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观山有色》青零jun

2、第二话 隔树观火 她脸上的绯

　　镇国大将军果然不负众望，到达麒麟镇之后，便派人制定了麒麟镇重典。规定但凡出入麒麟镇之人，不烧杀淫掠，无论何人皆为客人，以礼待之；若为非作歹，无论何人皆为敌人，必定诛之。此重典一出不过小半年，路过此地的商人或是歹人皆为常人，麒麟镇一片和睦。老将军大喜，决定在此安家，谁知在将家眷接来之日出了变故。
　　“慢点少爷！我快要累断气了…”小书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他身上的大包小包都快把人埋起来了，哪还有余力狂奔啊？林树人也跑不动半步了，说实话悍女那么狂躁的人不知道这会怎么样了？万一她真跑来迷雾之林怎么办？老将军对麒麟镇有大恩，可自己也是对悍女有过救命之恩，她怎么可以骑在自己身上，还这般作威作福？想想林树人就很气愤不过，老爷们的脸最重要了！
　　出走之时，林树人可是算计好了。“悍女在迷雾之林遭了那么大罪，她就算想来追我，也得敢啊？再说了老将军都快入土的人了，哪里经得起折腾？”
　　当年独女被绑架，老将军可是提着虎头刀就要冲进迷雾之林，麒麟镇所有人全跪下抱住他的大腿，那可是一个有去无回、有死无生的地方啊！可失了这块心头宝，余生也了然无趣啊！他那独女是何等聪明伶俐、乖巧听话的娃娃，是老将军晚年的全部寄托！如今却被人用下三滥的手段绑去那臭名昭彰的迷雾之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若不去，怎对得起陪他骑了半辈子马又用命给他留了条血脉的婆娘？
　　“少爷…”小书童吞吞口水，他实在是很想知道少爷和迷雾之林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可想起林府的规矩又迟迟不敢开口。
　　此时，林树人靠在一棵树皮狰狞的老树上稍作歇息。说来也怪，迷雾之林终年被迷烟笼罩，可越往里面走却越显生机勃勃。这里的树木明明长得郁郁葱葱，却没有任何飞禽走兽存在。不过这些树看上去丑陋极了，林树人只能这般形容，因为他总感觉树上似乎有许多扭曲的人脸，正在毫无忌惮地瞪着他！他都有点记不清当年来迷雾之林找悍女的时候有没有这些树？这不过短短十年间，就算种在粪坑里也不可能长这么快吧？
　　“少爷，您…您给我讲讲吧！您真得…来过迷雾之林？”小书童终是没有赢过好奇心。林树人皮笑肉不笑地撇了他一眼，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若是他知道之前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书童在听过林树人吹牛进过迷雾之林后，直接被奶妈用笤帚打死的故事，估计就再也不想打听这一破事了！
　　那次真得把林树人打醒了，他知道了不好好读书没关系，不好好跟爹学做生意也没关系，但告诉别人他真得进过迷雾之林就有关系了！原来夜夜唱着儿歌哄他入睡的奶妈这么凶，笤帚都能打死人？
　　明明连说都说不得的事，林家人却第二次把他送进了迷雾之林。“刘—念—儿—”林树人在迷雾之林的入口大叫了三声，外面的人自然听不到，“大人们把我当成一个骗子，我又何必为你当英雄？不如就在此睡一觉，管他什么镇国大将军之女？权当死了得了！”想到这里林树人就释然了，“话说杨柳姐的前面又肿了一圈，在我娶她之前会不会爆炸？嘻嘻……”
　　“少爷！你笑得好猥琐啊？咦，还流口水？”小书童连忙拿出手帕，他可是对林树人的形象十分注重。即使在逃难，也要保持俊美的形象，这样少奶奶追到了或许会心情好，心情好或许就会大发慈悲，狠狠地奖励自己！虽然少爷会惨一点，不过没关系，娘说过“打是亲骂是爱”！
　　“你就不怕我把你丢在这？”
　　“怎么会呢？”小书童的眼睛无比真诚地望着林树人，那一刻林树人感觉自己的形象闪闪发光，这么值得别人信赖！可下一秒小书童不紧不慢地说道，“离了我，少爷你会饿死的。”堵得林树人哑口无言，悔不该问这句话。
　　“不过我们真得能出去吗？这里可是迷雾之林，是传说中的‘天作活刑场’！”虽然目前为止还没遇到任何危险，小书童也不敢掉以轻心，他只好双手交叉搭肩，默默垂下眼帘，祈祷着他和少爷能够平安离开。这套动作可是照着哥哥一板一眼学下来的，肯定能逢凶化吉！话虽如此，还未等他祈祷完，林子里一阵马鸣嘶叫声就清楚地传到耳边，这里面还有活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林树人身手矫健地爬上了树，他在这方面简直天赋异禀。“西南方向百丈外有伙人在杀马，看样子是前几天闹事的山贼。”
　　“山…山贼？”小书童吓得眼睛都大了一圈，那伙山贼在林家客栈吃饭的时候嚣张极了，听说掌柜的刚准备举报的时候，贼头子直接拔刀把乱嚷嚷的手下砍了。事后一直很安分，还在麒麟镇住了小半个月。原本以为他们会在少爷的婚宴上闹事，结果一点动静也没有。这到底是听闻，小书童连忙问道如何确认是山贼？
