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细碎的日常 七彩飞瀑的 ...
-
石鱼到八卦阵中央“都散去吧，从今儿起火生儿便是君上的首徒。不管各位在心里是否认同，此后见着她必当守言苛行。君上素来不喜过问门中之事，但这绝不代表君上不知。大家自行着意，若是做了过分之事，没有谁能救的了你。”
身为五谷阁阁主，看似不过一介连天山闲职，众人皆知远非表面上那般模样。
连天山大师兄，石鱼向来嬉皮笑脸，看似不正经，却是最正经的人。
天色渐暮，忘归殿外，白糖蹲在落魂台旁。“喂，火生儿，你该叫君上师父啦。”将将才到落魂峰上，白糖就嘟囔道。果然是一回到自己的老巢，小白糖就开始嚣张起来，抬起两只前爪抱成一团，耀武扬威。
这下，火生儿算是彻底陷入混乱思绪的沼泽了，小白糖，竟然会说人话！
最近发生的事情也太过诡异了。在同龄学童间，堪堪算个聪慧孩子的火生儿，现在脑子也转不过来。
“罢了，阿生，随汝唤吾先生了。名讳亦不过是尘土之物，谓何无碍。”
郁离尘毫无芥蒂，反而柔声道。
“嗯，谢先生。”回过魂来，火生儿猛点头。“走吧，都随吾进殿。”牵起火生儿，郁离尘缓缓信步穿过偌大的庭院。小白糖在前方还是那副欢脱的样子跑着。
这时，血芷从殿内走出来“君上，血芷已备好晚膳。”
“汝且先退下。”郁离尘低沉道。
“诺。”血芷行了出去。
见着没有生人了，白糖蹦跶地跳到白玉石凳上，眼冒绿光的望着飘香的吃食。火生儿也抿了抿嘴角，眼神儿不自觉的漂移。“白糖，莫胡闹，坐好。”郁离尘佯装怒意训道。
“先生，可不可以吃饭了啊。肚子好饿啊。”看着火生儿明明很想进食，却又不太敢直接说出来，郁离尘竟然不厚道的微微笑出声了。
“可以，阿生自便。”
久久后，火生儿终于放下碗筷，小白糖也有一搭没一搭地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起彭松的尾巴。
而对面的郁离尘仍是手腕紧收，修长的手指执着白绿的玉杯，轻晃杯中的竹叶青。极是浅青的琼酒，温润溢香。
青竹香飘到火生儿鼻前，满是先生身上的味道，清冽无比。
“先生，以后我该怎么修行？”一路莽莽撞撞地离了家，来到连天山，火生儿还是不能太过理解自己究竟要做什么，唯一记得清晰的是要把阿娘的病治好。
“此事勿急，阿生，汝可知为何要到这连天山来？”没有作答，郁离尘反而问道。
“先生，我只是为了阿娘而来，她还在家里等着生儿回去。”火生儿黯然地垂下小脑袋。
郁离尘自是知晓火生儿家中境况，却未曾料想到火生儿情绪会如此失落。阿生，亦不过髫年大小……
“汝虽乃瑕姬强塞入吾连天山。”郁离尘还未曾道完，火生儿的小脑袋埋得更低了。“但吾昨日便早已打算好收汝为徒，此与瑕姬毫无关系。吾亦不知为何，总觉得合该收你徒。此亦为缘分。即是缘，何须挡。顺应天地变化，即是道。”
听到先生耐心解释，火生儿小小的脸上终于不再皱巴巴的了，两道弯月又挂在脸上了。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郁离尘清削的面容，一旁的梨花正是盛开，此刻余晖静谧美好。
咧着明晃晃的小白牙，小白糖亦在一旁高兴的蹦跳着。
从今儿起，火生儿算是正式在连天山开始了修行生活。明日，会有怎样的事情等着发生，谁又能猜测的出在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什么。
北国，昆仑虚上，朝雪峰依然是皑皑白雪覆盖，偶见飞鸟掠过。天空中洋溢着世间少有的和平安宁。
“玉妩，玉婳，汝二人可打探出那女童在连天山如何？”瑕姬慵懒地摆弄着栖风阁外的红梅，漫不着心的道，可又有几人能揣度出瑕姬平静下的不安与焦躁。
“禀虚主，郁离尘已收下那女孩儿为徒。”玉妩玉婳二人齐声道。面带喜色，郁离尘能这么快收火生儿为徒，完全在她们的预料之外，本以为火生儿若要成为他的门下弟子，还得花费不少功夫。谁料郁离尘竟直接收她为徒。
“罢了，汝二人皆退下，此后皆要密切留意郁离尘的一举一动，有任何情况都要及时汇报。”瑕姬淡语道。
“诺。”
此后，瑕姬无需再多费心思寻五阳生人。等待她的，却也不是波澜不惊。
又是一季过去，曾经的初春，此刻的盛夏。
三个月里，每日不过四更天，火生儿就被血芷拽起，扔到连天山脚下历练。
从起初每日绕着连天山跑上十圈，到现在御着白鹿骑行廿七圈。如今，虽说不用整日耗尽气血的跑，但这白鹿却不是什么温驯性子，还性格暴烈，丝毫不听火生儿的训斥。这都将近半月了，仍是那幅嫌弃火生儿的模样。
