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聚》余歌

2、翩翩少年郎 几日过去，

　　几日过去，随榆中的毒自是完全解去。
　　随榆解完毒从昏迷中醒来后又修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中他不断回想中毒那日的事却得出了一个令他心惊的结论。
　　本躺在摇椅上，硬是惊得他立马站起来一刻不停地跑出门直奔随震天的书房！
　　书房内随震天每日都会抽出固定的时间处理名下各大产业发生的大大小小的问题。
　　毕竟因为最近的事让他心神紧绷，加上多日未处理这些琐事，便堆积成山。
　　随震天正处理手上一份重要的信件时，随榆不管这些未打招呼就闯进书房。
　　被打断思路，随震天当即呵斥：“榆儿，莽莽撞撞成何体统！”
　　随榆不以为意，褪去平日里的不正经，抱臂严肃道：“老头儿，我来是跟你说正事儿，不是斗嘴的!”
　　少见他有如此认真的模样，随震天不由顿了一瞬，沉吟道：“你说说究竟是何事？”
　　随榆也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老头儿，你可仔细想过这次为何会有人不怕死的混进府中下毒害人？”
　　眯了眯眼，随震天摇头，他还真未想过，因随榆阴差阳错替他吃了那燕窝中毒，他的心思都扑在想办法救醒儿子上，哪有其余时间思考这些？
　　被关起来的下毒之人早被他下令处死，随榆已醒他稍放下心，加上要处理大小琐事，便没去深究。
　　现在随榆提起，他眼神微变询问站在眼前的儿子，“依你所见，又是为何？”
　　或许是年龄的缘故，随震天并没有对随榆将说的话产生重视，而在随榆说完后，他又不得不重新打量他的儿子。
　　随榆清亮的眸子中点点光芒凝聚，轻嗤一声：“爹，现如今随府如日中天，尚且不论外地，就单单黎都之内谁人的产业比得过随府？那些王权贵族多少人赶着巴结您希望从随府之中牟利，分得一杯羹！随府现在就是个香饽饽！”
　　随震天望着年仅十三，小小年纪心思剔透的儿子，眼里眸色几变，不知在想什么，显得高深莫测，而后又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随榆撇撇嘴，淡然往下大放厥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自古皇帝作为揽权者最是忌讳对他宝座有威胁之人，采取控制的办法只有一个，斩草除根……”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随震天打断，横眉怒展，拍桌而起冷喝：“逆子，住嘴！这种话你也敢说，是想连累整个随府不成！”
　　随榆已然不管不顾，接着将他想说的说完：“随府现在已是树大招风，老头儿你自该明白那下毒之人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这还只是简单的，以后一旦上面那位动了心思，随府面临的就是灭顶之灾、人头落地。站得越高摔得越惨，莫非您还不知么？”
　　随震天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儿子的话似是刺激到了他的某根神经，抓起桌上的砚台往随榆身上招呼！
　　背过身怒而一甩衣袖，“出去！”
　　随榆揉揉左肩被砸到的地方，看了眼随震天淡漠的背影，无奈的摇头退出书房……
　　身后传来远去的脚步声，随震天吐出一口浊气，脑海中无端想起平日随榆吊儿郎当的形象，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懵懂无知，难成大器，未曾想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小看儿子了。
　　又记起那位净若大师离去时说的话，或许儿孙自有儿孙福。
　　随榆能有所作为他自当是欣慰高兴的。
　　但刚刚父子俩的争执也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随榆说的话他岂能心中没数？只不过儿子的直言令他一时惊恐。
　　做父亲的被儿子数落难免面子上过不去，只好发火树立威信。
　　不过冷静下来，他细想之下也是惊了一跳，虽说山高皇帝远，上面的人不会大费周章来查看，却少不了一些眼红的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一不小心就是引火烧身。
　　随府可谓是富可敌国，做皇帝的怎能不多心？
　　更别提当今的朔帝心思极其敏感！
　　他并不是无知之人，相反头脑清晰。随府看来必须得降降风头了，以防招致无妄之灾。
　　尽管他不承认威胁到上面的人，他更没有称霸四方的心。
　　……
　　两年已过，随府再不复往日风头，平静低调，似是为安了某些人的心……
　　说起来两年前随榆跟随震天书房一谈后第二天早晨便被自家父亲丢到了黎都有名的学堂读书学习。
　　随榆被弄得猝不及防，简单的收拾好行李带上身边最得力的小厮随安便被赶出随府。
　　站在随府正门前，随榆还一脸茫然，脑子短路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竟然被赶出来了，随老头儿在逗他吧……
