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海》翊佟

7、第七章

　　晔佟的手过了三天后，也好得差不多了，去了疮疤，长上新皮，除了原来被烫过的地方有点嫩外，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

　　明莉可是每天都来看，就盼着晔佟的手能快些好，之后自己好交差。

　　这要是在以前，贵妃娘娘身边要是有一个如此不省心的丫鬟，只怕是早被发配到了浣衣坊去了，可是——

　　晔佟的手受伤了，还给赐药，还给休息，这可是多少人都求不到的。

　　明莉眼见晔佟的手好了些，给晔佟涂了护手霜，又给按摩了下，说道：“从明天开始继续去当值，可清楚了？”

　　晔佟看着自己的手，应道：“好。”

　　明莉再次走了。

　　明莉和晔佟还有安雅，在宫中一起也三年多了，明莉命好，在贵妃的宫中也就比掌事宫女低一个阶层，平时在贵妃的面前也说得上话，这次就是这样，她是极力地推介了晔佟，就是希望能把晔佟从那最低阶的宫女里面拉出来。

　　晔佟摸着自己的手，想着最近他们和自己说的话，人也都慢慢地陷入了沉思。

　　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志杰了，这心头总是放不下。

　　其实还有父亲安向阳也在宫中，可是……

　　身为宫中那最卑贱的拉粪太监，只会出没在最臭的地方，他们走动的时候，也就是天未明的时候。晔佟早不记得自己是多久没有见到父亲了。

　　大雪还是一样地下，晚上安雅回来累得不行，直接就给趴下了，朝着晔佟说：“我可真是羡慕你啊。”

　　晔佟见此挪了过去，给安雅揉了一下肩膀，说：“我走了不是有人替上吗？怎么，那个丫头不和你好好的合作不成？”

　　“总归不是你。”安雅说着都有了几分埋怨。

　　晔佟见此，也都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已经定下来的，自己也已经被分配去了贵妃的宫中做掌茶的宫女，这种事情自己也没法控制不是？

　　安雅被晔佟揉得舒服，翻过身子来朝晔佟问道：“晔佟，等你飞黄腾达了，你带我一程可好？”

　　晔佟听见这话没忍住笑了出来，说：“好啊。”

　　“就像明莉带你一样的，带我一程就好。”安雅说着，嘴角一扬，露出了嘴角边的小酒窝。

　　晔佟听着这话点点头，说道：“好。”

　　可是——

　　晔佟明明记得安雅说做个粗使宫女也挺好的，怎么现在会想着近身伺候贵妃呢？

　　这念头只在晔佟的心头转了一圈也就被晔佟给咽了回去。

　　两人睡下，第二天一早晔佟急急地就起身，梳理好了一切就赶去了大殿门口，只看见那些宫女在殿门外，抬着准备给贵妃洗漱的盆和杯子，还有人端着托盘拿着毛巾。

　　晔佟把头低了下来，看着自己抬着的托盘里面的茶水和杯子，想着在这雪地里面多站一会的话，会不会把这茶都给冻得不热乎了呢？

　　这东想西想着呢，只听大殿门开了，出来了一个宫女，招呼人进去伺候。

　　这就是守夜的宫女，主子要是睡了，他们还是一样地不能睡，必须醒着。

　　晔佟想到这规矩皱皱眉，可是自己现在也在这深宫里面，关于以往的种种，也就只好全部放下了。

　　每一次看着宫中的华丽，晔佟就能想到自己家的曾经的华丽，可是……

　　那也都只是曾经。

　　她把茶水放桌上，倒好了茶水之后，就在一边候着了，那些伺候贵妃洗漱的人全部都涌了上次伺候，她缩在角落里面低着头。

　　贵妃洗漱都很是奢华，屋里有着炭炉，比较温和，晔佟只感觉自己的身子也跟着温暖了几分。

　　那边贵妃懒懒地伸着手，由着宫女给自己穿上一层一层的衣服，最后披上了狐裘。

　　她过来在这边的软榻躺下，支起手臂，懒懒地打了个哈切。

　　晔佟忙把茶杯奉上，她却不接，只是目光打量着晔佟，等了一会，晔佟都慌了，担心自己是哪里做错了的时候，贵妃问：“手好了？”

　　“回娘娘，奴婢已经好了。”晔佟说，声音里都有几分颤.抖。

　　贵妃听见这话点点头，说道：“那就好。”说着接过了茶杯，还打量了一下晔佟的手。

　　能看见明显的曾经烫伤的痕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贵妃问：“给你赐下的药没用不是？不该留下痕迹的才是。”

　　晔佟听见这话诧异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贵妃，小心应承道：“奴婢、奴婢没事。”

