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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影浮动夜微凉 客栈云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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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起身,在下不知姑娘有何事如此重要?”沈墨白站在她后头,低声道。
今晚的月色有些昏暗,可那抹白色在这夜里却异常的刺眼。
孟辛然回过头,瞪着沈墨白,干笑两声,道:“起夜,自是要行方便之事。你个大男人对姑娘家的事如此关心,又是何居心?”
“对一个当得了采花贼的姑娘,在下万万不敢有什么居心。”沈墨白道。
“采花贼?采花贼又来了?”孟辛然的脸上立马涌现出惊恐之色。
“孟姑娘可记得昨日你到的那片草丛?”
孟辛然思索了片刻,道:“我不记得我到过什么草丛。”
“是吗?”沈墨白状似漫不经心,道,“那片草丛附近只有你和小七两个人的脚印,所以,在下还以为孟姑娘是自己走进草丛的,否则这采花贼从出现到消失都应是飘在空中才对。只是这种绝妙的武功,在下从未见过,还望孟姑娘赐教。”
“我怎么知道。”孟辛然白了他一眼。
“我以为孟姑娘知道得可不少。比如说,小七。”
“小七?”孟辛然一副觉得好笑的样子,“我可没兴趣知道她。”
“从开始到现在,你都没主动和小七说话,没兴趣也说得通。只是,孟姑娘不觉得自己昨日对小七的好心来得太过突然了?”
“我和路边的阿猫阿狗也没说过话,本姑娘就不能突然善心大发,或者动动恻隐之心,扔些骨头给它们?”
“若是如此,当然好。”
“废话。”
“可是你我心里都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如果你这么清楚,为何不直接在他们面前把我揭发出来呢?”孟辛然正色道。
“明知是徒劳,何必呢?到时,姑娘先极力否认,再装个委屈,用好心来打打幌子,说说狗咬吕洞宾之类的话,也就过去了,结果最多是落寞离开。与其这样把你赶到暗处,倒不如继续放在眼皮底下看着。”
听着听着,孟辛然忽然笑开了:“没想到大哥这般有想像力。”
沈墨白听到“大哥”这个词不禁皱了眉头,有些不耐:“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心中所想是如何也办不成的。”
“你知道我心里想什么?”孟辛然笑意更浓,“我想的可都是言意,呵呵。”
沈墨白眼里寒意毕现,道:“无论是小七,还是言意,你想都别想。在下奉劝姑娘一句,凡事不可轻举妄动,否则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说完,看都不看孟辛然一眼,提步就要回庙里。
经过孟辛然身旁时,他脚步不停,轻飘飘地说一句:“对了,地上的东西可要小心收好。”
孟辛然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娘,你就是个鬼,鬼才整天穿个白衣吓人。
边想着,她一脚踩碎了地上的香,回身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四人启程行路。
沈,顾,小七三人并排走在前头,而孟辛然跟在他们后头,几步远的地方,耷拉着眼皮,不时打个哈欠。
奇怪了,孟辛然今天怎么回事?之前不让她跟着的时候,她可是时时刻刻贴得很近,半点间隙都不愿意拉开。如今让她跟了,反倒离得这么远。这完全不像她的风格。今天突然离得怎么远,
顾言意对此很是不解,忍不住回头看了孟辛然一眼。他眨巴眨巴眼睛,企图引起孟辛然的注意。可惜,孟辛然低头打了个哈欠,全然没有看他。
“算了,不管她。”顾言意小声嘟囔了一句,继续走自己的路。
过了一会,他见孟辛然还是没跟上,便转头,小声唤道:“孟辛然。”
孟辛然没有答话,顾言意又喊道:“你怎么走这么慢呀。”
孟辛然恍然未觉。
“我和你说话呢。”顾言意慢下了脚步。
孟辛然还是自顾自地走着。
这下,顾言意有些急了。他停在原地,等着孟辛然走到他身旁。
“孟辛然。”顾言意大声喊道。
闻言,孟辛然吓了一跳,慌忙后退了半步,单手抚着胸口,额上隐约有些薄汗。
顾言意见她这副模样,方知自己鲁莽了,忙道:“对不起,吓到你了。”
孟辛然慢悠悠地抬起眼皮,向顾言意投去目光,道:“不关你的事,我……我是被昨晚做的一个梦缠着了。”
“噩梦?”
“嗯。”孟辛然语气有些虚弱,“昨晚,我梦到我在一条很昏暗的小巷子里来来回回打转,走了很久很久,才找到巷子的出口。刚从那里转出去,我就瞥见一个穿白衣的恶鬼飘在路口。那只恶鬼脸上五官全无,只剩一个大嘴巴,不停地开开合合。他一看到我,那嘴巴张得更大了,大得好像能装下另一个脑袋。下一刻,他又伸手把自己的脑袋摘了下来,揪着头发,像提灯笼一样提在手上。”
听到这,顾言意脸色已渐渐发白,一口口水堵在喉头,半天没能咽下去。
孟辛然偷偷瞄了他一眼,眼底浮起一丝促狭,但面上还是装作很害怕的样子,继续说道:“脖子上的口子也瞬间冒出了黑水,源源不断。说也奇怪,黑水流到他的白衣服上,居然完全没了痕迹。我猜,他的心早就黑了,只是想要用白衣服伪装罢了。果然,我猜的没错,这就是只黑心鬼。他一边追着我跑,一边唠唠叨叨说要吃了我。这鬼缠了我整整一个晚上,以致于我觉得啊,他现在还在我眼前飘啊飘的。言意,我腿软走不动,你说怎么办?”