　　“少爷，这是老爷让我交给您的！”身旁的随安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封信递给随榆。
　　此时的少爷脸色太差了，又黑又臭，他怕触霉头。
　　随榆瞪了一眼随安，接过那封信慢吞吞的打开。
　　在看到信上的内容后随榆稚嫩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为父已跟学堂打好招呼，速去办理入学事宜，每次未满一月不得回府，否则断去月银。入学后不得仗势欺人，务必收敛本性，好学上进，为父会请周先生代为监督。父随震天亲笔。’
　　额头青筋鼓起，随榆黑脸望向身旁的随安，“小安子，少爷我看起来像是仗势欺人的人？”
　　“……不像”，所以少爷这才是你关心的重点？他可以说实话么？悄悄看了看少爷不善的眼神，还是算了，少爷脾气发作起来他招架不住。
　　他可不是没眼力见的人。
　　随榆受不了他那副狗腿的样子，踢了随安一脚转身步入人渐渐多起来喧闹的街市。
　　“走了，狗腿子……”
　　“哎？……少爷，我不是狗腿子……少爷少爷您慢点，等等我！”
　　主仆两吵吵闹闹的向学堂出发。
　　随府里，随震天正在哄着俞氏，随榆的娘俞瑶。
　　“夫人，你消消气别气坏身子。送榆儿去学堂上学为夫都是为了他好。”有谁能知道外人眼中雄霸一方威严慑人的随震天现在像个愣头青似得赔着面子只为哄自己的夫人开心。
　　俞俞瑶脸色十分难看，自己的夫君一大早就把儿子赶出门还不让她提前知道，更想不到的是送儿子去学堂学习也就罢了，为何只允许一月才回家一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眼睛都被气得通红，心里郁结难平，看上去随时都会哭给随震天听。
　　随震天有苦说不清，不是没想过妻子听到这个消息后的反应，却没想到反应这么大，让他有些苦恼烦躁。
　　他是真的为随榆好啊！
　　俞瑶后来瞅到随震天不知所措，惴惴不安的模样，心口一软，也不忍自己的夫君为难，虽说没了好脸色，但语气还是软了下来。
　　“你先说说为何生出个送榆儿上学的主意？家里又不是没先生教？”俞瑶退了一步，她想不通自小随榆就是在家里学习，要么是请教书先生要么自家夫君和她教，到了现在十三岁才送学堂会不会晚了？
　　随震天感觉到爱妻软下的态度，暗自松了口气，“夫人，我知道你舍不得咱们的儿子，毕竟这是榆儿第一次出远门，但是榆儿将来是要撑起整个随府的，困在府里是成不了气候的，男儿志在四方，总要出去开开眼界。难不成夫人想留他一辈子？现在只是上学一月回一次家，若以后榆儿长大有自己的主意要出去闯莫不是你还拦得住？”
　　望着夫人好转的脸色，随震天满意极了，又把最后的话说完，“夫人，你放心自是，咱们的儿子没谁能轻易欺负到他，他不刁难别人就是好的了。臭小子是个有脑子的人，像只狐狸！别看他平日吊儿郎当的。”
　　俞瑶还一次都没听过自家夫君这样评价他们的儿子，不免惊讶，再看看他一脸淡定释然，莫名她的心也跟着安了不少。
　　“唉……但愿如此，望榆儿此去顺顺利利的，莫要出什么事才好……”秀气的眉微微蹙起，俨然是位慈祥的母亲。
　　随震天轻轻拍了拍妻子瘦弱的肩，尽是安抚的意味，没再多话。
　　两年过去，十五岁的随榆和十三岁时已然有了明显的差别。
　　当初的脸稚嫩褪去不少，俊脸在慢慢长开，身高也增长了很多，一眼看去，已是翩翩少年郎。
　　面容精致，眉星目朗，青丝飘然，生的比女子还好看，只是眉间添了男子的英气，不显得娘气。
　　行走之间能迷倒一片春心初起的少女。
　　仁安学院，学子休息吃住的厢房……
　　“少爷，您都两年没回府了。”随安跟着随榆上学后便没再和随榆一起回过随府，不知随榆是怎么想的，只是每月遣他回府和随震天禀报近况。
　　“小安子，咱出来两年了？”随榆的口气漫不经心，望着厢房外灼灼桃花，眉眼自带一股风情。
　　饶是什么大美女在他面前都会自愧不如。
　　“是的，少爷。”
　　“看来不回府都不行了，老头儿该是急了！”低沉的嗓音似珠玉洒落，自带雅痞。
　　“少爷，随安有话不知该不该说？”自家少爷脾气有时说来就来，腹黑古怪的很，他不敢随意招惹，但他着实有些好奇。
　　随榆淡凉的眼神扫过，好一会儿随安以为又要被无视他才轻扯嘴角，似笑非笑，“老头儿不通知一声就把我弄出府，你觉得短时间我会想见到他么？”
　　随安被他的理由噎到，嘴张张合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闭紧了嘴。
　　在心里默默叹息，他好像又发现了自家少爷性格的缺陷了——爱记仇。
　　即使是他亲爹啊……
　　还有就是，少爷，两年还叫短时间吗？
　　正想着，随榆走到他面前来了一个爆扣，眯着勾人的桃花眼吩咐随安，“收起你一脸丑得我不想看的表情。帮少爷我修一封家书，告诉随老头这个月末我回府。”
　　说完不管随安在身后苦大仇深的模样，懒懒的踱步赏花去了。
　　随安：“……”少爷你又人身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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