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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期而遇 湖水冰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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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细雨的江南。
莺歌燕语。
江南是整个国家除国都以外最繁华的地段。民间一直流传着不少这里的故事,据说继位不久的年轻皇帝就出身于江南。当然,鲜有人知道这些故事的真假。
江南的商人往来频繁,货物流通,集聚了中原和西域的大部分商品,琳琅满目。
凌家坐落在江南的一座温润小镇,与皇都隔着一定的距离,凌墨轩的父亲虽不常上朝,却也是朝中重臣之一。至于其不常上朝的原因,同样扑朔迷离,外传是因为凌父身上多年的病根未除,留在家中以免旧病复发,叫皇上看见了总是不好的。
另一边,凌墨轩已经履行自己的诺言和阿瑶一起出门了。
正是未时五刻,凌墨轩履行了自己的诺言,领着阿瑶出门了。
二月中的阳光不冷不暖,清清淡淡的,风也缓缓的拂过长街。
这个时候街上人还不是很多。
“听说昨儿个李大娘的那不孝子终于回家了。”
“是吗?真是稀奇啊。”
“可不是吗,好像是在外头欠了一屁股债,作孽哟。”
午后,小贩们闲聊着各家长短打发时间,等着高峰时段。而这个时候正好可以把街边的铺面看个完全,人多了反而挪不动脚。
先经过了一家卖手工绣制娃娃的摊面。那种娃娃的大小和随身玉佩相差无几,便携可爱。
其中一个紫色头发的娃娃特别吸引阿瑶的目光,深褐色圆圆的眼睛,配着半圆顶的帽子,红线勾边。
“这些娃娃都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姑娘好眼光,紫色的那种,是异域的风格。”中原确实少见,新皇继位后放宽了外商贸易制度,带来了不少稀奇的玩意。紫色的这一只在裙底还有金线穿插其中,可爱而不失优雅,优雅中透着高贵。
“老板娘,多少钱?我们要了。”凌墨轩瞧着阿瑶直勾勾的眼光笑了。
“五十文。”大娘一边说一边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
“呃,一个娃娃这么贵啊?”阿瑶倒不是真在考虑价钱的问题,她担心要是被凌夫人知道为了一个娃娃花掉五十文,肯定免不了一顿说教……
就在她这番思想斗争中,凌墨轩已经将钱付了,大娘笑眯眯的把娃娃系在了她手腕上。
“哎,这……”
“别担心啦,这就当我送你的及笄礼物,娘才不会说什么。”墨轩两手拍了拍阿瑶的肩膀,朝她露出了很灿烂的笑容,仿佛在说,我懂你,我信你,我会一直陪伴你。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笑容让阿瑶安心,而现在的阿瑶是无法想象墨轩在面对讨厌的人是什么样子的,轩小鬼也很少在她面前对谁发怒过嘛。
又这样逛过了几家铺子,笑笑闹闹,似乎就这样要走到天荒地老。
“啊呀,阿瑶,你在这儿等我一会,我的锦袋落在那家茶铺了,我去找找。”说话间,凌墨轩丢给阿瑶一个背影,立刻往回跑。
哎。
阿瑶摇摇头叹了气。
唉?不如我自己先往前逛逛好了,这里他很熟,我就算走丢了也不要紧,反正还是会被他找到的。这样想着,阿瑶便独自往前走了。
走到一条街的尽头,有层阶梯,下去后便是妗凉湖畔,紫荆紫藤阵阵香。
阿瑶站在阶梯上看着湖光,不知怎地,感到头有些晕眩,眼前的世界变成白色,什么也看不清。摇摇欲坠,眼看要踩空阶梯时,一只手及时拽住了她。
还好那晕眩感只持续了一会儿,阿瑶笑着抬起头,以为是墨轩,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庞。
拉住自己的男子面容俊秀,眉目清浅,身形纤长,着一身海蓝色衣服,长发飘逸,比阿瑶高一个半头。
虽说第一次看见这张脸,却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啊,真不好意思,谢谢你。”阿瑶不想多生枝节,道过谢后立刻下了台阶。她不知道身后有道目光仍紧紧相随。
阿瑶沿着妗凉湖散了一会步,把玩着之前墨轩买的娃娃,“这人偶该是怎样一位女子绣出来的?”,指腹轻轻滑过上面细细的金线。
觉得有点闷,于是再次看向湖面,阳光在微波上跳舞,闪亮的金色浮跃在水面。不知这湖究竟有多深,然而依稀能看见几尾鱼儿在游动。
阮瑶伸出手从脚边抓了一把泥土想投入湖中,也许是起身时急了点,又感到一阵晕眩,整个人都不稳了,脚下一滑,直直栽进了妗凉湖。
