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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火姻 ...

  •   秋去冬来,隐院里落下厚厚的雪,那片原是鲜红的景色如今也是被雪埋藏。灵姬怀中抱着暖手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一时有些入神,直到肩头落下斗篷,一回眸,对上了那双亮如星辰的眸子。
      “江南的冬凉的很,你莫着了凉。”李从嘉放开手中的斗篷,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阿煜你可真是多心了,我不过在这里站了不到片刻,你就巴巴的送来了斗篷,再说了,我哪有你想的那么娇弱。”灵姬嗔怪,眼里却是笑着的。
      “你刚刚在想什么?我唤了你好几声也不应我。”
      “我在想夏时你赠的那场花,如今也不过被雪埋葬。”灵姬的目光定在那里,李从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平坦如桌案的雪,层层叠叠压在了他给的那场红上。除了那白,隐院里别无他色。
      “是我顾虑不周。”
      灵姬以为他说的是曼珠一事,便笑道“万物自有他的法则,怎能任你心意呢?阿煜,前日里的那盘棋,你可想好如何解了?”
      “你布的那个局,尚未参透。”​李从嘉笑,又道“不过,且试试,说不定峰回路转。”
      二人走到棋盘处,桌上黑白二色交织,黑子身陷囹圄​,看似不得解。
      李从嘉落下一子,灵姬一看,道“阿煜,悬崖可得勒马,你还未得那凌空而去的翅膀。”
      “得与未得,你且看看。”他笑着,倒是悠闲。
      灵姬一笑,这可是南唐以后的王,怎可败于她手?想着便落下一子。
      不想那一子还未着棋盘,他就出声了,“灵姬,你莫不是笑话我的棋艺吗?怎可这般让着我?”
      她一惊,他竟看出了端倪,她的这点让步看起来是围困,实则是生路。
      “落子无悔,灵姬,你可想好了。”他嘴角呷着笑,看她的目光如明月清风。
      “阿煜,你已这般说,我便着实无法让着你了。”白子落在了另一处,那胶着之势瞬间变成了金戈铁马声羽厮杀。
      “阿煜,小心了。”
      李从嘉只是笑着,并未应她,黑子夹在指节分明间,轻轻敲了敲棋盘,落在了一处。
      铁马金戈瞬间便不动了,灵姬定定的看着棋盘,久久不能回神。
      一子,仅仅一子,他就破了她的局,还让她输的体面,她记得,这盘棋是残夕与青玄的对弈,青玄最后是将残夕杀的片甲不留,为此,青玄被残夕打的三个月不敢回家。那两个上千年上万年的老怪物下的棋,尚是如此结局,他是如何做到的?
      让人输不难,难的是输的体面!
      灵姬抬头看着李从嘉,第一次认真的审视面前这个男人,明明是十六岁的少年王爷,整日里放荡不羁,玩花逗鸟,不然就是与她这一介舞姬厮混,他是如何有这份睿智?南唐最后到他手中真的是无意的吗?他前面的哥哥叔叔真的是意外身亡吗?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潜龙在渊,飞龙在天这几个字,直到九幽进屋来,带起的凉风俏皮的打在她的脸颊,引起她一阵哆嗦,而李从嘉急忙将自己的暖手炉塞到她怀里。
      怎么会呢?她怎么可以这样揣测他呢?历史上不是写着吗,毫无治国才能,哥哥叔叔身亡,他是南唐唯一的后啊!
      “灵姬,你今日可是太不将我放在心上了,我与你说话,你都出神好几次了。”他抱怨道,却丝毫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反倒像是得不到糖的小孩,酸了一屋子人。
      灵姬笑着将怀中他的暖手炉递到他怀里,道“九幽,替我送送王爷。”
      “原来你将手炉还回来就是为了下逐客令,我生气了。”说罢便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到门口时灵姬忽然唤住他,“阿煜,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李从嘉回头,笑道,“自你入府,世间便再没有什么能入我眼,除了你,无所求。”
      灵姬瞬间红了脸,执一子朝着门口的少年扔去。
      “泼皮无赖!”
      第二日灵姬是被九幽的呼声唤醒的。
      “姑娘你起来看看,窗外那是不是夏时王爷赠你的那场花?”
      曼珠沙华?灵姬一下醒来,睡意全无,匆忙打开窗户,入目的是那片铺天盖地的红,红白交织,风光无限。
      门口的少年斜斜的倚在门边,却是紧紧抱着怀中的手炉,看向她的目光温柔缱绻。
      “灵姬,如何?喜欢吗?”白衣少年笑,一步一步踏雪而来,每一步,都走在她心上。
      阿煜,我要如何拯救你?
      泪水不自觉的落下来,李从嘉瞧见了,慌忙跑起来,“灵姬,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她瞧见他慌张的神色,笑道,“阿煜,你没见过姑娘家感动的泪水吗?”
      李从嘉讷讷道“别的姑娘倒是见过,但是灵姬你,我以为你没有眼泪的。”
      灵姬怔住,不知道说什么好。二人之间十分尴尬,还是九幽解了围。
      “不知王爷是如何将这曼珠沙华种在白雪里的?现在并不是它的花期。”
      李从嘉得意道,“九幽你猜猜看?”
      九幽想了一会儿,不得答案,便看向灵姬。灵姬看了看李从嘉,后者一副只有我知道的神情,便道“我猜啊,这花是阿煜做的纸花,着了色,种在这雪里。”
      李从嘉一脸的不可思议,还有失落。
      “不过,我很喜欢。阿煜,谢谢你。”
      李从嘉笑了,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阿煜,十七岁你想做什么?”
      “父皇说我该纳妃了,皇族子嗣到我这般年纪早已儿女绕膝,我想着,也是该纳了。”
      “可有中意的姑娘?”
      “灵姬,你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只是那个人,不能是她。

