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o（圣斗士冥王神话LC）》五釐九扣

9、Chapter 3 （2）

　　尼姬熟练地停落在萨沙的肩头。
　　她啾啾地鸣叫着，萨沙自然地抬起手，尼姬钻进了她的袖子，再露出金色的小脑袋骨碌碌地看着她。
　　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眼前宽广狭长的港口。
　　比雷埃夫斯港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温和的西风带着潮湿的水汽顺势而入，扬起层层白色的海浪。
　　头顶有灰色斑点的海鸥，乘风滑翔，与源源不断的船只一起，伸展着翅膀涌入海港。

　　她的嘴巴一直保持着“哇”的嘴型，好奇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船只，络绎不绝的人马。

　　海岸线上高高低低的桅杆参差不齐地排列着，船员们齐力拉动粗砺的绳索收聚着巨大的船帆。
　　拥挤的海岸线上忙碌的船工，皮肤黝黑的纤夫，吆喝的商贩，讨价还价的商人，骑在马上的卫兵戴着银色的头盔，上面插着两只长长的白色羽毛。
　　涨潮时会被淹没的灰色砖瓦台阶上爬伏着湿滑的青苔，海水断断续续地拍击着被严重水蚀的墙面。

　　“为什么有些人的打扮不太一样？”她抬头问道，“比如那几个戴着白色头巾的叔叔，他们衣服上的花纹好漂亮。”
　　“那些是奥斯曼人。”他看向不远处站立在街角的男人，其中一个腰间佩戴着一把亚特坎刀，他朱红色的短衣上银色的刺绣花纹繁复华美，绑着黑白条纹相间的腰带，黑色的流苏倒垂下来，“现在的雅典，是在他们的统治之下。”
　　“为了和当地人区分开来，他们喜欢穿着自己民族的服饰。”他说着，“他们不承认自己是希腊人，因为‘希腊人’在他们眼里，代表着‘原始人’。”

　　“明明都是人，为什么要区分开来呢？”

　　他有些惊讶于萨沙提出的问题，因为少年时期的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那时，阿斯普洛斯只是淡淡地说：“那大概是统治者和被统治者的区别。”

　　——就像神灵依照自己模样创造出了人类，但人类终究与神灵是有区别的。
　　——我们和神永远是不同的。
　　——仿佛在告示着，我们仅仅是人类。

　　——希绪弗斯，我们不需要干涉人世的生活，不论他们是战争还是和平，兴盛还是衰亡。
　　——因为那些事情对于我们来说太遥远了。

　　注意到他的沉默，萨沙抬起头用绿色的眼睛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今后要是有机会，真想带您去荷兰和英国的港口看看，还有法国的。”他像是想转移话题般说道，“荷兰的鹿特丹，英国的伦敦和法兰西的马赛，都比这儿繁华多了，就连您的故乡，意大利的港口那不勒斯和安科纳，也比这大多了。”
　　她看向希绪弗斯，褐发青年的脸笼罩在耀眼的阳光中。
　　“那儿的海港比这里宽广多了，容纳得下更大的，来自四面八方的船只，”他微笑着说，“载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员和货物。”
　　“有来自南方的，也有来自东方的。”
　　“就像无数条河流向那些海港汇聚，人们新奇的思想、强烈的情感也自然而然地在那里汇聚着。”
　　他怀念着那里的景象，褐色的眼睛看着远方回忆着。

　　——那些自由，充满活力的城市。

　　“真的吗？”女孩忍不住有些期待地问道，“我以后也可以去那些地方看看吗？”
　　“什么伦、伦……”她发出一个自己不太熟悉的音节。
　　“伦敦。”他微笑着看她。
　　“对，就是‘伦敦’。”她说道，“我以后能和你一起去吗？”
　　“啊……”他顿了一下，但实在不忍心扫她的兴，“应该……能够一起去吧。”

　　——您马上就将成为圣域唯一的，最为珍贵的女神了。
　　——到时候，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够带您去到那些地方。

　　没有在意他语气中的迟疑，得到肯定答复的她有些雀跃地笑了。

　　“但是现在，我们先到圣域去吧。”他摸了摸萨沙的头，背着圣衣站起身来。
　　“走吧，萨沙大人。”

　　本就狭窄的街道因为人潮涌动显得越发逼仄。
　　萨沙跟在希绪弗斯的身边，但慢慢就被人群推搡到了他的身后。
　　为了避让逆行的人群，她逐渐被落在了后头，眼看与希绪弗斯的距离越来越远。

　　“希绪弗斯……”她在人群中微弱地喊着。

　　希绪弗斯立马停住脚步，回头才发现已经被淹没在人流中的紫发女孩。

　　他轻轻拉起她的手，“抓住我的衣角吧。”
　　萨沙抬头看着他温和的褐色眼睛。
　　“牢牢抓住，千万别走丢了。”

　　萨沙点了点头，小手紧紧地攥住他大衣的衣角。

　　可是，逆向的人群依旧毫无顾怜地向她涌来，尽管希绪弗斯已经很注意地护着她了，可她一时没抓稳，松手的一瞬间，就被人群给带走了。

　　“希绪弗斯！”她再次喊道。
　　希绪弗斯在她松手的那一瞬立即就察觉到了。
　　他皱了皱眉。

　　“对不起，我没抓稳……”女孩有些委屈地说道。
　　希绪弗斯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他略微蹲下身，拦着膝盖，单手将她抱了起来。
　　萨沙坐在他的手臂上，有些惊讶地抓紧他胸前的大衣。
　　他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瘦小的女孩比他想象中还要轻。
　　“您可以趴在我的肩上休息一会儿。”他用温和的嗓音说道，“等穿过这片城镇，我们就可以用跑的了。”
　　“到时候，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到圣域了。”

