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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愁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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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尧真是没想到,他居然是个洁癖。
也怪自己,衣服确实有些脏了,幸好没蹭到他的衬衫上,不然还不知道赔不赔得起。
躲进厕所五分钟后,安尧接到舅妈的电话,自然是劈头盖脸的责问,安尧只道有些拉肚子,没说其他,尽量拖着不回包厢。
李月怕她不出现不好跟人交代,便亲自挨个儿进厕所找,但连个人影也没有。
安尧又不傻,怎么会待在同层,送走乔左后,她早就坐电梯下到一楼大厅的盥洗室了。
坐在马桶盖上,安尧发了很久的呆,这种形单影只的孤寂感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真遭受的时候,那种没有方向,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依然很难受。
有时候,她就像一只失了方向的蚂蚁,到处乱窜,闯入人类的世界,只祈求,一条生路而已。
她终究是没有回到饭桌上,李月很生气,送走张总后就没跟安尧讲一句话。
安尧叫了出租车,又从包里掏了仅剩的400块整钱塞到李月手里。
“小婧最近学习很辛苦吧,舅妈好好照顾她。”
李月坐进车里没吱声,却也没客气,把钱往兜儿里一揣,“你啊,真是不懂事儿。”
安尧尴尬的笑笑,“在你们面前,我永远都是孩子呀。”
“唉,”李月突然叹了口气,“我算是看清了,你就没这个命啊。”
安尧静静听着,也没反驳,李月准备继续念叨,却被出租司机催促,只好作罢。
夜晚的风微凉,吹得鬓发徐徐飘起,送走李月,她独自走了一站路,虽已夜深,路上却依旧人潮熙攘,周遭轰隆隆的,只觉耳根吵闹。
她有些烦躁,瞧见脚下散落着一些水泥路基掉下的小石子儿,便伸脚踢了踢,心里闷得慌,又没办法排解,大道理她懂,可人作为生物链上的高级物种,情感细胞太过发达,恼人的事从大脑的这个细胞死去,又从那个细胞重生,无限循环,没有终结。
人这辈子怎么可能指望着没烦恼过日子呢。
站台的显示屏正播着演唱会广告,她半倚着站台栏杆等着公交,顺便呆滞的望着显示屏上隐隐约约的身影,是她自己,瘦踉踉的人影。
是夜,翻来覆去,半宿未能成眠。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昨晚泡在盆里的衣服捞起来一看,染上的玫瑰色很顽固,用手搓了搓还是没掉,她叹了口气,又废了一件衣服,昨晚把才取没两天的零钱全塞给李月了,如果再重买件衣服,除去这个月水电费加上吃饭的钱,没有剩余了,真是钱到用时方恨少啊,看来得跟黄涛要个案子过来了。
结果一到办公室,她又吓一跳,办公桌上居然又是塞得满满当当的玫瑰,不过换了个品种,是乳白的香槟,这次没人看热闹了,纷纷待在格子间窃窃私语,她扫了两眼,从兜里掏出手机。
“我们谈谈,中午一起吃饭吧,这次我请。”
硬着头皮给季冬南发去了短信,发完她赶紧伸出手指头算了算,见底了,见底了,她最近跟招了散财童子似的,还没到月底呢,就要动老本儿了。
半天,那头才回信儿,就一个OK手势,够利落,安尧还担心他会跟上次一样不理人,幸好没有。
老样子,她又朝格子间喊了一嗓子,来了几个人抱走了一些,剩下的都扔了,花香太浓郁,闻着有些不舒服。接着开始工作,把昨晚整理好的资料又核对了一遍后交给了黄涛,顺便又跟他打听了有没有新案子,让黄涛吐一个出来给她,她最近缺钱花,黄涛满口答应,让她等消息,最迟明天就给安排,安尧感叹,最近老黄越来越靠谱了。
中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她坐公交赶到约好的餐厅,一家中档的西餐馆,价位比较合理,毕竟是个穷人,大餐好吃,就是吃完肉疼,而且主要也不是请他吃饭来着,还是有些事情想说清楚。
他很守时,准时赴约。
“让安律师主动约我一次可真不容易啊。”
他风骚一笑,刘海掀的高调,发胶固定恰到好处,露出光洁的额头,俊美面容一览无余,一进来就已撩的路人纷纷侧目,此时又是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浅笑,要不是她定力高,估计也得咽咽口水犯花痴了。
老实讲,在律师界有这副面孔的同行还真得打着灯笼找,放眼望去,越是位置爬的高的律师,头顶的发量就越少,跟盘子一样会发光。
“先讲好了,不许点贵的,我没钱。”她突然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吃了人家好几顿大餐,结果好不容易回请一次还抠成这样,可丢人不疼,花钱肉疼,只能脸大到底了。
“我点贵的,自己给钱,你看行不行?”
