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厘米》溪俞

2、第二章

　　被人连抱带拖的塞进车里，安歆听着车门上锁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安歆挣开那人的手，笠起眉毛，这是她恼怒的表现。

　　“纪景延是吧，我想我和你毫不相识，不至于得罪到你什么，你这样未免太过分了。”安歆是气得不轻，被一个人这样莫名其妙的耍，她没有出言骂他算是忍着的了。

　　“毫不相识。”纪景延对上她冒火的眼神，琢磨着这句话。

　　不知道是安歆的错觉，还是怎么样，总感觉这人突然冷了几分。

　　纪景延很快收回目光，懒散的靠在椅子上，手掌交叉顶着后颈，一脸无辜，“我跟你道歉过的。”

　　他那拽着她，压她在墙，整一流氓动作，最后没头没脑的说一声“抱歉”，这是道歉？

　　我道你大爷的。

　　依子琳对安歆的第一印象，齐耳短发，乖巧安静，后来只觉得，是一个惹不起的主。

　　但安歆要是生气，一般都是冷暴力。去英国三年，她自认为自己的脾气收敛了不少，但碰上这么个痞子，胸腔里那股怒火，怎么压也压制不住，蹭蹭的往上轰。

　　“你那是道歉？那我是不是还得跟你笑一笑，弯个腰，顺带夸你一句，好有礼貌啊。”安歆真是没法忍了，轮滑男神？她看他就一流氓。

　　纪景延笑了，露出一边的虎牙，眼光斜挑，“你要想这么做，我不会阻止。”

　　安歆被气得咬牙切齿，刚想发飙，口袋里的铃声唤醒了她的理智。

　　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子琳的，“你在哪？”她得赶紧离开，不想再和这流氓待下去。

　　子琳话说到一半，被那边的怪里怪气喝住。

　　“你说你叫了你哥来接我？”要知道安歆现在可是压着一团气，随时都会爆发。

　　“额，是，是呀。”子琳最怕就是安歆这样，声音听着平静，语调毫无情绪，安歆平时两眼带笑，乖巧可爱，但一生气起来，那种冷连她都怕。

　　安歆抬眼望去，看到了子琳所说位置停着的车，低声对话筒挤出字，“你给我等着。”果断挂了电话。

　　她懒得和旁边那人耽误下去，拔开门锁，在下车前，还不忘回头狠狠的踢那人一脚，语气听着真诚，学着他说：“抱歉。”

　　却在心里骂着，丫的流氓。

　　纪景延用舌头顶了顶上颚，目光停在她上的那辆车，眼里的黑海，波澜不兴。

　　子琳，霍家大小姐。而她哥，霍子玔，霍家大少爷，霍氏集团总经理，还是安歆唯一恐之避之的人。

　　安歆初中那会，就已经和子琳认识了。

　　新生报道那天，放眼望去，子琳是唯一一个女生中整着个男孩子头发的人，眉毛还是那种上挑型，看着就像恶霸。

　　按子琳的话说，之所以选在她旁边坐，是因为安歆看着比较乖，她想沾些光/气，不至于让人觉得这么“凶残”。

　　之后安歆搬了家，刚好就在子琳家隔壁，两家院子就隔着一个围栏，两姑娘要么一放学扔下书包，跑去后山里玩，太阳落山了还不见人影，被家长揪着耳朵扯回来，罚站在院子门口，不给饭吃。

　　要么就是拽着七、八岁的安韶，硬生生把小男孩打扮成小可爱，随后安韶哭着向安歆妈妈告状，等看安歆被母亲屁股打开了花，安韶还是会哭着抱住母亲的大腿，喊道：别打姐姐，别打姐姐。

　　子琳最后也没逃过，被自家姥姥锁在书房里，不把课文抄十遍不给出来。

　　两人磕磕碰碰，打打闹闹，一路子顽皮到底，直到子琳她哥从国外回来。

　　听子琳姥姥平时唠嗑，子琳小时候最害怕的就是她哥，为了躲他，宁愿乖乖陪着她姥姥，去庙里念上一天的经，也不想和她哥碰上一面。

　　安歆那时还直骂她没出息，后来她哥也成了她唯恐不已的人。

　　安歆拖着行李箱，望向不远处，霍子玔就站在车旁，身上是烫的笔直的西装，鼻子上的金丝眼镜反着光，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让她莫名的一阵哆嗦。

　　霍子玔这人，看着温和随意，你要是在他面前动些歪脑筋，他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子琳怕的是他这人，而安歆怕的是他的情。

