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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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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云桐蹲在堆叠的纸箱子上,两只小爪子抱着一颗花生慢慢啃壳,他是一只仓鼠精,虽然早已修炼成了人形,但是除非必要,它还是更喜欢用本体生活。
此时此刻,他一边吃着花生,一边在等人。
三百年前,他师傅曾替他算过一挂,在三百年后的今天他将会在此处等到他的有缘人,一个他也不知道姓甚名谁年芳几何的人。
三百年来他兢兢业业刻苦修炼,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师傅说,这个有缘人会让他明白关于飞升的真谛,因此今天天还没亮他就从住处跑到这里等着了。
这是一个堆满杂物的小巷子,三百年前他师傅算卦的时候这个地方尚且还是一个风清水秀的小湖,三百年后这里居然建起了一个小区,小区没有专门的垃圾存放处,于是这个路边的小巷子就成了居民们堆放垃圾的临时站点。
因为面对大马路,为了市容整洁,每天傍晚都会有垃圾清洁工过来将垃圾收走。
云桐蹲的纸箱子,是这一堆垃圾里唯一一个比较干净的可以落脚的地方,它从早晨等到如今太阳快要落山了,花生啃了一袋子了,依旧没有等到他的有缘人。
眼看收垃圾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他想着,要不要换到旁边的树枝上等。
忽的他听到一阵破空声,下意识往侧边一避,耳边接着就传来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那声音夹杂着骨头的碎裂声,带起一阵灰尘,让他方才蹲的纸盒都颤了两颤,云桐灵活的身子踩在垃圾桶盖上,转身一看,地上是一个四肢扭曲的人,他心头微惊,这一下摔的非同小可,这人不会摔死了吧?
他黑透的双眸微睁,思索着要不要跳下去救他一救,就在这时又一道破空声而来。
“你是何方小妖,竟敢在此作孽?”
伴随而来的是一把好听的嗓音,一人身形矫捷地落在地上,手上一柄细长锋锐的剑,直指先前摔在地上的那一人。
在云桐霎时亮起的目光中,地上四肢扭曲似乎已经摔死的人竟缓缓动了起来,他待要奋起反抗,凶狠的眼神在触及长剑时,立马变成痛哭流涕,“天师饶命,天师饶命。”
秦予望蹙着好看的眉目,并不为之所动,剑尖甚至更往前递了几分,声音好听又凶狠。
“说,这是你害的第几个人,在我的地界竟敢行采阴补阳之恶行,你不要命了?”
“天师大人明鉴,小妖今天真的是第一次,并且还没得手就被您发现了,小妖绝不是恶妖啊!”
自称小妖的妖怪是只狐狸精,他皮相很是不错,虽然眉目间稍显猥琐,但妖生九相,化形也不是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他又哭的实在可怜,秦予望自诩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当下便有些迟疑,这妖他以前从未见过,若是冤杀了好妖,也是一大罪过。
也就眨眼的功夫他分了神,便被地上狡猾的狐狸精看出破绽,白光一闪而过,化作原型的狐狸精朝着秦予望挥出一爪子。
秦予望眉目一厉,待要挥剑抵挡已是不及,眼看狐狸精即将得手,一旁观望许久的云桐终于出手了,它修炼千年,一身功力浑厚堪比化婴期老祖,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狐狸精便发出一声惨叫,落在地上生死不知。
解决完狐狸精的云桐,从垃圾桶盖上跳到地面,化作人形,在秦予望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有缘人,你终于来了。”
02
“不要叫我娘子,我说了,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静逸的房间里,秦予望坐在云桐对面再一次强调。
距离云桐带着秦予望回到家已经过去三天了,三天来秦予望不吃不喝,也不睡觉,以绝对抗拒的姿态表达着他对云桐强掳他回家的不满。
云桐苦恼地啃着花生,既伤心又不解,“为什么呀?你不嫁给我你想嫁给谁?”
面前的桌上放着各类坚果还有很多宝物,比如镶宝石的镜子,带琉璃的盒子,黄金铸造的袖珍屋,以及很多说不上名字的奇珍异玩,这些都是云桐千年来收集的东西,作为一只仓鼠精,他有着所有仓鼠所拥有的特性,喜欢屯东西,他最喜欢屯的就是美食和宝物。
在第一次要求秦予望嫁给他失败后,他就试图用这些东西来打动他,可是秦予望面对诱惑目不斜视,仿佛面前放的是一堆空气。
作为一个收妖的天师,却被妖怪逼婚了,秦予望也很苦恼,他捏着眉头。
“我不会嫁给谁,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一个男的,男人是不能嫁人的。”
“可是我也没有让你嫁给人呀,我是一只妖怪。”云桐说着放下手里的花生,由人形变成一只巴掌大的白萌萌的仓鼠,他站在桌子上,两只小爪子扒在一堆花生壳上面,认真地看着秦予望,“给你看我的本体,我已经修炼了一千多年了,是不是比别的仓鼠精都好看,我师傅说了,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最好看的仓鼠,拒绝了我你以后都不可能再碰见我这么好的仓鼠了。”
秦予望看着云桐一张一合的小嘴,无奈极了更无语极了,说实话,他活了二十几年,头一次遇见仓鼠精,更遑论还是一只修为深不可测的仓鼠精,这不仅对他的心理造成了冲击,更对他的精神造成了刺激。
他觉得自己大约是无法跟这只没有常识的妖怪沟通的,干脆闭嘴不说话。
云桐得不到回答,变回人形,瘪着嘴也伤心得不想讲话,他沉默着吃了一会儿花生,嚼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花生不香了,于是换成榛子吃。
隔着桌子他的对面是眉目俊朗,气质干净的秦予望,这样好看得赏心悦目的人他一生只碰见过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师傅,一个就是秦予望。
从前师傅还活着的时候,每次他吃东西,无论是花生瓜子,还是核桃杏仁,他的师傅都会拿过去替他剥掉壳,生怕他崩坏了牙齿。
可是现在他吃东西,秦予望只会摆出一张冷脸坐着,不说话也不动弹,像个板硬的木头人,别说替他剥壳了,云桐甚至怀疑要不是打不过,他立马就跳窗逃跑了。
吃了榛子,云桐又吃了一会儿板栗,吃着吃着,不知何时滚下两串眼泪珠子。
他一边吃一边哭,鼻头红彤彤的,黑葡萄似的双眼水光四溢,看起来可怜极了,秦予望本故作严肃,看到这一幕霎时愣住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吃着吃着就哭起来了?