顾言意直愣愣地盯着某个点,有些出神,完全没有听到孟辛然的问题。
“言意,我腿软走不动,你说怎么办啊?”孟辛然又问道。
“腿软走不动,怎么办啊?”顾言意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对啊,你背我好不好?”说着,孟辛然一把扑到顾言意身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啊……”顾言意猛地大叫出声,紧紧闭上了眼睛,一脸惊恐,“不要……我的脖子,我的脖子。”
孟辛然收紧怀抱,道:“要不背我,要不陪我走慢点,你自己选。”
顾言意慌慌张张地扯下孟辛然的手,点头如捣蒜。
孟辛然瞄了一眼等在前头的沈墨白,得意地斜起嘴角,挑衅意味十足。
沈墨白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她,转身继续行路。
站在一旁的小七,将孟辛然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但是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一眼是为了什么。为了顾言意吗?可是她和沈墨白何时因为顾言意开始有了冲突?这冲突又究竟是什么呢?思来想去,也没有答案,小七顾不得许多,赶紧小跑着追上沈墨白。
就这样,四个人分成了前后两组,往景溪而去。不消一个时辰,四人就进了城。
昨日,顾言意提议要今天再出发时,小七还以为念潭和景溪相隔甚远。今日一看,景溪城不过就在念潭隔壁,何必要多等一天?如果是因为下雨的话,那就更说不通了。这个季节的雨水虽然总是来得很突然,而且雨势不定,但它来得快,去得也快。总的来说,影响是不大的。
当时,顾言意到底要说服沈墨白什么呢?
“我没事……”
小七脑中忽然闪过偶然听到的那三个字。
昨天在庙里,沈墨白整天坐在角落,也不动弹,莫非是伤势有恙?若是这样,顾言意担心他冒雨行路,这也就说得通了。
他的伤势好了吗?也没见他喝药,究竟如何了?
这些话小七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没有问出口。她和沈墨白总是沉默相对,
对于沈墨白,她总能在沉默中尴尬,可是沉默又是最好的处境。最舒服的状态。不多一言。
入了景溪,四人去了客栈投宿。
“四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小二殷勤上前。
“住店。”沈墨白道。
小二一脸堆笑:“对不住啊,本店只剩两间玄字房。”
“无妨,就这两间了。”沈墨白应下后,回身对余下三人说道,“小七和孟姑娘一间。”
顾言意点点头,心里有些奇怪,这种显而易见的小事,大哥为何要特意说一遍。
小七却觉得沈墨白这话实际上是在对孟辛然强调什么。思索间,她偷偷用余光瞥了眼孟辛然,只见孟辛然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挨着顾言意,笑意盈盈。
正如小二所言,整个客栈门庭若市,光是客堂就已坐满了人。放眼望去,几乎都是舞刀弄剑的江湖人士。这边几桌人,那边几桌人。如按门派服计较过去,应该有四个门派的样子。这些人都将刀剑等各色武器摆在桌上,在八仙桌上围起一座座四方城,城里小碟,酒水,你挨着我,我压着你,亲密无间。
沈顾四人刚刚坐定,一个尖嘴青年从门外冲冲而入。他握着一把长剑,走到后头那一桌,左右看了看,问:“师父在这不?”
“师父刚回房去了。”
“咣当”一声,尖嘴青年将手中的长剑随意地扔在了桌上,脸上的表情一松,招手示意隔壁两桌的师兄弟过来。待众人团团围住了桌子,他方才低声道:“你们猜我刚去外头遇见谁了?”
“谁呀?”余下的弟子异口同声问道。
尖嘴青年没有回答,反而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你们可知道临街那家客栈?”
“嗯。”
“知道知道。”
“你们猜哪几个门派住在那里?”
“不就是没住在这的那几个门派呗。”一个个子小小的弟子脱口而出。
尖嘴青年一掌拍过小个子的脑袋,大声道:“砸我场子,谁给你的胆子?哼?”
小个子缩起身子,连声道“不敢”。
尖嘴青年满意一笑,身子微微向前倾,接着问道:“你们可知道那几个门派为什么住那?”
其余的人整齐划一地摇了摇头。
“因为啊……”尖嘴青年故意顿了顿,一脸神秘。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露出万分好奇的模样。
尖嘴青年得意道,“因为啊,青莲门的那群师妹。你们猜青莲门的师妹有什么特别的?”