“不行。”
“为什么?要不你的那份我也顺便给了。”
“我请你吃力所能及的,不想打肿脸充胖子,你的钱是你的钱,说好了我请客,你就把钱包收好,我们这种人就是比较现实,没那么多闲钱充面子,刚好今天让你见识见识,你再考虑要不要跟我做朋友,或者说,你再仔细盘算一下,那些玫瑰花是不是送的好不值。”
安尧顺着他的话说下来,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一边保持镇定。
季冬南却只是笑了笑,“好,那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安尧有些意外的他的反应,也太顺从了,竟然没有任何抗议,管他,伸手招来服务生,点了个招牌料理,不算很贵,菜很快上桌。
“我觉得人生挺奇妙的,咱们居然可以心平气和的在这儿吃饭,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安尧吃着意面,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怎么,几天没见,学会兜圈子了?”
“好吧,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送那些花到底有几个意思?”
“你不喜欢?不喜欢我不送就是了。”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好么?”
安尧认真的望着他,他眨了眨眼睛,放下手中的叉子。
“嗯,我很欣赏你,男人对女人的欣赏一般分两种,一种是对才华,一种是对容貌,你呢,没有很漂亮,也没有很才华,只能算介于两者之间一丢丢,但对我来说就是有种奇妙的吸引力,所以,你不考虑一下我吗?我也很抢手的。”
“咳咳。。”他突然一本正经的告白,安尧顿觉尴尬又不自在,只能一阵干咳掩盖慌张,抓起桌上的杯子咕噜噜的灌了一大口柠檬水。
“哈哈,好好笑,是哪个偶像剧的台词啊,没想到你的段子还挺来事儿,差点被你骗了。”
她给自己找台阶下,可季冬南却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中意你。”
安尧一下僵住了,心脏突然“砰砰”的加速,因为紧张,她一眨不眨的睁着圆溜溜的眼珠子望着面前的美男子咽了一嗓子口水。
“你玩笑开大了,我要当真了。”她傻乎乎的说。
“比真理还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所以,你真的不考虑看看吗?”
“我。。。哪里吸引你了?”难以置信,就她这样的条件,要家世没家世,要青春没青春,真的会有人看得上?
“认真,直白,善良,可爱,我看到这样的你,很吸引我。”
安尧听他这样描述自己有些受宠若惊,老实讲,她耳根子挺软的,放以前,谁跟她讲这些,她估计已经开心的原地转圈儿了,可对象是他,行业里实力超群的大律师,一流的忽悠能力,她怎敢轻易相信,只傻笑两声,“你好像看错了,我这人其实特邋遢,而且很喜欢拐弯抹角的讲话,刚才你不是瞧见了,我那不是直白,是没眼力界,而且我一点也不善良,我特爱占小便宜,偶尔还喜欢说些粗话,看见没有,这眼角的鱼尾纹,你觉得可爱?你是不是得看眼科了?”
“你在逃避。”
“好了,打住,我们还是吃饭吧,面好像凉了。”
再说下去,安尧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控说些不合时宜的话,讲真,面前的男人是很不错,有钱,有颜,属于带出去很拉风又能极大满足女人面子的那种,可偏偏就是因为这样,注定他们会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是个站在社会底层独自打拼的人,真的玩不起有钱人的爱情游戏,她从来不曾想过两人之间会发生超出工作范围之外的事,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好吧,现在我不强求,但你逃不掉的。”他信誓旦旦,表情严肃又认真。
安尧不置可否的笑笑,埋下头,可明显有了心事,吃着吃着开始心不在焉。
“花儿不要送了。”
“好。”
“那些话也不要再说了”
“不好”
“你怎么这样。”
“我也不知道,要不你告诉我。”
季冬南站在大门口拉住准备开溜的安尧。
“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我坐公交。”
“话说,你一个律师不自己开车,日日坐公交不会误事儿吗?”
“我不会开车,自然要坐公交,不然怎么办。”
“这样啊,那以后你要去哪儿跟我说一声,我接送。”
她比他矮了一头,季冬南瞧见她瘦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头发温顺的披在肩头,虽然素面朝天,但清秀不减,好像。。。也挺好看的。
不由自主的,他伸手朝她头顶轻轻拍了拍,低着脑袋盯着她看。
安尧头一偏甩开他不安分的手,一本正经道,“我两天没洗头了。”
“哈哈—”
季冬南突然一阵爽朗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