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果然都是欠了反派的》洛霜秋蘼

1、第一场轮回 从头再来

　　囚牢潮湿而阴冷，冰冷的地面上，有薄薄的一层稻草，因为潮湿而半腐烂，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稻草上，伏着一个人。不，也许已经不能称作是人……他的衣服早就被日复一日的折磨毁坏，所以他是□□的。
　　虽然没有衣服，可他的身体上却见不到一丝完好的皮肤，遍布着各种伤痕，有刀痕，有抓痕，有淤痕，还有一些灼烧和腐蚀的痕迹。
　　他的左臂一处地方的皮肤被细细剥去，筋肉也被整条取下，露出白骨和骨上黏附着的，刻意留下的粗大血管。
　　一头长发发尾还是是黑色，中段到发根却是苍白如雪，凌乱地黏附在身上，遮去大片伤痕，也遮住了面容。
　　“哐啷……”囚笼外传来了解开锁链与铁笼碰撞的声音。还伴随着隐约的争执声。他在这段时间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声音，可这一次……
　　囚笼中的舒叶忍耐着身上的剧痛，费力地抬起头。长发遮挡了还算完好的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凤目，显得憔悴而阴戾。
　　争吵中的那个声音……他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灵魂都在颤栗。
　　他看着被一群人押着，还兀自挣扎不休的青年。青年身材修长，眉目清朗，却形容狼狈。华贵的衣衫破损数处，沾染了血迹。
　　他怔怔地盯着那个青年，直到他被粗鲁地推进囚笼，跌在自己身上，压得自己身上的伤口纷纷破裂溢血，这才回神。
　　看着那个把他打落尘埃的人一身狼狈地想要理论，却被那些人无视得彻底，只能颓然跌坐在地，舒叶忍不住大笑起来，心中却复杂难名。
　　青辉有些莫名地看着地上体无完肤的人。他笑得格外疯狂，笑到全身抽搐，伤口迸裂血流满地也不自知。
　　忽然他身体一震。地上的人身体的颤抖使遮挡着面容的白发滑落，青辉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虽然这张脸消瘦得可怕，脸上也有着几道血痕，可青辉还是认出了这张脸。上一次见面，他还亲手在这张俊逸近妖的脸上添了一道纵跨右眼的伤痕。如今痕迹还在，却只剩下道比周围皮肤略深的粗痕。
　　舒叶。青辉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苦涩难名，也明白了他狂笑原因。当初，是他亲手把失败者的他送到这里来，而如今，他也成了失败者。
　　现在想想，当初他们之间的恩怨，也是幼稚得可笑。不过是一次无伤大雅的调戏，现在想来还不知是不是真的存在，他们就因为一个女人的不断挑拨而走到了生死不容的地步。
　　面前的人笑着笑着，慢慢皱紧了眉，停下笑声撕心裂肺地咳，咳出大滩大滩的鲜血，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暗色血块。
　　青辉沉默了许久，开口：“你……还好吗？”说完这话，他就察觉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被折磨成这个样子的人，怎么都算不上好。
　　舒叶却没有嘲笑他。他本也没什么嘲笑别人的立场，他自己本就是个笑话。咳嗽渐停，他皱眉费力地用另一只布满可怕腐蚀痕迹的右手撑起身体，翻了个身倚在冰冷的墙壁上。斜睨了青辉一眼，布满血丝的凤眼中竟还流转着令人惊艳的光芒，也不说话，只伸手抹去唇角的血。
　　又是片刻静默，阴冷潮湿的地牢囚笼中只有舒叶吃力的粗重呼吸和不时溢出的轻咳。
　　“当初……调戏柳芜儿的事，你做过吗？”青辉的声音突兀响起。
　　舒叶听着这话，抬了抬眼皮，嗓音嘶哑：“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闭了眼休息，却始终有一道目光盯在他身上，他只得睁眼：“没有。我可真是闲的眼瞎才会去调戏她。”
　　青辉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一直和我作对？”
　　舒叶无奈，皱眉凝神想了许久：“你当初抢走我的侍女凝碧，我每次想问问她怎么回事，你却总防着我，我气不过。”
　　说完见青辉表情复杂，有点不耐地出声：“你赶紧休息吧，别指望你以后还能呆得这么舒坦。”
　　说完，也懒得理会面前人的反应，费力把身子往上撑了撑，靠到角落里，却因动作略大而又咳出些血块。
　　青辉看着那个破布娃娃一样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他已经闭上眼，不欲多言，也只好窝在另一个角落里，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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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叶再一次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坐在电脑前。头痛欲裂，身体还在神经性地抽痛，可他没在意。伸出手打开电脑，熟门熟路地进入JJ小说网。
　　名为《无仙》的小说已经发布了大半章节，存稿也只剩下最后一章。他打开最后一章，这一章已经写了小半半。
　　屏幕上，小说中的是非对错清晰可辨：
　　—————现实与小说的分割线———
　　青辉衣衫破碎，遍身细碎的伤口。他皱眉挥出剑幕弹开再一次袭来的大片牵丝的碎镖，却被一枚极小的碎镖划伤面颊。
　　碎镖被弹开之后，去势已尽，在黑衣人身前合为一柄连接着细长锁链的无锋重剑，无力坠地。
　　魔尊舒叶此时比青辉狼狈得多。周身大大小小的伤痕已浸透了黑衣，顺着衣摆滴落。
　　他已彻底力竭，最后压榨生机得出的一点灵气发出的攻击也被挡下，只给面前人留下一道无关痛痒的伤痕。他知道，自己输了。
　　到了极限的身体无力地软倒，却硬是抓住了面前的剑柄不肯倒下。
　　青辉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的身影，冷笑一声：“你说，我要怎么处置你才好？”
　　———小说与现实的分割线———
