。而且,即便看起来有个人样,那死人的鬼脸自然比不得活人生气,也都未必是耐看的。就如大白,她就是凭着一张森森然的大白脸,才被李长乐取了这个名号。故而,李长乐心底对冥君容貌的想象,就跟坊间阎罗画像一样,必得是虬髯飞眉,铜铃的眼睛,罗刹的嘴,让人看了就能登时吓死的模样。
可事实往往总要偏离想象,而且这次偏的非常没谱。
着实因为世间种种对这位地府君主,震鬼阎王的描绘都过于恢弘深刻。所以,当李长乐见着头顶赤焰二龙戏珠冠,脚踏墨色流云靴,英气直逼二郎神君,玉面堪胜煜王李笠的少年郎,又听到鬼侍唤他冥君时。登时有种认知力被活生生踩碎的惊慌之感。
在李长乐这厢还惶惶重拾理智时,少年冥君已经和叶千里聊得火热。看样子,他俩还是旧相识来的。
过往几人身边不少宾客,冥君免不得要笑脸应和,但看他模样,眉眼间似乎隐有他言,可碍着周遭人脉,不得不默着。于是,终抓到个空档,冥君扯了叶千里袖角下,一个眼神,勾着他跟自己腾转到了个院落花树底下。至始至终,李长乐也都跟着,但是,她却有种感觉,自己的这种存在似乎在冥君这里完全是视而不见。
这株地府花树状貌堪奇,树木通体黑若焦炭,但枝丫上开的饱满茂密的花朵却是嫩嫩绿色,花间蕊子则是刺目的艳菊色,一挂一挂的长得如马奶提子般掉在粗壮的树枝上。
面若冠玉的冥君在怪异颜色的花树下,蹙着眉心,发出幽幽轻叹,道:
都说兄弟姊妹是缘分,要我说,都是债。我恒庆是谁,冥府君主。一言之下,百鬼听令;一脚踏出,千鬼振聩。可偏偏就是我家小妹,姿锦这丫头,你说她怎么就偏偏相中了…涂良那个眉飞髯,络腮胡的莽判官。
说着,冥君恒庆用衣袖做了个不知是拭汗还是抹泪的动作,苦着脸继续道:
老友啊,不是我身为冥君,眼高势力,瞧不上自己的下属。实在是涂良这小子他长得太…太着急,活脱个长毛猿。你是不知,早前我还做太子时,他也才入判阁。酒宴上我可见识着,喝酒吃肉,那一嘴黑毛帘子,密不透风,沾汤挂水的。我眼瞅着他啃果子,半天都见不着嘴唇,一个果子入腹,满眼晃悠的都是黑胡子。看的人肚子里都像长满胡茬,恨不得给自己刮心掏肺才痛快。
一直静静听着冥君恒庆埋怨唠叨,好半晌,叶千里才沉吟着点点头。他嗯了声,扫开正在眼前飘落着的花瓣,慢条斯理地道:
难怪你死乞白赖硬要我做这证婚。那本尊就帮你如愿,等下新人拜堂,我便用个诀,咒死这个你不如意的妹婿。这样便解了你的心病,以后你便可随心意,为妹子安排更佳人选。
言此,叶千里还带着微微笑意,似是刻意将冥君恒庆那嘴角抽搐的小动作视而不见,继续道:
如何,老友,我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彼之言下之意,吾尽收也。放心,必不辱命。
眼瞅着对方不紧不慢的转身,似是真要践行诺言,冥君恒庆立时急了,他抖着头上的珠子,翻袖扯住叶千里,几近气急败坏的道:
谁…谁说要咒死他了。我疯了还是你疯了,堂堂冥君,鼎鼎境主,居然合谋…啊…谋害我自己的妹夫…你想哪去了…
这时,叶千里却面露不解,微微皱眉,他对冥君道:
如何,莫非你意并非如此!
恒庆瞪着眼睛狠狠跺脚,回声道:
当然了。我不过就是当你体己,跟你吐吐苦水,哪知你非但不说劝慰,反倒是个火上浇油帮忙点猪毛的!
李长乐至始至终一直在旁边观看,连她都瞧出叶千里在装傻,可冥君却似还被蒙在鼓里,还气的直跺脚。终可见,身在山中的道理。她见冥君这幅模样着实趣味的紧,不由噗嗤笑出声音。
冥君一副很吃惊的神情,挑了眉毛看向叶千里身后。当他看着李长乐一刻,脸上更是大写的懵加囧二字。
目光在李长乐身上来回相顾,恒庆又跟叶千里瞪了眼珠,道:
你…你是不是又跟我使你那遮物的障眼法了,害我在美人面前失态,故意的吧!
言毕,冥君恒庆忽地疾步闪到叶千里同侧,面向着李长乐,双手微拱,带着如春笑容,道:
刚刚本君因牵挂舍妹,多有失态,见笑了。不知美人芳名是…
叶千里没等他把话问完,便过去将身体挡在两人中间,声音依旧慢悠悠的道:
我才送过聘礼,定下亲的小娘子,你就别惦记了。
语毕,也不等恒庆应答,叶千里便拉着李长乐的手,两个人大喇喇的背向而去。徒留冥君大人独自诧异忧伤。
站在原地,眼瞅着前面两个人影远些了,冥君恒庆才恍然。他先是满面失落,叹息说自己难得遇到让自己觉得赏心悦目的美人。继而很快又变得充满希望,自言自语道:
定下亲那就是没过门也就是还没成亲,岂非…
可他还没乐呵尽,面上忽又带出好大片疑云。兀自原地立着,不解的在心底默默。
恒庆脑子里浮起当年初见叶千里的情景,彼时老王还在,恒庆自己还是太子。叶千里这老不死的那时第一次在冥府出现,竟是以了个无骨死魂的身份。可这老不死厉害的怪道,即便只是个魂儿,仍是搅得地府没得安生。冥王见没个判曹鬼将敌得过他,便只能任其自在。于是…他这魂儿就在忘川黑河边种了足一个月的红花…
追忆往事,恒庆不住嗟叹,口气中带着些许惋惜些许迟疑,道:
本以为这老小子是个情种,得守身如玉一辈子,不想,老了老了,还是晚节不保。遇着个年轻漂亮的……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