      冬去春来,隐院里整日都有人进出,李从嘉来时看见这来往的行人,便问九幽,“这是怎么回事?灵姬不是素来爱清静吗?”
      “姑娘在行的事,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九幽挡在他面前,没有让他进入隐院,他很惊奇,“九幽你这是何意?”
      “姑娘说,隐院现在不对王爷开放。”
      李从嘉瞪大了眼,心里跟猫挠似的,痒的不行。
      “好九幽,你就行行好,让我进去吧,我保证...”话还没说完,便听见隐院内一声巨响,好似有幽幽黑烟升起。李从嘉急了,想冲进去,却是被九幽拦住。
      “姑娘说了,王爷不能进。”
      “九幽,灵姬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责任吗?”他红了眼,却依旧被拦在院门外。
      “阿煜,你来了。”灵姬从屋内出来,看见门口僵持的两人,“九幽,让他进来吧。”
      九幽看了她一眼,默默的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李从嘉慌忙走向她,“灵姬你没事吧,刚才那响声,可将我吓的不轻。”那眼神似要将她看个窟窿。
      灵姬笑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莫要担心。”
      李从嘉再次认真确认一遍,才放下心来,只是才刚刚放到肚子里的心却因着她下一句话提到了嗓子眼。
      “阿煜,我要离开金陵一段时间,多则半年,少则三四月。”
      “你要离开我?”他有些慌,一种悲伤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我不是要离开你,只是离开一段时间,我会回来的。”
      李从嘉没有说话,最后问“何时归?”
      “七月初七,烟雨暗千家。”
      “好,我等你”
      李从嘉离开隐院,送他离开的风都带着悲伤。

      九幽走到她身旁,“姑娘是想去哪里?”
      “紫竹山”
      “为何?”
      “你也瞧见了,我想做的东西,怕是会将这处院子折腾没了,而且啊,这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灵姬向房内走去,九幽跟在身后,“神尊的地盘,姑娘也是敢折腾,九幽佩服!”
      就因为是神的地盘,才敢折腾,若是在人间,怕以后的日子没得安宁了。

      第二日两人离开时,李从嘉默默的将二人送到城外,城门上远眺的身影直到夕阳西下才慢慢离开。

      回到紫竹山的二人开始干大事了,说是二人,其实就是灵姬一人,九幽不过在一旁看着。
      那半年里,紫竹山日里是轰隆巨响,夜里是各种色彩交织。
      “第一百零八次失败了!”灵姬叹了口气,“为什么我是个文科女?烟花到底要怎么做?好怀念化学老师!”
      “姑娘做的已经够好了,以前清冷的紫竹山现在一到夜里,满山的精怪,就等着姑娘给他们放烟花呢,说这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的色彩。”九幽说着,不悲也不喜。
      “这哪里好了,只不过有烟花的形态,离我想要的还差的远呢。”灵姬颓然坐在地上,片刻又开始倒腾了。
      “姑娘,前日里神尊传话,近期会回紫竹山。”
      沉迷于造烟花大业的灵姬没有听见九幽的话,导致残夕和青玄一同站在山脚下时,看着山顶那幅巨大的,色彩斑斓的图画时两脸懵。
      “残夕,这可还是紫竹山?”青玄问。
      “谁知道呢?反正方位是没错,你看这株草,我记得它,多漂亮的小草呀。是紫竹山没错了。”而后便大踏步的向山上走去。见青玄没有跟上来,便转身,“青玄,你不上去吗?”
      青玄一脸奇怪,“我是神,为什么要走上去?还有啊,残夕,你今天是被吓到了吗?你一个元神走什么走?”
      残夕恍然,才记起来自己现在是个元神,嗯。被封印法力,弱鸡的元神。而后乖乖走到青玄身旁,拍了拍他,道,“上去吧。”
      青玄白了她一眼,依言带着她到了山顶。
      两人出现在灵姬面前时,她正高兴的不知所措,一见残夕,兴奋的抱住了她。
      “神尊,我成功了!我成功了!”而后觉得心里一惊,始觉不对,慢慢松开残夕。
      “神尊,您回来。”面上拘谨不堪。
      残夕看着她,半晌,“灵姬,你做的这个很好,我很喜欢,山上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很好。”
      灵姬抬头看着残夕,没有看出她有什么不满。松了口气,道“神尊,我得回金陵了,他在等我!”
      残夕点头,看着九幽,九幽便带着灵姬制好的东西随她一同下山。
      “灵姬!”残夕唤住她,“莫要乱了这法则!”否则,我便保你不得。
      “灵姬知晓!”