　　是的，这斯文内敛的霍大少爷，从她还是初中小女生，毛都还没长齐的一个丫头片子，就喜欢她了。

　　原因很简单，从霍子玔口里吐出的四个字，一见钟情。

　　子琳每次跟她谈起这个，她都忍不住开口骂，钟情个毛线，就他第一次见到她的那样子，刚从后山里滚回来，脸上被泥巴蹭得黄溜溜的，头发插满草，整个土子里钻出来的小山匪。

　　他眼睛是有毛病，才对她一见钟情吧。

　　而安歆拒绝的理由也很简单。

　　毫不来电。

　　她喜欢一个男孩，会先喜欢他的眼睛。

　　那一双眼睛一定犹如天上的星辰，照亮着她，也一定如天下所有的水，碧波荡漾，直流进她的心头。

　　他的眼角笑起来会微微上勾，柔和中又带了些不羁。

　　就像是，机场那个人一样……

　　安歆用力拍了拍她的脑袋，自言骂道：“那就一变态流氓，想他干什么。”

　　她踱着步子，终于走到霍子玔面前，正儿八经的喊了声“子玔哥。”

　　霍子玔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小妮子，三年不见，倒是长高了不少。

　　头发还是那样，一小蘑菇头。对他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看着熟悉，眼底却是生疏，带着强烈的排斥。

　　霍子玔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对她，还是得慢慢来。

　　桦城的冬天，黑夜格外悠长。

　　放到夏天，现在这个时间，还是夕阳红霞，层层云彩。不像现在这样，天空昏暗，霓虹满灯。

　　安歆一言不发的望着窗外，这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的三年，桦城似乎变了很多。

　　她记得从机场出来那一段路，三年前还是荒草丛生，如今都栋栋大厦，屹立而起。

　　还有刚经过那条旧城路，明明是卖干丝、锅贴的地方，现一五星级酒店杵在那，着实让她感叹。

　　霍子玔等在红灯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出声打破车里的安静，“没吃饭吧，先去膳粥坊。”

　　安歆下意识要拒绝，被他一句“子琳也在那”堵得舌头绕了个圈，继续做个安静的少女。

　　膳粥坊。

　　取名出自《吃茗粥作》。

　　淹留膳茗粥，共我饭蕨薇。

　　此店以粥为名，却是以面食出名。

　　安歆和子琳独爱这家店，特别是这家的糕团。

　　安歆一推开包厢，便迎来一熊抱。

　　平时挺大老爷们的一姑娘，搂着她难得矫情一把，“小歆啊，我可想死你了，你这丫头，这么狠心，三年都不回来一次。”

　　霍子琳本来就比她高，整条腿搭着她，她这小身板实在难以承受，偏偏这厮胳膊窟住她，紧的让她说不出话来。

　　安歆连连“嗯嗯”了几声，子琳才反应过来，大发慈悲的松开她，狂拍着她的背，“小歆，你怎么样了。”

　　安歆好不容易能呼吸一下空气，被她这无形掌一拍，差点没被拍趴在地上。

　　她悠悠的出声，“不怎么样，就是差点窒息，还有，你再这么拍下去，就真的连命都没了。”

　　霍子琳反应过来，讪讪的停下手上的动作，打着哈哈，“我这不是太想你了吗。”

　　安歆淡淡的督了她一眼，“我看你是太想我骂你了。”她叫霍子玔来接她的事情，她还没跟她算账呢。

　　霍子琳从小到大，有多粗狂就有多粗狂，直肠子，说话不拐弯抹角，一五官清秀的女孩子，活脱脱给活着女汉子。

　　很多人也没想明白，安歆看着软软绵绵的样子，怎么会和子琳玩在一起。

　　但只有安歆知道，子琳表面爷们强硬，内心软的很，也和一般女生一样，少女心满满。

　　也只有子琳知道，安歆玲珑小巧的，顶着个蘑菇头，典型同学里的乖乖女，但骨子里的倔强，笑起来的狡黠，冷漠时的气场，可以说，除了她姥姥和她哥，安歆也是她怕的人之一。

　　要知道，安歆生气起来，比她哥还可怕。

　　霍子琳听她这么说，热络的笑着去拽她胳膊，“我这不是怕我车技不好，给咱们小歆丢脸吗……”

