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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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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端庆二十一年七月十三这天,银州微雨。从上次雨天算起,银州已有一周有余未有落雨。感觉到细密的雨滴落在头发上,脸上,打在前方一株无精打采的仙人掌上,李荇脚步放慢了了下来,回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的一行人。走在前头的五大三粗的人物眼神警醒,四下张望,不时对李荇投以警觉的目光,又时不时看一眼自己身后那一身华服的贵公子,确保安全无虞。贵公子上半张脸上金色面具遮盖着,看不清脸,李荇仅仅能从那一身不凡的穿着上以及一行人众星捧月的阵势上判断此人绝非凡类。
李荇几步走过去,在贵公子面前站定,指了指天说:“公子,下雨了。”
贵公子顿了顿,随即莞尔,从侍从手中接过为自己撑着的伞,替面前的姑娘挡住了那盈盈细雨:“这样如何?可以走了吗?”
贵公子显然曲解了李荇的意思,可是傻子也看得出来,这位姑娘不想带路,打从清晨采草药时就被这伙人缠上了,在这戈壁滩上绕了一圈又一圈,那株仙人掌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打照面了,李荇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这么明显的暗示也看不明白。李荇对贵公子谄媚一笑:“公子,你说的瀛陵,只是我们这的一个传说,活着的谁也没见过,见过的也都死了。我只是银州一个小小药馆女,你何必这么为难我呢?不如去我的店里,我给你端上上上好草药调制的洗脚水泡泡脚,再去杏花楼叫上几个姑娘,好好休息休息,改日我替你物色几个有见识有阅历的老倌,大家一起去寻。你说这个主意好不好?”
贵公子刚想张口说话,一直站在在他旁边的侍从悠悠道:“杏花楼的姑娘?恩,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李荇心下疑惑,一个侍从如此抢白自己的主子?却见贵公子只是微微斜睨了他一眼,这位侍从却好像停不下来了,对着李荇调笑道:“应该不会比李姑娘差吧?”李荇也不恼,只是开始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的侍从来。
“卫羽!”贵公子轻斥,随即又对李荇微微作了一个揖,翩翩道:“是我疏于管教,就按姑娘说的做便是。”卫羽笑意盈盈地望着李荇,李荇饶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径直朝银州城走去。
队伍向前行进了一会,李荇依旧一个人在队伍前走着,和队伍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李荇左思右想还是忍不住折回队伍,她紧挨着卫羽并排走着,并不动声色地将卫羽拉离右前方的贵公子,贵公子有所察觉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着朝李荇点了下头,倒是最前面凶神恶煞的护卫瞪着眼睛看了她一眼。
“卫大哥,你家公子可是有龙阳之好?”李荇压低声音,睁大眼睛望着卫羽,卫羽噗嗤一声笑出来:“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赵双公子可是典型的不近女色,他呀,对所有女子都是彬彬有礼,不作他想,至于取向如何,我不睡在他床底下实在不清楚,不过你没戏是可以肯定的。”李荇不怀好意地瞅着他,嬉笑道:“可我怎么觉得他对你痴心一片呢,刚才你如此无礼他也不恼,看你的眼神呀都是宠溺。居然能让我在有生之年遇到断袖还是活的,真有趣!”李荇自顾自说着,笑意盈盈,全然不管卫羽脸色开始不好看起来了,囔囔着要修理这个口无遮拦的丫头,她觉得大仇已报,快步跟上了队伍。赵双轻轻摇了摇头,无奈道:“李姑娘请不要拿在下开玩笑了。”卫羽也跟了上来,没再理她。对赵双嬉笑道:“公子,主公交代我们任务已有两月,如今全然没有头绪,我看这里景色不错,不如先歇息游玩一阵,也好让我一睹银州城春色,又有美人作陪,岂不人生一大乐事?”赵双脸色凝重:“瀛陵难觅,你却只顾玩耍。”李荇却来了兴趣,缠着要卫羽讲讲这瀛陵的奥妙。