      灵姬到金陵的时候,正好是七月七的前一天,她没有回王府,而是去了烟雨暗千家,与烟雨暗千家主人商谈许久,回到了她以前住的屋子。一年了,没想到又回到了这儿。
      七月七的那天,得了消息的人们纷纷赶往烟雨暗千家,六王爷拒了皇帝给的生辰宴,反倒去了烟花之地,传闻是为了等那个为他惊鸿起舞的女子,那个许他生辰之约的女子。
      众人在烟雨暗千家等了一天,也没有等来他们想看的人。李从嘉换了一杯又一杯茶水,指节却是泛着白。
      你许我的,我信你!

      天色渐暗,等不到的人纷纷离开,原本熙熙攘攘的烟花地渐渐冷清。
      “姑娘,还不去见他吗?”九幽看着不惊不慌的的灵姬,有些担忧。
      “不急不急,时机未到。”
      等到烟雨暗千家只剩李从嘉时,她也没有出现。
      “王爷,走吧,灵姬姑娘该是不会来了。皇上和周大人还在等着呢!”管家道,看着李从嘉还在等着那个女子,终是不忍心。
      李从嘉看了那个云台,去年今日,他便是在这里与她相识,如今,人去台空!
      “走吧!”李从嘉起身,向门外走去。堪堪迈过门口的腿被一声“阿煜”唤住,回身,那云台上立着的是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姑娘。
      一如初时的那身白衣,云台上摇曳的身姿,随风起舞。烟雨暗千家的房顶不知何时被换上了一种透明的瓦片,清晰得看见了漆黑的夜空和夜空中亮眼的星子。
      “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这支盛世繁华,阿煜,便是我给你的生辰礼。”
      灵姬说完,为他起了一支舞,白衣清冽,红衣妖娆。
      一舞,是盛世安康!
      一舞,是国泰民安!
      一舞,是繁荣富强!
      头顶的夜空绽开一幅巨大的图画,伴随着悦耳的声响和交织的色彩,描的是金陵的风景人画,是金陵的街边小贩,是金陵的十里长堤,乌蓬小船。画中间的那个白衣公子,执扇而笑,温文尔雅。
      李从嘉看的呆了,直到灵姬的长绫将他裹住,带着他升上夜空,才反应过来。
      耳旁是日思夜想的声音,“阿煜,这份礼物,你可喜欢?”
      “我,很喜欢,很喜欢。”
      街边不知何时早已站满了人,大家望着那幅大到足以覆盖整个金陵皇城的画,拍手称奇。眼尖的人发现夜空中的两人。
      “看,那不是王爷和残夕姑娘吗?”
      众人看去,却没将二人看的真切,只看见了白衣仙子绝美的侧颜,和牵起的嘴角,上挑的眉眼。

      “这幅景象,真是毕生难忘。”远处青玄和残夕望着夜空中的二人和那幅画。
      “可怜了那个小王爷!”

      第二日灵姬还在睡着,便被九幽的呼声唤醒。

      “姑娘,王爷邀你去厅堂一叙。”
      “知晓了,九幽,带上咱们从紫竹山带回的竹叶青吧。”​
      ​二人刚出隐院,便碰见一华服男子,玉冠束发,正是而立的年纪。
      男子看着灵姬,双眼如鹰般锐利,似要将她看个透。
      “你就是灵姬?”
      头顶上传来低沉的嗓音,灵姬一惊。答“正是!”
      “昨夜的那幅画,可是你所为?”
      “正是!”
      “可惜了,这般技艺,只做了玩趣,若是用于军事……”男子顿住,没有说完接下来的话。
      灵姬惊的抬起头,却见那男子掠过她离开了,只看得见他挺拔的背影。
      文献太子!他是文献太子李弘翼!
      灵姬苦笑,多好的一个人呀,若是南唐在他手中,该是何等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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