　　“长得太丑，不瞎都认得出来。”林树人挠挠头皮，这伙人还活蹦裸跳，看来进林子没多久，还有余力弄死他们两个，想想都很可怕啊！再说了迷雾之林根本点不着火，他们带匹马进来不会直接学野人茹毛饮血吧？果然，这伙人围着死马正在大快朵颐，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
　　听到山贼的消息，小书童急了。少爷跟逛花楼似的在迷雾之林四处瞎晃悠，肯定没料到会遇上山贼，不过少爷这么惜命的人应该会想办法避开，想到这里他赶紧擦干眼泪，转而兴奋地望着刚下树还一脸大便色的少爷。心想完了！少爷这幅模样子难道是怂了，他将会死在这？他还没娶媳妇啊！就这么死了，娘亲连尸首都看不见！小书童越想越是悲痛万分，直接放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这下子把林树人给急了，他赶紧捂住小书童的嘴，还不忘麻利地把他拖到树后，“小兔崽子你要害死我们两个啊？”看到他惊恐又委屈的模样，林树人只好说道，“再哭，拔了你的舌头！”吓得他乖乖闭嘴，再看看山贼似乎没有往这边来，两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这时一声高喝传来！
　　“林树人！”是刘念儿的声音。
　　“好你个林树人，逮住了看姑奶奶不扒了你的皮！”刘念儿提着虎头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雄赳赳地奔赴在迷雾之林。习武之人体力要强于常人，再加上新娘子火气正旺，她在迷雾之林奔走两日倒是丝毫不觉得疲惫。只是此刻口干舌燥，她停下来拿出水囊，可惜一滴都没剩下，而且火急火燎地开追林树人，根本就没有顾得上备干粮，这时才惊觉腹中饥渴得很！
　　正在她满头黑线，怨念大作之时，山贼们已经悄悄把她围起。“糟了，少奶奶有危险！”小书童慌得冲出去，又被林树人一把拧回来。
　　“你慌什么？赶着去送人头吗？”小书童委屈万分，少奶奶现在身处险境，少爷竟然一点也不着急？他还未来得及数落自家少爷，那边已经开打了。
　　少奶奶果然好身手！小书童两眼发光，看着少奶奶拿着两个壮汉才抬得起的虎头刀正在横扫一众渣渣，不禁为她拍手欢呼。虽然她和少爷也算是青梅竹马，可是毕竟是镇国大将军之女，天资聪慧、武艺超群，为什么会看上少爷这种“废材”呢？除了吃饭、睡觉和游手好闲之外，他唯一的作用就是被少奶奶打了！这也算是麒麟镇一大未解之谜吧？
　　两人悄悄靠近，躲在树后观战，倒是轻松得很。不过他们上场也只是给刘念儿徒添麻烦罢了。这帮三脚猫功夫的毛贼，她当然不会放在眼里，就当是为民除害，刘念儿下手一点也不含糊。一盏茶的功夫，十来个山贼就躺在地上干嚎了。
　　贼头子终于要出手了，这人眼神阴毒，刘念儿丝毫不惧，她准备三招之内拿下他，然后赶紧去追那负心汉。可再次提起虎头刀时，却觉得刀身沉重无比，才想起爹爹说过女人作战的短处，那就是气力啊！她本来就两日未进米粒，再加上刚才打小贼毫不顾忌，这会饿得头昏眼花，站都站不稳了，更别说提刀？
　　贼头子沉默寡言，眼睛的精光却早已经看穿对手的弱点，他就是在等这彪悍的女人脱力之时，然后一刀结束她的性命。刘念儿定了定心神，她也看出了山贼的如意算盘，不过她可不能就这么死了！她直接松开虎头刀，掉落在地时砰一声砸出一个大坑。赤手空拳打起来吃亏，好在她天生神力，也不是毫无胜算。
　　三招过后，刘念儿警惕地抽身退到一边，谨慎地盯着对方，这丑八怪竟然是个深藏不漏的高手！“失算了…”刘念儿额头渗出细密的水珠，此刻肚内空空，打出的拳头都是软绵绵的，像是跟人家挠痒痒似的，可真是太丢脸了！不过这里不是麒麟擂台，输赢决定生死，刘念儿不得不着急，只能用那一招了吗？
　　贼头子举着大刀，好似随时都会冲过来，不过他的动作小心翼翼极了。这女子应该就是镇国大将军的独女，早就听说过老将军的虎头刀厉害，没想到这小娘们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若不是她脱了气力，恐怕三两拳就要了解自己的性命！不过眼前的小娘们看似脱力，不如说是虚弱得怪异，她脸上的绯红像抽丝一般消失，如同生命力正在枯竭一般！难道这就是迷雾之林的怪异？可他已经在此安度了两日半，再有半日就是无罪之身，绝对不能就此止步！
　　“想必这位女侠有些误会，我等只是路过此地的商人，并不想跟女侠动手。刚才多有等罪，还望女侠高抬贵手，能够放……”
　　“放屁！好一个刽子手商人？”这贼头子为了保命，竟然能说出这般可笑的谎言，她刘念儿又不瞎，会分不清亡命徒与普通商人？她可是在舔血的麒麟镇长大的！“莫要废话，尔等卷宗我早就看过，一帮烧杀掳掠的渣渣！若不是爹爹仁义，在麒麟镇早就将尔等诛杀，还能逍遥到今天？”
　　这贼头子真沉得住气，听到刘念儿这般不顾情面的辱骂，竟然还一脸谄媚像？看得刘念儿恶心得想吐，虽然腹内空空，可是干呕也不好受。“出招吧，怎么？在麒麟镇装孙子还没装够？以为说说好话姑奶奶就会饶了你？”
　　“霸气！少奶奶太霸气了！”小书童忍不住拍手叫好，看着林树人翻个大白眼，嘴里不屑地同步说道，“今天本小姐定要替天行道！”
　　“今天本小姐定要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