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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修正你要娶我还是我要嫁你 ...


  •   此时月色如泽,白鸟震了下翅膀,飞的稳妥又酣畅。鸟翼上抖落好些细密白羽,被凉风卷着盈盈若若的飘在叶千里身周。李长乐被他这幅模样好看的有些愣住,但不知怎地,总觉得这美若神仙的人的眼底,若隐若现的似是红了。

      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说谎,放心,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好在叶千里回答她的语气还是不急不缓,不然李长乐真要以为是自己把人逼红眼的。或许是有绒毛飞到他眼里了吧,李长乐自己揣测着。

      以前圣上曾将外邦进贡的胡鸡赐给父亲。父亲感念天恩,没有吃而是给它开辟了专门的鸡窝养着。七哥那时刚学成些岑夫子的银针术,天天揣着个针包见人扎人,遇佛扎佛的。合府上下,谁见他都躲着走。没了办法,他竟把手段用在了家中畜生的身上。以至于,爹爹下令,马厩羊圈都不许放他擅入。也就是李长乐和李思正跟七哥心意相通,明白他无人可扎的苦闷,便引着他去了养着胡鸡的鸡棚。李思正当时的念头是,乌鸡土鸡野鸡都吃过了,就是不知这胡鸡能是个什么味儿,若能尝尝就好了。李长乐则是为了自己的女鬼朋友大白。

      李府马厩院墙外有一口不用的废井,那井下有一具占井为王的幽魂女鬼。这女鬼心智有点问题,对自己的来处名姓一概不知,唯缺心眼的个性倒很好,虽活的糊涂却也快活,这性格很称李长乐的心,两个便做了朋友。缺心眼女鬼说不出名字,李长乐看她里里外外穿的丧服白衣,而且脸也又大又白,所以就叫她大白。

      大白是个能力很一般的鬼,也没什么大智向,所以和普通的幽魂一样只能昼伏夜出,而且很怕鸡鸣。为此李长乐撺掇八哥将家里的鸡都祸害了,唯独那只胡鸡因为是御赐,动不得。于是这鸡就成了大白的摧心肝,李长乐的眼中钉。

      好容易,才逮到七哥犯针痴的机会,李长乐自然不会放过。果不其然,七哥一针下去,胡鸡就尖嚎着上了天,可惜它再怎扑棱,也是鸡不是鸟,最终鸡不胜针,小命归西了。只后来具七哥说,这鸡不是被自己扎死的,而是吓死的。就在那鸡扑腾时候,满鸡舍都飞扬着它的羽毛和绒毛,尤其那些绒毛细小极微,吸入人的鼻孔,落在人眼里着实难受的紧。害的七八九三个祸害喷嚏眼泪不止的逃出了鸡窝。三人中尤其李长乐最为敏感,给鼻子里灌药往眼睛里冲水,直折腾了半日才顺畅。虽是顺了心意,可这鸡毛给人的折磨至今仍令李长乐记忆深刻。

      当下,见着叶千里在鸟毛雨中微微红眼,不禁勾起李长乐的鸡毛痛处。心底凭的生出几分感同身受的情分。

      她便点了脚尖凑近叶千里,伸手在空中挥动,帮他将靠过来的羽毛散开。

      恰此刻,眼梢飘过一抹红色,细端详去,竟是一支梅花在叶千里宽大袍袖内侧垂下的衣料上。

      李长乐提着调子哎了声,转手就把那袍袖摊在了手里。一支红梅压雪,被画在这袖料上,竟是好不生动。
      这是你画的么,跟真的似的。也不知什么墨,竟能用在衣料上还不散的。

      想起以前,和八哥往五哥的衣裳上沾了墨汁画王八。谁知衣料固不住墨汁,以她和八哥的精湛画技,末了竟涂了两团黑疙塔,想一想都是败笔。

      若是有了这梅花的墨汁,别说王八了,在五哥的衣裳上开个鸡鸭狗猪的大联欢都不差的。

      用忍冬花汁入墨掺了符意就可,也没什么难的。等你学会拆符入意,自然就成了。
      叶千里说话的时候,不经意挥了下另一侧的袍袖。这空档李长乐却发现个有趣的问题。她松开手中的袍袖,指着另一侧的对叶千里说:
      怎的这个袖子倒没画呢?