　　扯，她就继续瞎扯吧。

　　那次偷偷开走自家院子里的大吉普，载着她上窜下飞，手打着一个个漂亮的刹车，最后直接被她爸扣证半年。

　　她那还叫车技不好？

　　安歆奇怪子琳怎么突然停住口，抬头看霍子玔推门进来，瞬间了然。

　　这老鼠怕猫，改不了。

　　霍子玔细心的点了她们喜欢吃的糕团，这里的糕团，甜而不恶，糯而不粘，再配上清胃的粥，安歆满足的眯了眯眼，再抿口茶，肚子已经撑到极限。

　　在吃方面，她偏爱甜食，那种嗜命的爱。

　　安歆刚放下茶杯，被旁边的子琳一个猛抓，再一个摇晃，杯里的茶跟着她的节奏，四处飞溅。

　　“……”

　　被霍子玔淡淡的督了一眼，子琳收敛了些，但还是忍不住激动，压着嗓子，在她耳朵边低喊道：“我咧个去，轮滑男神竟然公布恋情了，太惊讶了。”

　　安歆听着心里一咯。

　　她往子琳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两人可不就是她和那流氓吗，好在都看不清她的样子，她可不想三天两头被什么粉丝围堵。

　　“对了，安歆，你待国外那么久，应该不知道他吧，他这几年可火了，不光是他那溜到不行的技术，连颜值也是杠杠的……”

　　安歆慢条斯理的用纸巾擦着桌子，听着她喋喋不休，从锦标赛扯到公开赛，再从他身高扯到爱好。

　　她原本是不知道他，可是现在，她知道了，并且化了灰也认得他。

　　蓝调酒吧。

　　官爷上层集聚的地方。

　　“Cain，延哥他们回来了。”听着手下的人说，橘C抬眼望去。

　　走在前面的阿零应是遇到认识的人，停在一边，手撑着别人肩膀，样子有多无赖就有多无赖。

　　后面迈着长腿，不疾不徐走进来的纪景延，眼皮也没抬一下，飞机夹克开了拉链，里面只着一件黑T，帽子被拉到最低，揣着裤兜，脸上是明摆的生人勿近。

　　橘C等他们走近，见他俩风尘仆仆的样子，忍不住调侃，“哟呵，拿了一路子冠军回来吧，可我怎么瞧着这么的蔫啊。”

　　橘C，名字是父母姓的结合，杨姓，名橘。意义上的海归，字母名为Cain，跟着他一边儿的都叫他橘C。

　　他打小就和纪景延阿零他们混在一块，不同于他们视轮滑于生命，他没什么理想，却喜欢待在风花雪月，霓虹幻彩的地方。

　　蓝调，便是他的地盘。

　　他还有一层身份，杨氏集团太子爷，但按橘C跟他爸那架掐的，说什么也不会继承他爸的公司。

　　橘C就一原则，宁可蹲街，也不干办公室的活。

　　阿零把手搭在吧台上，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人，“甭提了，忒没精神，都是给你前面那人吓得。诶诶诶，别忙活了，你那收藏几十年的酒，赶紧的上，庆祝一下咱们延哥不是弯的，直的很。”

　　可不是直吗，他们三人光着屁股一起长大，就没见过纪景延对哪个女的上心过，这冷漠无情不是盖的，他们曾一度以为他性取向真的有问题。

　　直到今天机场上演的那场，着实是把他吓得晃神了一路。

　　阿零话音刚落，纪景延一脚蹬上他屁股，“滚。”

　　橘C溜着眼珠子在纪景延身上转了转，却是开口问阿零，“怎么？有情况？”

　　阿零夹着两手指，摆起一副说书样，“情况大的很，这事一匹布的长，我就挑短的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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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的一件事被阿零说的天雷勾地火，橘C也就挑了些听，七七八八的知道这事的经过，在手机上点了点刚弹出来的头条新闻。

　　果不其然，封面的红字晃当当的“轮滑男神纪景延机场公开恋情”。

　　橘C瞄了眼纪景延，认识他二十多年，打小那性格就痞里痞气的，皮笑肉不笑，特别是一炫起轮滑，迷倒万千少女。可若要杠起来没人敢惹他，拽的三舅五爷似的。

　　但像今晚这样低气压，忒深沉还是少见。

　　橘C关掉手机屏幕，忍不住出声，“延哥，你这心血来潮玩人家姑娘，不太好吧。”他们脾性劣了劣了点，但在感情上，还是正爷们。

　　纪景延默不言语，摩挲着酒杯，沿杯缘一圈又一圈，另一边手扣着的是女孩掉落在车上的身份证，短头发，俩酒窝，很可爱。

　　他想起刚在机场，她慢着脚步，走到那男人的画面，手无意识的抓紧酒杯，嘴角勾了勾，眼里清明却没笑意，声音慵懒模糊，“谁说我是玩的。”

　　呵，心血来潮？

　　他那是蓄谋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