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又（杀生丸同人）》际茶

3、别离 我看着他逐

　　再回过神时，他已经走远，只剩下一抹雪白孤傲的影在这碧色的天空下毫不犹豫的前行。
　　我的手里拎着那颗污秽的四魂之玉，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分不清楚胸腔里那股情绪是不是悲伤，也许是遗憾和自卑更多。
　　我从始至终都是个异类，尽管我有个并不孤单的童年，可那半妖的身份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的驻扎在我的骨子和血肉里。
　　这四十年里我无数次死里逃生，种种遭遇让我自行产生了一套藏污纳垢，生生不息的生存法则，而这四十年过去，我竟从未在别人的口中听到过自己的名字。
　　而在这个安静的旷野，在这个碧蓝的天空下，他那一声半妖如同当头一棒，让我所有的防备都尽数坍塌成尘土。
　　我思索许久，终究还是迈开了脚步去追逐他的身影，我不想前行，可一股力量却在催促着我前行。
　　我已辛辛苦苦的踽踽独行四十年，我不想再孤独的度过第二个四十年。
　　我不知我还能活多久，我只想在死之前将这救命之恩给还上，如今四魂之玉已在我的手中，等将这珠子封印，再报了这恩以后，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我跟在他的身后，离得很远很远，远到不仔细看就会湮没在这细小的风里。
　　他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因为我看到了他金色淡漠的眸子似乎淡淡的睨了我一眼，虽然他一直都无视着我，可仅仅只跟在他的身后，已让我很开心了，因为他并没有如开始所说那般杀了我。
　　接下来的几天里面，我一直远远的跟着他，同时我不停的往那充满邪气的四魂之玉里不停的灌注着我微薄的灵力，几天下来，那漆黑的珠子里面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纯净光芒，未此我已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力量。而那一抹微弱的光却已是我能做到的全部极限。
　　我也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杀生丸。
　　应了这名字，他杀人从来都不眨一下的眼睛，如同只是碾死一只蝼蚁。
　　他也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对四魂之玉没有丝毫兴趣的妖怪，这也让我更加坚定的追随他的身影。
　　他似乎一直在找着什么东西，因为他总是带着那只跟随他的绿色的小妖怪漫无目的的走着，这是个报恩的好机会，我本想替他找到他想找到的东西，顺理成章的将这恩给报了，如此我也可以了却这桩心愿，一心的去处理这颗四魂之玉。
　　我自然不会傻到再次上前去问他，我的目标锁在了杀生丸身旁那只叫做邪见的小妖怪身上。
　　那只小妖怪和他的主人一样目中无人，于是我一忍再忍，终于在他第三次叫我半妖的时候抡起了拳头把他暴打了一顿。
　　杀生丸我打不过，这只小妖怪算什么豆芽菜？
　　彼时我正提着被我揍得满头是包的邪见的领子，甩来甩去不断的逼问。终于从他口中得知杀生丸在寻找着他父亲的坟墓。
　　还未等我来得及欣喜，一股强大的邪气透过乌压压的云层渗透出来。
　　本来明媚天空瞬间乌云密布，数只魑魅魍魉从云层里探出脑袋，朝我攻击过来。它们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我怀中的四魂之玉。
　　我将邪见用力的扔出很远，然后抽出了缠绕在我腰间的九节鞭，然而我已为净化四魂之玉而消耗了太多的力量，不过片刻我的额头已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从前白银便时常教导我，如果遇到没有把握的战斗就赶紧逃，面子再大也没有自己的命大。
　　我深以此为真理，于是这四十多年里，我几乎有三分之一的战斗都是以逃跑而结束的。
　　如若是平常，我这次也定会头也不回的脚底抹油跑的连一丝气味都不留下。可是我此刻却不能逃。
　　因为我知道，倘若我逃了，可能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杀生丸也会一并被我弄丢。我在原地心底不停的掂量着杀生丸同自己的性命和四魂之玉之间的分量。于是在不断的权衡之中，我到底还是选择了前者。
　　不逃，我会后悔。可逃了，我一定会更加后悔。
　　那时我尚且不知道我那般鬼迷心窍的心思是因为什么，可多年后的我回首再看，却能清楚的看到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我眼中星点的欢喜和倾慕。
　　那些魑魅魍魉消耗了我不小的体力，可到底那些杂碎妖怪是入不了我的眼的，真正让我绝望的，是那紧随其后而来的几只狼妖。
　　妖狼族，我在天华山上时便听白银同我提起过这一族的凶残，它们有大部分的族人已幻化人形，却毫无半点人性，为首的狼妖不屑的看着我，毫不掩饰浑身的杀气与戾气。
　　“区区半妖，拿着四魂之玉是妄想变成真正的妖怪吗？”随后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渣滓。”
　　他这话说的极其轻蔑，摆明了是在挑衅我，我手里紧紧的攥着包裹在一方绢布里的四魂之玉，内心无比挣扎，把珠子交出去，我也许还会有一丝生机，不把珠子交出去，我可能会被他们撕的连个渣都不剩下。