      叶千里寻声看看,笑容温和好似春风,他揉了揉李长乐的头,说:
      或许,是她忘了。不如等你学好了,帮她补画一个可好。

      李长乐平素颇不喜欢被人揉头的动作,因为哥哥们每次敷衍她都会这样。可这个心理阴影如今在叶千里手下,竟被瞬间治愈。她只觉得这人长得好看,手也漂亮,而且本事不小。自己的头能被他摸两下,似也平白地生出几分荣耀来。存着这样的心思,便任由叶千里揉,且被揉的似猫儿般甘之若饴。

      兴许是太舒服太沉醉的缘故,李长乐不知不觉的就眯了眼,跟着就在叶千里要把动作停下的一刻,迷迷糊糊不知怎的竟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而且还自己抓着那手在耳边磨蹭。那样子就好似攥着的是什么不二珍宝一般。

      但也就是这一下下的磨蹭,竟给磨出副只有李长乐才能看见的画面在虚空里。

      水波涛涛的背景里,红梅漫漫,丹蔻十里。叶千里穿了一身很是俗气的新郎官的衣服,就站在梅影央央的天地间。他的容颜依旧温和好看,双瞳剪水。而在那满是要甜腻出汁的眸子里,分明可以看到也是一身俗气嫁衣的自己。

      啊… 李长乐忍不住从那红红火火的画面里抽神出来,并发发出惊叹:
      你要娶我!

      松开叶千里的手,她咳了声,又道:还是我要嫁你!

      这也是你预见到的么?
      见叶千里问起来,李长乐点头道:刚才,我拉了你的手,就看到咱俩都穿着红衣在漫天的红梅里成亲的画面。

      说话顿在这,李长乐睨了眼叶千里,虽然看他神色没怎变化,但还是有些做贼心虚的解释说:我可不是看你长得好看就胡乱匡你,也还没到恨嫁的年纪。而且,你一看就比我大不少,谁知道等我长大了你会是什么样呢。嗨,扯远了。我要说的意思是…是,是我刚才看见的,不是…不是…

      见李长乐解释的开始结巴,叶千里却在她头顶发出噗嗤的笑声。当李长乐抬头和他四目相对时,就听他说:有点意思。你且说说,除了这预见外,可还有其他本领了。

      李长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肯定,定的有点懵了。但好歹也算破了刚刚的尴尬,于是就顺着他的问话去缓缓回说:还有,我能看见鬼。

      叶千里听了还是把笑意存在嘴边,也并不见有多稀奇,又问道:还有么?

      李长乐歪头想了下,说:我画画还可以,尤其是画王八,娘亲说栩栩如生的。我唱歌也不赖,每次我一唱歌,嫂嫂们就会给钱,尤其我三嫂,她爹是大茶商,她也最是慷慨。还有,我记性好,娘亲和嫂子们玩牌,都是我在一边帮她记牌……

      笑容一直挂在叶千里脸上,一双眸子柔柔的好像有着温度,暖暖地始终放在李长乐脸上。

      见他听得甚为认真,反到成了鼓励李长乐说下去的动力。两个人在李长乐念念叨叨的声音中,不知何时竟都团腿坐下,李长乐的一个手臂还搭在了叶千里的膝上。

      彼时,银汉迢迢,月辉温柔。白鸟偶有嘶鸣划入长空。

      叶千里的手隐在衣袖中,默默的比着一方手印,口中的拖字诀埋在吼底,却并没有出口。

      ……他是真的想将眼前的时间拖慢,慢到天地永永久久停在此时此刻……

      李思正兄妹到家时,虽然已过午夜,但是大将军府仍旧灯火通明。

      老家仆南叔一众也在同天白日刚刚抵达长安,将军府得了消息,自是乱作一团。唯幸南叔做事还算有点思虑,他晓得这事不可擅自宣扬,因而一路奔命似的回来也不忘交代随从的家丁们紧闭口言。所以府中此刻虽乱,但也还不至于乱的天下皆知没有章法。

      大将军李遥先命人对自己的夫人封住口风,同时将在长安的几个儿子都叫了回来,父子们聚在白虎堂商议营救事宜。

      只可惜以南平郡主,将军夫人李玫对府中的掌控,大将军的这个封锁举措实在太弱了,终归还是消息外露。

      听说一双儿女,在从小姑子家回来的路上被劫持的李玫已经哭成了泪人,歪在椅子上,边接过下人递上来替换的帕子拭泪,边埋怨自己的将军丈夫:
      说出去也是个大将军,天下人听来都是了不得的大名号,到了有个甚用,还不是连自己孩子都护不住。当初送她们去益州府时候,我就说让你派几队护卫,你偏说什么现在天下长治久安,世道安生。还什么府兵也是兵,自有历练,不是用在送孩子这点小家子事上的。

      好么!!!李玫厉声起身,扭着身子直接逼到了丈夫身边,扯着他的袖子:
      现在,我的孩子让人掳走了,你开心啦..啊..哼..大将军..呜呜..我的正儿..我的宝贝小九儿啊!

