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洛赋》尘予

3、痛苦

　　碧水红莲，黑锦白鲤，层层涟漪，相得益彰。
　　犹记得，那日，亦是如此美景良辰。
　　一曲终，音未了。
　　掌声自身后传来，惊得离洛快速转身看去。
　　蓦地便撞入一双透彻清冽的眼睛，幽眸如墨，偏又让人觉得那墨黑下隐着万千的颜色，耐人寻味。棱角如刀锋般的温毅俊容露出浅淡笑意，眉目清朗澄明。
　　豆蔻年华，情芽初发，一眼既是万年。
　　他说，他叫陆子宸。

　　世人说，沈府千金，才貌双全，虽年方十三，但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楚楚可人，当人们都在景慕美人如画，仙姿玉色时，也总会有人在慨叹如此绝世佳人该配以何人。
　　于是便有人答道，放眼全城内外，唯有陆家公子与之相配，才算没有辜负这花容月貌，盛世容颜。
　　从此，陆子宸三字便深深烙印在心尖。
　　原来就是他。

　　才子佳人，两情相悦，自成一段佳话。
　　他陪她，抚琴弹曲，吟诗作赋，嬉戏青山绿水。
　　她伴他，扬鞭策马，举杯对月，潇洒快意人生。
　　及笄之年，一切尘埃落定。
　　她淡扫峨眉，细点胭脂，朱唇似火，一身凤冠霞帔，那艳丽的红，挈如骨子里透出的妩媚。
　　他身着大红喜袍，领着八抬大轿，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在世人艳羡的目光中抱得美人归来。
　　夜已深，宾客散。
　　红烛高照，喜帕揭起。
　　四目相交，空气中的暧昧气息渐渐萦绕。
　　他牵起那双紧揪衣襟的柔荑，眉眼如画，凝望那精致嫣红的脸颊，眸中笑意更甚。缓缓抱起那袅娜身姿，醇厚低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阿离，别怕。随即，薄唇缓慢落下，循序渐进的舔舐吸吮，抬手慢慢褪去她身上的所有裙衫。
　　窗外，月色融融，清辉亮影。屋内，红纱青帐，满室旖旎。
　　晨光熹微，一双黑眸幽深如井，似乎还残留着昨夜余欢，深望进去，却又如一泓深湖，平静下藏着汹涌的不舍与痛楚。

　　一觉醒来，风云巨变，离洛从未感到如此荒唐无助。
　　昨日还喜笑迎宾的父亲，转眼竟成为阶下之囚，一生清廉为民，却因贪污入狱，何其荒唐，更为荒唐的是，官府传旨，父亲对罪状供认不讳，于牢中畏罪自缢。
　　听至此，离洛只觉心跳骤停，眼前一黑，便晕厥过去。再次醒来，入目的便是陆子宸充斥着焦急神色的俊脸，离洛无声的与之对视，似是要从那双眼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陆子宸微微移开目光，不忍再看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眸，因为那里面没有光亮，空洞凄凉，写满着绝望，似乎下一秒，她便会消失不见。
　　离洛感觉很累，很累，仿佛整个人跌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不停地下坠，下坠，没有尽头。恍惚间，是谁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深深呼唤，阿离，阿离，你还有我，我会护你一生。
　　泪一颗接着一颗滑落，散尽了全身的力气。

　　岁月流逝，此去经年。
　　那个说要护我一生的人，如今身在何方。
　　他再不会从身后出现，说，我是陆子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