　　“你跑得很快吗？”
　　“很快。”
　　“有多快？”她问道，“能像风一样快吗？”
　　“比风还快。”他轻声笑出来，真挚地回答着。
　　萨沙一脸的不相信：“怎么可能……”

　　“希绪弗斯大人！”
　　陌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是希绪福斯大人吗？！”
　　希绪弗斯转过头来，看向身后。
　　萨沙越过希绪弗斯的肩膀，看到棕红色头发的男人站在人群中呼喊着什么她听不懂的话语。

　　“是在叫你吗，希绪弗斯？”她问道。

　　“真的是您啊，希绪弗斯大人！”棕红色头发的男人大声地说道，“我是拉卡依啊，拉卡依！”
　　萨沙看了看棕红色头发的男人，又看看希绪弗斯，但后者也一脸茫然地在回想着什么。
　　“希绪弗斯，他在说什么？我好像听不懂他说的话？”
　　“他说的是希腊语，萨沙大人。”无视掉眼前的男人，他开口道。
　　“希腊语？”

　　“这位是……”男人问道。
　　希绪弗斯看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是前段时间艾尔熙德带回来的……”
　　“对！对！”叫拉卡依的男人连忙点头附和道。
　　“你不是应该在圣域修行吗？为什么在这里？”

　　拉卡依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拍了拍自己的头，说道：“差点给忘了。”
　　“您知道的，我刚到圣域不久，还没有开始正规的训练，本来艾尔熙德大人要负责我的日常训练，但这几天他又去出任务了。我还没能领悟‘小宇宙’，就被派出来运送圣域的物资。”
　　“原来约好的船只临时有安排出港了，我们便重新找了一艘船，谁知道这艘船因为不熟悉这片水域不小心搁浅了。我正准备到镇上去找些人帮忙。”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希绪弗斯看了看萨沙，萨沙听不懂拉卡依说的话，只好茫然地回视希绪弗斯。
　　“萨沙大人，能稍微绕个远路吗？”希绪弗斯温柔地说。
　　萨沙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希绪弗斯转头看向拉卡依，“既然我在这里，你就不需要去找别人了。”

　　希绪弗斯熟稔地穿过拥挤的街道，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完全不需要拉卡依带路。
　　“你知道那个沙滩吗，希绪弗斯大人？”拉卡依问道。
　　“再熟悉不过了。”他带着礼貌的微笑，“还是候补生的时候，我们会轮班在这里帮忙运送圣域的物资。”

　　萨沙趴在他的肩头，歪头仔细聆听着。
　　陌生的语言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莫名的熟悉感和神秘感。
　　他说意大利语的时候会带着淡淡的疏离，但当他说希腊语的时候，有着安心的亲切，仿佛找到了归属。
　　柔和，沉稳的嗓音。
　　像温和的海风。

　　“希绪弗斯大人，这个小女孩是……”
　　希绪弗斯停顿了一下，“……是圣域里的某位大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骚动，还是先不要告诉他吧。

　　“某位大人？”拉卡依诧异地重复道，“难道是……”
　　希绪弗斯看着他。

　　不会猜出来了吧……

　　“难道是教皇大人的孙女？”
　　“……”

　　接近沙滩的时候，萨沙看到一艘大半船头搁露在沙滩上的木质帆船，巨大的船只歪斜地卧靠在沙滩上，几个人围聚在船的周围，在商量着什么。
　　希绪弗斯把圣衣箱子放在离船不远处的沙滩上，然后再把萨沙放在圣衣的箱子上。
　　“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吗，萨沙大人？”
　　萨沙点了点头。

　　“希绪弗斯大人对您可真好啊！”待希绪弗斯向船只走去的时候，拉卡依感慨道，“居然让您坐在黄金圣衣的箱子上，一般人可是连摸一下都不行的！”
　　萨沙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睁大绿色的眸子看着他。

　　“拉卡依，你在发什么呆啊！”不远处的船只旁，有什么人在喊叫着。
　　“糟糕！”红棕色头发的男人立马向船只跑去，“来了来了，抱歉。”

　　萨沙看向希绪弗斯，发现他已经脱下黑色的大衣，正在挽着袖子。

　　——他要干什么？

　　只见他赤脚走进白色的浪潮中，向着船只中部走去。
　　半蹲着身子，将手伸进海浪之下，顺着船身，仔细摸索着什么。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

　　萨沙屏住了呼吸。

　　一瞬间，像是毫不费力地，他将巨大的船只整个都举了起来！
　　他扛着巨大的船只，逆行于不断涌向岸边的浪潮。

　　“希绪弗斯大人，已经可以了！”岸边的人大声喊道。

　　他应声将船只放下，船只落下的一刹那溅起了巨大的白色水花，但丝毫没有浇灭萦绕在他周围的金色光芒。
　　站在不断涌动的白色波澜中，他用手拂起被海水打湿的刘海，微笑着接过旁人递来的毛巾，擦去了脸上残留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