　　“没事那就成。”贵妃喝了口茶，放在一边的小几上，懒懒地支着身子，朝一边伺候的掌事宫女道：取本书来本宫看会。”

　　掌事宫女秋碟下去了，没一会的功夫，也就把书给送来了。

　　晔佟在一旁安静地站着，可是……

　　这心头却是多了些奇怪，似乎有些什么地方不一样，旁人都说皇后和贵妃黏人脾气都很糟糕，可是自己这两天看下来却是觉得这贵妃很是平易近人。

　　晔佟正东想西想间，贵妃轻轻扣手，提醒道：“没茶水了。”

　　晔佟还来不及反应，掌事宫女秋碟一看来了机会，这上前来，抬手当即就给了晔佟一个耳光，骂道：“这点小事都不能做好？”

　　晔佟被打得有几分犯了迷糊，贵妃本一直都是懒懒的，眼见秋碟这般模样，起身一掌就甩了过去，把秋碟甩去了一边，斥责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晔佟更是惊愣了，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一开始的控制一样。

　　这里的情况把这一屋里的奴才都给吓到了，呼啦啦全部都跪倒了，晔佟一开始就是跪着的，现在咬着自己的嘴唇，更是动都不敢动了。

　　秋碟被这样一打，人也迷糊了，她捂着自己的脸，朝着贵妃看，可是支支吾吾好一会，也说不出什么来。

　　贵妃看着秋碟这个样子，心中全是气，斥责道：“给我滚出去。”

　　秋碟不敢说什么，急忙出去了。

　　这屋里一呼啦啦的人都跪着，沐贵妃看着只感觉心烦，“滚出去。”

　　这一大殿的人听着沐贵妃这生气的声音，忙起身都往外退去，晔佟也要跟着一起退出去，沐贵妃却叫住了晔佟：“你，留下。”

　　晔佟听见这话愣了一下，这心头“砰砰砰”地乱跳，刚才贵妃伸手打了秋碟就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现在……

　　贵妃朝晔佟看，说：“你留下。”

　　晔佟只好留下了，贵妃伸手指了一下茶杯，说道：“没茶水了。”

　　晔佟因为这提醒这一颗心更是蹦得厉害了，自己刚才脸上被秋碟招呼一巴掌就是因为自己居然让贵妃提醒自己没有茶水了，忙过去给续了茶水。

　　贵妃喝了两口之后就把茶杯给放下了，继续安静地看书。

　　屋里挺暖和的。

　　贵妃说：“屋里挺暖和的，就在屋里。”

　　这贵妃娘娘就像是能明白自己心头在想什么一样，晔佟只感觉自己一颗心在跟着七上八下。

　　贵妃看了两页书，抬眼看晔佟，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做宫中的掌事宫女吧。”

　　晔佟愣住了，贵妃却只当晔佟不愿，皱了一下眉，问：“怎么了？”

　　“掌事宫女不是要看……”

　　要看资历啊，谁能这样简简单单地就做到掌事宫女这一份上？

　　就算现在是要把秋碟给换了，那也该是明莉啊。

　　贵妃朝晔佟看，脸上都有了笑意，问：“怎么，不肯？”

　　“娘娘的意思，奴婢不是很明白。”晔佟跪了下去。

　　自己来这里也就两天的时间，第一天就笨手笨脚地吵了她的午睡，第二天却是不知道添茶发起了呆来，掌事宫女出手教训自己，也没有什么错处，可是——

　　她怎么会偏袒自己呢？

　　贵妃脸上还是带着和煦的笑，说：“本宫想留你，也就留你了。”

　　是的，她是一个高层上的人，自然是不用去多管那些是是非非的，不管什么事情……

　　在这个宫里，除了皇帝和皇后外，就是她最大了，很多事情都能随心而为。

　　晔佟伏在地上，应道：“奴婢遵旨。”

　　“只是在皇上的面前可不能如此迷糊，不然，就算是本宫，也没法保住你。”沐贵妃提醒道。

　　她的眉间画着一个蝴蝶形状的花钿，看上去好看极了，配上那明媚的眼眸，几乎能让人看呆了眼。

　　贵妃重新看书，晔佟还是趴在地上，贵妃看书看了会后才明白过来，让晔佟起身了。

　　晔佟起身后，在一边站好，目光总是时不时地会在贵妃的身上转悠一下，之后又移开。

　　她感觉这宫里太奇怪了，似乎这传闻都不可信，比如……

　　别人口中的乐文峰，别人口中骄纵的贵妃。

　　也许那小太监口中喜怒无常的皇后，也只是别人瞎传。

　　晔佟这样想着，看贵妃也看待了去。

　　“从今天开始，就从你原来住的地方搬出来。”贵妃看着书的时候，闲闲地说了这话。

　　晔佟一听就惊了，那自己住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