      忽地,李玫停住哭泣,横眉怒目向着丈夫,从牙缝里呲出言语:
      要是我的九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上吊..吃药..抹脖子..非的横死给你看,让你也不得安生..呜呜..我的正儿..我的小九儿..呜呜

      此刻,大将军也是急的如同被放在了火上烤的煎熬。一来心疼两个孩子,二来心痛爱妻的伤心涕零,三来更是恨那绑架的匪徒。

      看丈夫在堂上来回踱步的样子,李玫就是气不打一处来,不禁怒声吼他:
      亏你还是个大将军,听说孩子被劫了,我个妇道人家没主张哭闹也罢了,你也跟个驴子似的在这转,你不赶紧命人去打探那贼人来历,姓什么叫什么盘踞在哪里,属地的官兵是哪个…还在这杵着,当桩子晾给我看呢,当你自己好看啊!

      母亲在堂上发威,父亲俯首称臣惟命是从。看着眼前的景象,李家的儿郎们早早都习以为常。

      李玫为南平楚侯长女,受封郡主,自小又在南平侯爷的军帐里成长,个性自然非寻常贵女等同。性格火辣刚烈,也是可以理解的。

      李遥早先也不过是南平侯账下一个校尉,说起来连六品都不够。一次李玫带的小部队人马和回纥的阻击战,李遥优秀的指挥和布局能力为她发掘,这才为两人后来的喜结连理埋下姻缘起点。当真说起来,李玫不单是李遥爱妻,更是第一个慧眼识他的伯乐。

      所以在这段被外人看来女高男低的婚姻,却也是相当美满的。李遥颇有几分男人的贱骨头,对外他摆着他大将军,大男人的爷们架子。可一旦回了家,面对李玫,他立刻就自动降级为乖乖的猫崽子,窝在李玫身边,任其搓圆揉扁,呼来喝去,心甘如怡。所以也怨不得将军夫人脾气大,这也都是大将军亲自宠着惯出来的。

      被夫人一通吼,倒是让李遥理出一片清明思路。在他整顿颜色,正要对儿子们发号时,忽地外间骤然风起,并有鸟禽嘶鸣之声。

      待众人聚了出去,只见白虎堂前宽大的演武场上,一只巨大羽翼的白色大鸟正缓缓收了翅膀伫立。一位身材修长,满头银发的男子缓缓从鸟背上下来,他的容颜清隽干净,素衣长袍无风自摆,给人一种如见仙人的莫测幻真之感。

      在场众人只有李遥长子李思庆凭借外貌和那巨大白鸟坐骑,略略猜度出了叶千里的来历。因为他是新帝做太子时就信任的幕府,新帝对黄老道学甚是热衷,常与国师玄字境主贺连城入宫谈道,所以多少也自贺连城口中听到妙字境主叶千里的事情。

      妙字境主叶千里,真真的是个妙人。他本为贺连城的师傅,先代玄字境主固纯风的师弟。人品非凡,道法一流,自树一帜的逍遥道术,修出个不老不死的神仙胎。

      玄妙二境正是花开两朵并数同枝。玄字境除畅玄明本修术外,还讲入世。所以玄字境自第一代境主固纯风起始便辅佐唐王,并一直据国师的地位。

      妙字境则不主张入世,而是讲求论真、逍遥。所以妙字境主叶千里一直都隐居在栖霞山的洞府中,避世修道,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也正如此,世人多只知玄而不知妙。即便知道了妙境,万物云云,能得其所求的世上也是寥寥。迄至今世,能真正达到入妙的也唯叶千里一人而已。