他憋了一会儿憋不住了,坐立难安地动了动腿,紧接着又挪了挪屁股,斟酌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你怎么了?吃坏肚子了吗?”不是他瞎想,这白毛圆滚的仓鼠精每天二十四小时,十四个小时都在吃东西,其余时间不是在逼婚,就是在睡觉,也不见他上厕所,吃多了闹肚子是很正常的,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想很合理,着急地站了起来。
“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还是要我做点别的什么?”
云桐本还忍着不想哭出声,一见秦予望主动关心,顿时更加委屈,哭的大声起来。
“这都要怪你,谁让你不肯嫁给我的,我都那么诚心诚意了,把我最喜欢的宝贝和最爱吃的东西都送给你,你居然还不肯嫁给我,你怎么这么坏?我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坏的人了。”
这是哪儿跟哪儿的逻辑?
秦予望第一次见到甩黑锅甩得这么强词夺理的妖了,理由还用得那么清新脱俗。可是云桐哭得实在伤心,他半仰着头,微张小嘴里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泪不要钱似的落下来,顺着白嫩的脸颊流进嘴里,大约是被咸到了,他抿抿嘴后哭的越发伤心欲绝。
秦予望手足无措,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别哭了,都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不好。”
“那要怎么样你才能不哭呢?”
“你嫁给我。”
“不是我不肯,是法律不允许呀!我是c国国籍,c国目前还没通过同性婚姻合法的法律法规呢!就算我想嫁给你也是不行的。”
云桐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瞪着湿漉漉的眸子,“那你可以换个可以嫁给我的国籍吗?”
秦予望见他不哭了心里立即大松一口气,他在云桐身边坐下,用随身的帕子给他擦了擦脸,“这个有点难办,你下山后去妖管局登记过吧!他们的工作人员应该跟你讲过,在c国,要想取得别国的国籍,需要很复杂的手续,不仅我们人是这样,你们妖怪也是一样的。”
云桐捏着拳头揉揉发酸的双眼,好奇地询问,“妖管局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去登记?”他以前从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秦予望大惊失色,“你没登记过吗?那你是怎么在这里住下来的,没人来找你的麻烦?”
云桐目前的住处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很普通,秦予望被带过来后仔细观察过周遭的环境,外面人来人往,常有小孩在楼下跑来跑去,可见是一处人口密集的地方,像这种地方,一般是不能住妖的,如果要住,得取得妖管局的特许证,不然被发现了会遭到整个灵异界的通缉的。
“我从房东手里租的呀!这并不困难,至于有没有人来找麻烦?似乎是没有的,倒是有两个自称是文物局的人来过一趟,说是想请我去给他们看文物,奇奇怪怪的,我没答应,他们就走了。”云桐疑惑道,“话说文物局又是干什么的?”
看着云桐单纯求知的表情,秦予望卡壳的同时突然不想解释这其中的关系了,毕竟这傻妖连官话和暗号都分不清,说了相当于白说。
“就是一个普通的局子,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要想我嫁给你,这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
云桐摆摆手,“没关系,我不怕麻烦,所以,现在我们是先去妖管局登记,还是先去改你的国籍呢?”
秦予望既不想改国籍也不想带着一个妖管局治安管理员都退避三舍的老妖怪去妖管局登记,因为妖管局有规定,为妖引荐去登记的人类在生前将会对该妖所有的行为负有责任,换言之就是他会成为这傻妖的监护人,直到他死去,可是让云桐自己去登记又不现实,他连妖管局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得给他科普这一系列的前因后果,实在是很麻烦的事。
他想了想,决定实行缓兵之计。
“这样吧,咱们先不结婚,咱们先谈个恋爱,你要知道,这是人类结婚前的必要途径。”
云桐觉得无所谓,只要秦予望最后会嫁给他,早嫁晚嫁都行,他爽快地答应了。
“那好吧!谈恋爱咱们应该先做什么呢?”
秦予望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自然是你先把房子的禁制解开,让我能自由活动了。”
云桐摇头,“不行,你太弱小了,让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秦予望退而求其次,“也不用我一个人,你可以陪我一起出去。”
云桐依旧摇头,他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可是我不想出门,我现在想睡觉呀!”
“……那你睡一会儿,咱们晚点再出?”
“好呀!不过我似乎吃撑了,你给我揉揉肚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