　　“嚯，竟还是流着精灵血的半妖，真是少见。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此话一出，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瞧这模样，我不管交不交出四魂之玉，他们都已打定主意是不想让我活着离开了。
　　我还是挣扎了些时间的，也许我的心底是期望着有人能够来救我，谁都可以，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完，我还不能就这样死掉。
　　我奄奄一息的靠在大树旁看着愈加逼近我的狼群，手里的九节鞭也碎成了六节，周围很安静，只有狼群的嘶吼和我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充斥在我的耳朵里，好像林中所有的生灵都沉默了。
　　我的心中无限哀戚的想着：白银，璃又没用，这就要过去陪你了。
　　我拿出包在绢布中的四魂之玉，我的力量渺小的如同一颗沙粒，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存了想要结束四魂之玉之间的战争这样天真的想法。如今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也实属可笑。
　　我不过只是一个半妖。
　　居然妄想当什么圣人。
　　视线逐渐模糊，数只妖狼张开血盆大口朝我扑了过来，我双目无神，已然不再做任何的挣扎。
　　可怜我这摇摇欲坠的一生还未开始，这就要结束了。
　　我等了许久，那想象之中的疼痛也没有降临到身上，于是我睁开眼，只见那些狼妖大半都七扭八歪的倒在地上，浑身淌血的不断抽搐着。
　　而随之入眼的，是那个白色的身影，杀生丸。
　　如果说他前两次救我一次是因为顺带，一次是因为我挡了他的路，那么这第三次，他却是实打实的真真正正的救了我一命。
　　他的神情依旧孤高淡漠，他淡淡的瞧了伤痕累累的我一眼，没有作声，亦没有任何的动作。
　　然后他将目光移开，向前走了几步，语气带着不耐的开口：“邪见！”
　　后者双眼发晕的躺在不远处，脑袋磕在石头上鼓起一个大包，我将他甩开时用了八分的力量，他会摔晕过去我并不意外。
　　“那个…谢谢你，又救了我。”我有些艰难又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开口。
　　他没有看我，漫长迂回的沉默后他开口：“我是遁着血的气味而来的。”他的语气依然冷淡又轻蔑：“说到底不过只是个半妖。”
　　我没有说话，心底也知道自己实在是太不济。
　　我勉强的站起身来，将四魂之玉好好的用绢布包上，放在了胸前，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杀生丸向来瞧不起半妖，甚至有些厌恶，他虽救了我三次，可我也毫不怀疑他下一刻不会将他那毒鞭朝我甩过来。
　　不远处邪见跪在地上嘶声力竭的朝杀生丸道着歉，后者不急不缓的向前走着，我缓慢的跟在他的身后，可还未等我走几步，我的余光便看到躺在地上的那只为首的狼妖身子动了一下。
　　然后几乎是在那一刹那，他整个人瞬间跳了起来，张开利爪朝前面奔去，可他的目标不是我，而是在前面走着的杀生丸。
　　我的身体仿佛被某种力量所牵引，几乎是瞬间移动到了他的前方，拿出了那只剩下六节了的九节鞭，挡住了他的去路。
　　杀生丸停下了脚步，侧过头用眼角淡淡的看着，似乎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后来我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倘若我当时不出手，这只狼妖也定然连杀生丸的一根头发丝也碰不到的，如果我当时没有出手的话，也许，我就并不会失去我的左眼了。
　　我杀死了那只狼妖，可我的左眼却瞎了。
　　只在那须臾的片刻中，那只狼妖发狂般的将利爪朝我的脸抓了过来。
　　我左眼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狼妖癫狂狰狞的表情，和杀生丸没有一丝波澜的淡漠的眉眼。
　　殷红的血顺着脸庞一滴一滴的落在草地上，染红了我脸庞的银发，我已然感觉不到半分的疼痛，整张脸都已麻木到没有半分的知觉。
　　我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你这样做，是在报你口中所谓的救命之恩么？”
　　他用眼角睨着我，连身子都未曾转过来，从始至终都未曾用正眼看我一眼。
　　我瘫坐在地上，用手捂着满是鲜血的左脸，干笑了两声，沙哑着嗓子说：“……也许是吧。”
　　虽然他几次救了我的性命，可实话说，我从未想过牺牲我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去报答这救命之恩，可如今虽然这模样，当做报恩也许反而会让我轻松一些。
　　杀生丸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冷哼了一声道：“无聊。”
　　说完这句话，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连看一下都吝啬于我，我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也随之颤动着远去。那种感觉是我从未有过的，我痛苦着，却又忍不住想要追随着。
　　可我的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迈出我的脚步，疼痛席卷着我的心脏，伤口处的冰凉触痛了神经，鲜红色的液体蔓延着，冰凉的感觉开始发烫，无力的感觉浸透全身。
　　我的脑中映着的，是他最后决绝淡漠的背影。
　　自那林中的一别，而后的十年中，我再也没有与他碰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