　　舒叶愣愣地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大脑一阵恍惚，恍然想起，自己本不叫舒叶……
　　他是苏烨，是一名大学生。课下喜欢把自己一些不错的脑洞写出来。有一个脑洞，源于年少时常反复出现的一个梦境。
　　在锻炼了数年文笔之后，他终于有信心写下这个故事，取名为《无仙》。
　　无需思考，苏烨指尖飞快敲击着键盘，结局呈现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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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两道遁光射来，两名容貌清丽各有千秋的少女落在青辉身侧。青辉满意地点头：“芜儿，凝碧，你们不是和他有过节嘛，他就交给你们了。”
　　低头看到舒叶听到此言蓦地抬头却无力开口的样子，毫不手软，伸手废掉他的丹田经脉。看着眼前人在剧痛中抽搐，笑着开口：“芜儿，你不是缺人试你那些毒药嘛，这人就不错。我废了他的修为，灵气逼入肉身，想来没那么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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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结局就很平常了。主角青辉在折服仙修之后又收服了魔修，被尊为仙君，在穿云山巅建聚仙宫，和自己的数名红颜避世隐居。
　　而文中最大的反派舒叶，自然没人会去在意他的结局。
　　苏烨打完最后一个字，随手保存下来。退出JJ，他靠在椅背上呼了口气。写完这些，他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他打开一个文件夹，名为求仙的文档里面记录的故事他刚刚经历过。看着上面的结局，苏烨有些烦躁。
　　他当初发完最后一章存稿后，突然眼前一黑，到了一个四周遍布细密丝网的地方。在那里，他被告知，他的小说影响了一个世界的规则，导致一个很重要的人的灵魂彻底泯灭。
　　而这个灵魂的泯灭使得规则出现了漏洞。试想一下，在用数根线编织大网的时候，有一根主线松了，那么整张网都会毁掉。
　　这个缺失的空位，自然需要有人补上。而身为罪魁祸首的苏烨就成了最适合的人。
　　而他从此开始了走剧情的生活。顺理成章地被折磨而死之后，他回到了发写完最后一章之前。
　　他本以为可以松口气了，就补完剩下的剧情然后睡了一觉，一睁眼却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剧情的最初。
　　他这才明白，所谓的填补漏洞，是要填补所有平行世界的。换种说法，就是说，他要经历的，是无尽的重复。后来他又发现，身为无仙的作者，剧情本就是由他所创，他自然也可以改动，而改动的位置，就是电脑一个文件夹下莫名出现的文档。
　　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重生，又在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中死去，在文档中的无仙剧情一点点改得面目全非的同时，苏烨的精神也濒临崩溃。
　　这一次，苏烨看着和原文相比过分残酷的字句，勾勾唇角，按下了删除。
　　看着一行行他亲手敲出的文字飞快在屏幕上消失，苏烨怅然若失的同时，也有一些莫名的解脱感。
　　在这个作为无限折磨中休息区的房间里，时间仿佛是静止的。不知多久过去，最后一个字也消失在屏幕上。
　　看着一片空白的屏幕，苏烨犹豫了很久，指尖舞动，还是把最初的几行字打了回去。
　　那场还算美好的相遇，是反派舒叶与主角青辉的第一次见面，也是两人纠葛的开始。他明知和剧情完全脱离，永远不和主角交集才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忍不住想要再看他一眼。
　　那毕竟是他多年心血塑造的角色，每一点细节都让他喜欢到极致。苏烨苦笑，保存了只有几行字的文档，靠在椅背上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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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几乎荒废的院子，主屋里摆着华丽却陈旧的家具。十二岁的舒叶一身黑色秀赤纹华服，坐在边缘生了绿色锈迹的铜镜前。镜中模糊地映出他精致而稚嫩的脸。丫鬟们在他身边走来走去，说着不堪入耳的话，催促着他赶快去大门口。
　　在身边大丫鬟凝碧的推搡下，他随着人走到家族大门前。漫长的等候，出现在门外，让这个家族全体盛装出迎的，竟是一个清俊瘦削的中年男子。
　　男子穿着青色长衫，清冷淡漠。他的身后带着几个和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全场数百人，可他却一眼就见到了男子背后的一人。
　　那是男子带来的人中年纪最小的少年。同样是一袭青衫，穿在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本该有的儒雅清俊，却带出了几分邪肆不羁。
　　那个少年面容俊美近乎女子，因年纪不大更显雌雄莫辨。他有点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周围。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人群最末位的舒叶身上。
　　少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对舒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时候，那个青衫男子开口对舒家家主介绍：“这位是我最小的徒弟，青辉。”

　　苏烨，哦不，现在应该叫舒叶，回忆着他最后留下的文字，看着眼前的一幕。他站在舒家一群人的最后面，对面是一个中年人带着五个少年。
　　他看着其中年龄最小的主角，即便是见过无数次，但那张在少年雌雄莫辨的面容上绽开的明朗笑容还是让他心跳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