男子本欲上前揽住她,终是迟了一步。男子停在湖畔,看着那因阿瑶而起的一圈涟漪稍稍出神,眼神有些哀伤。
“悠,这……”还有一人与男子同行,跟着他的脚步赶过来却看见了这样一幕。
被唤“悠”的男子紧了紧拳头,声线有些不稳地说:“不要多问,去附近找条毯子来,能裹人的那种,速回。”
另一人对其命令不疑有他,跑开去找了。
“噗通!”又是一片水花荡开。
落水后,湖水冰冷入骨。阿瑶挣扎了一会,翻了个身,努力睁开眼,看见了流动的幽蓝色的湖面,透过那湖水还能看见模糊的天空的轮廓。她能够感觉到自己在以一种很缓慢的速度下沉,就像老天爷可怜她,不忍她走得那么快似的。短短的时间内,脑海里面滑过了好些片段,她却分不清悲喜,那是她小半生的印记。
恍惚间,看见有个人在朝自己的方向靠近,身影很模糊。阿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流了眼泪,只感觉到温暖的拥抱驱散了不少湖水的寒意。
“爹来接我了吗?”阿瑶微微张开嘴,一句话还没说完整就被倒灌的湖水塞了回去,嘴边生出几个气泡。
“冷风吹,雪点飘,君在何方寻找。”不知为何,耳边又划过了那首歌谣的旋律。
“……咳咳!咳咳!”阿瑶从自己的咳嗽声中醒来,身旁还是妗凉湖,身下是湖岸的草地,头顶的紫藤树在风中晃着枝桠。
若隐若无的,阿瑶感到眉心及眉骨处一阵刺痛,她知道这是自己多年的病。这时,一条毯子从天而降裹住了她的身体。她看过去,依然是之前那个感觉很熟悉的男子。
“刚才你张嘴干什么,喝了好几口湖水进去,不然也不会昏迷。”她看着男子发梢滴落的水珠,这才明白,眼前人下水救了自己。
“我们……公子刚才入水救了你。”阿瑶这才注意到边上还有一人。
“我知道啊,我又不是没长眼睛。”阿瑶很小声的辩驳了一句。
“姑娘刚才感觉眉心刺痛对吗?”男子墨黑色的眼眸看着她,情绪似有起伏。
“这,你怎么知道的。”阿瑶感觉很奇怪,为何这陌生人会知道自己眉心会痛,这些年可是连墨轩都不曾发觉的。
他递给她一个白色小瓷瓶,“疼痛难抑时,服用一颗可缓解痛感,你可以去医馆让人为你多配制一些。”
“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还是谢谢你。”阿瑶接过瓷瓶时看见了男子手背清秀的骨节。这真是个叫人难以忘记的人,如果见过,会有印象才对啊,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就这样吧,姑娘小心为妙,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阿瑶看着那人起身时垂下的眼睑愣了神,回过神时已空无一人,余一地紫藤瓣香。
“呼,呼,阿瑶!你,你这是怎么了?”凌墨轩气喘吁吁地跑向她。
阿瑶下意识地看了下自己的手腕,啊,还好娃娃系的紧没有掉在湖里,“刚才不小心落水了。”,紫发娃娃湿漉漉的,眼睛无辜的睁着,上面还有未干的水迹,如同泪痕,看起来十分可怜。
“什么?那,你没事吧?”轩小鬼两个眼睛都瞪大了。
“笨蛋,当然没事了,多亏有人救了我,不然我早就魂归西天了!”
“啊,对不起,都怪我,我回到那茶铺时,我的袋子被人拿走了,我去打了一架才要回来。阿瑶,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要拿袋子了。”他丝毫不关心是谁救了她,也不想知道,他只是有些后悔,后悔自己没早点赶到,后悔救她的不是自己。
阿瑶看着凌墨轩像个小孩子一样认错的表情笑了笑,“我不怪你。”这本来就不怪你。
“那,我们回家吧,换一身干净衣裳。”墨轩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地上的阿瑶,背影被正要落下的夕阳拖得长长的。
再次穿过那条街时,街上人满为患,墨轩拦住她的肩,避免被人撞到。
“轩小鬼,这个时候好热闹啊,我们再看看再走?”
“哎,什么时候来都可以的,现在要回家给你换身干的衣裳才是正事。”
霎时,半片落叶飘到了阿瑶的脸上,她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蓦然回首看向身后,茫茫人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怎么了?”
“没,没什么。”
于是继续随着一拨拨人潮向前去。
在转角处的那个人,看着女子瘦弱的身影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季云悠,那女子是谁?”
“……一个故人。”
命运的手翻云覆雨,多年后的他和她都逐渐淡忘了许多人、许多事,可这个初春的下午却是记忆里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