      李思庆即猜度出叶千里的身份,自然是要暗暗吃惊。这位传闻中的不老道仙在此时此刻的突然到访,让他不得不同自己弟妹的失踪相联系。

      此番是吉是凶,当真莫测难辨。

      就在李思庆这厢忧心忡忡的当儿,那边就见从叶千里宽大的衣裳后腾地钻出两个好像捉迷藏的人儿,一口一个爹爹的迎着扑了过来。

      骤然看到一双失而复得的子女,大将军李遥愣愣的只感到心惊肉跳又大喜过望,一颗原本强壮的心脏竟是发狂的扑通,跳得他只觉心痛难平。

      疾步奔下台阶,俯身将两个孩子拥在怀里,即便他这样铁铮铮的汉子也有不由红了眼眶。

      原本伫立在李遥身后的几个长子们,此刻也都呼啦啦聚拢在一对弟妹和父亲身侧,揉头的揉头,看脸的看脸,乱纷纷七嘴八舌各种关切问询。

      最轰轰烈烈的自然是李玫的出场,就听她奋力尖嚎一声,便纵身如离弦的箭般穿透人群,直接将两个孩儿揽在了怀里,泪眼婆娑的将两个孩子从上到下仔细察看,直到确定没甚外伤才安心的继续嚎啕。

      叶千里悄无声息的和蹲在地上的母子三人拉开距离,貌似是给人团聚的空间,实则也是要避祸。这母亲的母爱泛滥的,实在痛人耳朵。

      另一边,李遥也稳住心神,忙带着儿子们围过去招呼。

      一番礼数后,李遥虽不知叶千里身份,但也看得出他必是世外高人。想着自己儿女能由人获救,量来也是机缘。便自是连不迭的说着感谢。

      等李遥把谢意说完,叶千里便顺了他的意,承了他的请往厅堂中去。

      另一边,李玫则把一对心肝儿拎回自己房中。

      翌日,李长乐在母亲的床帏里睡的正是迷糊,耳边似隐隐听到人声。揉揉眼睛,从帷帐里朦朦胧看过去,原来是爹娘在说话。

      看样子,爹好像又惹娘不高兴,正在宽慰哀求。

      李长乐是懒得听他们夫妻墙角的,奈何声音不请自来,由不得她不停。言下之意,竟是昨夜叶千里向李遥提出,为李思正和李长乐兄妹举荐了一位叫复观大师的师傅,而这位复观大师似乎真的很有来头,让爹爹非但不能拒绝,且还甚为欣喜。所以,爹爹在没有得到娘应允的情况下,就应承了。

      果不其然,这不宣自定的决定,让娘很不开心,甚至是生气的,就听她说:凭他皇亲贵胄多有地位,到底不还是和尚。我的正儿可以要为你李家传宗接代的,怎能去当和尚。

      就见爹爹柔柔的揽住了娘的肩,轻声说:枚儿宽心。这点我和你想的一样,所以都说好了,咱们孩子去只是收徒,不出家的。

      见娘亲不耐烦的拧了拧肩,爹也没脾气,继续谄媚的说:你可还记的咱们初婚时,那年先太后寿诞,琼林殿寿宴上,那位复观大师的风采,着实令人倾倒。枚儿,当时你的感受同我是一样的,你莫不是忘了。

      娘亲这边听到此,也似勾出对往事的回忆,神色间倒柔和不少。爹爹见此,立即趁热打铁说:再说了,那人可是复观,复观啊!放眼大唐,想做他徒弟的人,莫不要挤破头。可他这些年何曾将他们放在眼中过。而今咱们的孩子有此机会,可谓万中取一,绝无仅有,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这当父亲的,为了儿孙着想,为了我李家着想,也是万不该推辞的。枚儿,你说可是。

      看娘亲低头神思的样子,应该是已经被爹爹劝服了。只还是有些心有不甘的皱着脸幽怨道:我又不是那不懂礼的无知妇人。只是孩子们才刚脱险回来,我这悬着的心还没放稳,这就又要将他们送出去,你让我这做娘的如何不心疼。

      略作思忖,娘亲肃然起身,边用帕子拭泪,边呜咽着说:罢了罢了,待孩子们起身,我为他们收拾好,你便送他们去吧。

      李长乐看到这里不禁揉揉头,仰脸就见哥哥李思正在对角落着纱幛的床铺里睡的真真舒服。瞌睡懒虫顺势上身,李长乐打着呵欠复又趴回被窝里,眼皮闭了继续会梦周公,权当刚才听见的是个不清不楚迷迷糊糊的晨梦罢了。

      李家兄妹两个此时在母亲房里睡得舒坦,却不知这一觉过后,他们的生活将发生的惊天改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新修正你要娶我还是我要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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