银州城的传说,瀛陵只是周王朝虽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诸侯国国王的陵墓,却有着富可敌国的宝藏,这和别的陵墓比也没什么不同之处,之所以流传下来成为一个传说,不外乎没什么人见到过它,盗墓贼、猎奇者几次三番潜入探寻也是无功而返,甚至一去不回者也大有人在。但也有人说曾亲眼目睹过瀛陵的气派,却不知为什么不过几秒就没了知觉,第二天清晨才醒转过来,却是什么也看不见了。亲眼看到过的人自然要添油加醋的描述一番,可是见者寥寥,说法却不一,有说是封土由一座座巍峨宫殿簇拥而成,壮观绝伦让人难以想象是一个小小诸侯王的安塌之所,也有的说陵墓简陋,只能依稀从碑上看到诸侯王姬又的身后谥号。
这些李荇都是知道的,但一直对其真实性持保留态度。这些年大家都已放弃寻找,瀛陵已经很久没有人再来找过,如今风声又起,且来者非富即贵,无论是赵双甚至是卫羽都和往日里那帮流里流气的盗墓贼不同,瀛陵的传说极有可能是真的,而且除却瀛陵里的宝藏这其中必定还有别的故事。
赵双看李荇缠着卫羽不放,而卫羽又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架势,只得如实招来:“李姑娘,我说给你听便是,家母病重,四处寻医无果,忽有一日门前有道士经过,摇着铃铛高声唱道:‘银城有女,临畔而立,娶嫁未系,遥而盼兮。’”
李荇呆呆道:“什么意思”
卫羽痞痞一笑:“刚才我还以为你挺机灵来着,原来还是个笨丫头。”李荇忿忿地白了他一眼,三步做俩绕去赵双的另一边:“赵公子,我要听你说,你叫他闭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着又朝卫羽扯了个大大的鬼脸。赵双温和地朝两边都笑笑,接着温柔地对李荇问道:“这首打油诗每句话头一个字拼在一起,是什么?”
“恩…银、临、娶、遥。银临娶遥,瀛陵取药!?”赵双投以赞许的目光,卫羽贱贱地说:“原来朽木还是可以雕琢一番的。”
李荇不理他们,独自思索起来,看来自己刚才刻意兜圈子实在是明智,且不说这瀛陵极有可能埋藏着价值连城的宝藏,光是这可以起死回生的药就足以让李荇动心思了。爷爷的药馆已经很久没有开张了,李家几代行医,不说誉满天下,方圆百里却是很有威望的。偏偏到了爷爷这一代地位尴尬起来,按爷爷的话说是怀才不遇,李荇不置可否。但若是得到这药做镇馆之宝,还不财源滚滚,衣食无忧。李荇想着想着就感觉白花花的银子从天而降,一个接一个砸中自己的脑袋,嘴角咧开幸福的笑容……不对,谁砸我的脑袋。李荇吃痛的转头,看着卫羽高了自己一个个头的身体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死丫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李荇懊恼地想跳起来拍回去,却被他妥妥地用臂弯拦下。
李荇心下气恼:“你为什么老是欺负我?”卫羽依旧是痞痞的表情:“好玩咯。”李荇更是气结,思忖着怎么这么久还没到。
此时银州城杏花楼内,一个身段玲珑的姑娘微微倚在梳妆镜前,薄薄轻纱覆体,凝脂的肌肤欲遮还休,说不出的旖旎风情,面前的铜镜里映照出美人精致姣好的面容,浓妆贴面却不艳俗,微斜的发髻上别着一朵牡丹,此外再无他物。她身后名唤逐星、逐月的婢女不紧不慢的替她收拾着,她则慵懒的摆弄着手中的蒲扇。
“纤纤啊,今天要去接客吗?不如别去了吧,昨日刚拒绝了王大人家的三少爷,今天就去捧别人的场。这…”陈妈妈掀开帘子走进来,看见丫鬟前前后后忙碌着,担忧道。
“今天要见的贵客岂是王守财那种货色可以相比的?”纤纤感觉好笑,自己一向卖艺不卖身,倒不是有多自怜自爱,只是明白只有端着才能牵制住那一波信奉得不到才是最好的纨绔子弟,像条哈巴狗似的在自己身后摇尾乞怜。“妈妈,我下决心接客了,您该是最高兴的才是,愁眉苦脸的做什么。”说着纤纤走到窗前,轻轻打开窗户,张望了一会,倏尔眼里盈满了笑意:“贵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