白糖和它比起来简直是这天底下最为性子良顺的。一想起白糖，对火生儿来说，每日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在和众师兄修行后，夜晚回到落魂峰后，先生每日都会耐心仔细检查火生儿的功课。
而那小白糖也会好不容易终于安分下来，和火生儿一起跪做在竹榻上，聆听教诲。
每一夜，仿佛世间所有的烦恼都会有片刻的停歇。水竹榭外星星点点，月色恬静地敷在碧荷上，清冽的竹香包裹着屋内，静谧无边。
“生儿，你又在发呆，夫子过来了。”顾彩君拿起笔头猛地戳了一下火生儿的后背。恪礼长老慢悠悠地在一旁踱步，使劲儿瞪大一双细小矍烁的眼睛，揪出那一个个不用心听课的学生。谁若是被他发现了什么小动作，必是少不了一顿竹板炒肉，明儿早起，再是淘气胡蹦的皮孩儿也不敢动弹了。
连天山内，几乎所有人均不需要再众集学艺，皆是拜在一个师父门下。除了这少数仙门富贵少子和寥寥山内弟子的孩子，还外加一个小小的火生儿。
过了好一阵儿，恪礼终于不再在火生儿的案几旁晃悠。若是问恪礼何必如此总爱刁难火生儿，毕竟她是君上的亲徒儿，他只会板着一张干巴巴的老脸对你道“倘若她不是君上的徒弟，我才不屑于管教他。”边说还从白花花的胡子里冒出哼哼声，着实一副老顽童的模样。只可惜没有几个人能看得穿恪礼这副纸老虎的假皮。
“彩君，多谢啊，明天我给你带血芷师姐做的青竹糕。”火生儿不自主的满脸殷勤的对着顾彩君道。“我是那那么容易被收买的人吗？说好了，这次你不陪我射箭练上三个时辰，就别想回忘归殿。”
这顾彩君，明明是个娇贵的仙家小姐，却颇爱武艺，最是厌恶琴棋书画。
于她而严言，和她一同前来的仙门其他少子整个就是一幅娇弱的熊样，这土生土长的连天山的小弟子们甚是不屑和她交谈，更谈不上能和她一起练武。
故此，彩君最爱和火生儿一起玩耍。可是火生儿却总是被夫子们安排学习一大堆晦涩难懂的东西，很少有时间陪她玩耍。这不，今儿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彩君怎会放弃机会让火生儿回去，不练出一身汗，哪儿能痛快！
瞅着对面箭靶上密密麻麻的细箭，火生儿着实汗颜，今儿彩君怎这般有精力。眼看三个时辰马上就要过完，彩君还是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眼看着天就要黑了，火生儿心里着实甚是焦急，她还得赶快回落魂峰去。
几盏茶时间过去，忘忧谷内终于不再有唰唰的刺耳声。“今儿总算痛快了。”彩君毫不拘闺秀之态，豪爽的笑道。顺便还重重的拍了拍矮小的火生儿。“那彩君，我回去了，再不走，天就晚了。”
“好好好，放你走。你这个天底下最怕师父的人。”彩君打趣儿道。
火生儿还欲做解释，喃喃想脱口而出，话到嘴前又收回去。哪次她和彩君斗口舌能赢得过，也就只敢在白糖面前逞点儿威风。可这最近，子聪来到连天山后，白糖也变得鬼机灵的了，谁让先生总在背后给它撑腰啊！
火生儿打着折骨伞慢腾腾的往落魂峰飞去，脚下层峦跌宕的竹篁不断缩小，幻化成小小绿影。
三个月里，火生儿最大的进步就是堪堪学会了御伞。
对连天山内众弟子来说，哪怕是比火生儿还小的孩子皆能御伞。撑起一秉仙伞飘飞在漫天修竹的连天山间，莫过是山内最为寻常之事。
火生儿虽是天资甚是平庸，幸得君上不弃，常耗损自身修以助火生儿打通筋脉，却也不过刚刚得了仙根，法力颇为轻微。
七彩飞瀑的顶端即是落魂台，曳响风铃。现今，火生儿再也不会如当初般莽莽撞撞的在忘归殿里乱跑。
伏跪在落魂台旁，火生儿道“先生，阿生回来晚了，甘愿受罚。”今天的确太过贪玩，打从到连天山来，这还是头一回。
“先进来。”郁离尘清冷的嗓音从殿阁深处传出来。
夹着步子，慢吞吞的踱步进去。不敢再做解释，火生儿跪坐在郁离尘对面，眼神儿紧紧的悬在案几一角上，整齐的竹简无不彰显其主人的细心。
“阿生，汝以后回到落魂峰上无需再敲响那青铜钟。今晚，就早点休息。”没有预想中的诫训，火生儿极是意外。
那抹朱红小小影子渐渐淡出眼际，郁离尘起身想再去取一卷竹简。
忽的，“先生，阿生以后一定会记得早点回忘归殿的，不会乱跑的。阿生一定会好好修行，不辜负先生的。”
郁离尘没有猜测到，火生儿竟然会又倒回来扒拉着窗子，对着自己大喊。果然，这副顽皮的样子才像郁离尘初见她时的模样，生动有灵气却也带着点儿韧劲儿。难得的，万年来看似温润笑着的郁离尘。
这下终于有染着热气的笑意，住进了他那双绝世风华的鸣凤眼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细碎的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