有个弟子衔着口水,抢先答道:“漂亮”。
尖嘴青年摇摇脑袋。
“可不只是漂亮这么简单,简直说得上是倾城之姿呀!特别是那个杨柳依,啧啧啧,堪称绝色。我经过临街客栈的时候,杨柳依正好就站在门口,可巧天香阁花魁的轿子也从那条街上过去,我一看,两个女子的姿色真是不相伯仲。”说着,他长叹一口气,“住在那间客栈真是值了。可惜师父非要住这一间,就算现在转过去,哎,也没位置了。”
“师父。”众人齐声道。
尖嘴青年嘴角一歪,所有的情绪都僵在了脸上。
“嗯。”桌旁站着一位白眉老人,慢声道:“正均,住在这你有何异议?”
“没有异议。”孙正均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就好。”
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满满当当的客栈,顾言意饶有兴致地问道:“小二,今年景溪城怎么这么热闹啊?”
“公子有所不知,过两日就是五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了。这几天,江湖上的各大门派都聚到了我们景溪城。这来来往往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小二突然压低了声音,“连久未露面的云华派唐掌门也在这。”
“还有其他好玩的吗?”
“那非天香阁莫属了。”顾言意突然跳转话题,小二反应得很快。
“天香阁?”
小二靠近顾言意,笑容有些暧昧:“天香阁当家花魁凝香姑娘可是天下绝色,小哥如有机会成为入幕之宾,那可是……”
“入幕之宾啊!”孟辛然不知何时也凑到了跟前,兴奋道,“言意,你去看姑娘的时候,可要带上我啊。”
闻言,顾言意一下子涨红了脸,端起茶水灌了好几口。
“想不到这小哥竟也是个妻管严啊。”小二的嗓门不是一般的大,周围哄笑四起。
顾言意颇有些尴尬,红了耳根,正色道:“小二,先上些馒头和茶水。”
小二应了声好,转身进了厨房。
“入幕之宾的滋味,韩少侠想必早已尝过了吧?”先前那位白眉老人对着邻桌的男子说道。
“这话可不敢乱说,葛掌门。”原来云华派大弟子韩西晋也在这,“习武之人本就该远离酒色,这是本分。”
“哈哈哈……”白眉老人抚了抚须发,“远离酒色,你们几个可记住了。”
“记住了,徒弟谨遵教诲。”孙正均等人异口同声道。
“此次武林大会,望韩少侠不吝指教。”
“不敢,不敢。您苍英派的弟子如此出众,韩某实在比不上。”韩西晋轻抿一口茶水,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少年从后堂而入。
“韩少侠,过谦了。”苍英派掌门道。
韩西晋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视线不离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不过十二三岁,娃娃脸,脸上带着婴儿肥,稚气未消,身材瘦弱,比同龄人看起来小了几分。穿着的云华派门派服,略显宽大。
他到了柜台前,挥手招来店小二。
“小爷,有何吩咐?”
“檀香没了,你再给我取点。”
“好嘞。”小二笑嘻嘻地应下,又道,“小爷,有劳您亲自过来取,下次有事直接吩咐小人就成了。”
“不碍事,不过几步路而已。”少年笑了笑。
“小爷稍等。”说完,小二跑走了。
少年停在那里,一眼看见韩西晋的身影,便缓步朝他走去。
“葛掌门,师兄。”少年抱拳作揖,一派正经的模样,与他的娃娃脸十分不相配。
葛掌门笑盈盈地应了一声好。
那边厢,韩西晋快速瞥了少年一眼,也不答话。他轻抿一口茶水,方道:“在下还有事,先行告辞了。”言罢,韩西晋起身就走。另外两个云华弟子也急急忙忙跟在他后头走了。
少年见状也不在意,仍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你师父怎么样了?”苍英派掌门问。
少年道:“有劳葛掌门记挂了。我师父并无大碍。”
“那就好。”葛掌门轻轻叹了一口气,道,“你师父一向身体康健,两年前竟突然病了。不过,我们这把年纪,确实时不时有个病痛。哎,自古英雄出少年,这江湖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云华派有你在,倒也”
葛掌门音量不大,可客栈里的人都听了个仔细。一众江湖人士纷纷侧目,暗自思忖,这小哥究竟是什么角色,竟…… 引了过去。都静下了声
已经走到门口的韩西晋闻言轻哼了一声,快步离去。
远远瞅见,小七顿了顿,竟斜着嘴笑了,转眼又看见沈墨白,手抚上胸口,停在半空中,生硬地收回来了。一下敛了笑意,径直往外走。
“这江湖还得有您这样的。。在才称得上江湖。”这话语间的圆滑,完全不象是出自十几岁的少年。
小七有些讶异,眼角余光瞥见沈墨白神色有异,气息涌动得厉害。一直在调整呼吸
盯着沈墨白,耳边听见少年又和葛掌门说了几句话,转眼,就见少年站在他们面前,说了句。
“沈大哥,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