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十年如沧海》周雅周

12、第十二章 再遇

　　清早，安尧意外接到舅妈李月的电话，说晚上有个饭局让她务必回来参加，安尧具体问什么事情，李月支支吾吾不愿正面回答，安尧只好先应下来。梳洗的时候，她不由自主想起昨晚的事，心中略疑，原本只是震西的一次萍水相逢，虽然感谢季冬南当时替自己解了围，可明明应该就此别过的人，为什么现在却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或许是出于职业敏感，又或许是她太过警觉，可如果硬要说这是种缘分的话，那可真是让她浑身细胞都感觉不自在的缘分。
　　趁这两天不用出差，她特地选了一身颜色素净的连衣裙穿着去所里，刚到办公室门口就瞧见徐璐兴冲冲的朝她奔过来，嘴里戏谑大呼，“快看，女主人来了。”
　　大伙儿闻声纷纷八卦的聚拢过来，将安尧围在中间，又是一阵七嘴八舌，整得安尧有些懵。
　　“最近谈恋爱啦？怎么没告诉我们啊
　　“就是啊，前几天大伙儿还商量说要给你介绍一个，原来都有主了。”
　　“你可真不够意思啊，谈个恋爱都藏着掖着。”
　　一阵闹腾后，安尧终于抵不住，手一摆，“停，你们搞什么呀？什么谈恋爱，谁谈恋爱了老娘单身好么，没证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哎呦，你就别抵赖了，人家都找上门了。”
　　“找上门？”安尧有些莫名其妙。
　　“是啊，你赶紧上办公室瞧瞧去。”
　　办公室？
　　安尧将信将疑的望了眼徐璐，徐璐赶紧回了个肯定的眼神，于是在众人目光洗礼下她一脸懵逼的朝办公室走去，心里暗想：什么鬼？一大早怎么冒出个男朋友了。
　　结果门一开，一口冷气上喉差点回不了气。
　　满满一屋子的法国红玫瑰，说是花海也不夸张，从桌上到地上通通摆满了，血红一大片，花香铺面而来直冲鼻孔，眼前的场景着实惊的她目瞪口呆。
　　“天哪，这是谁干的？”她忍不住惊呼，昨天才花功夫把桌子给收拾干净了，这转眼功夫就被玫瑰丛塞得满满当当，这是要重新擦一遍的节奏么。
　　“一大早就有人陆续送过来了，指明给你的，我们就让他摆你办公室了，哇塞，你不知道当时那架势，一束接一束的，我下巴都差点掉下来。啧啧，可看你这一脸受了惊吓的样子，怎么，你不知道是谁啊？”徐璐觉得她反应奇怪，于是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最近没得罪谁啊？”
　　“你没男朋友？”
　　“对天发誓，单身狗一枚！”
　　“额。。。这红玫瑰一般都是用来求爱的啊，难道是送错了？哎，那束里面好像有卡片，你快抽过来看看，要是搞错了就给人还回去，不然可就尴尬了。”
　　徐璐眼尖，一下望见花团中间的某束里像是有个纸片，安尧也瞧见了，俯身往前一探，卡片到手，大伙儿见状又是一阵嬉闹，看热闹的从来不嫌事儿大，好奇的人们两两围拢了过来，眼巴巴的盯着安尧手上的卡片，仿佛见证奇迹的时刻。
　　安尧扫了她们一眼，大伙儿目光灼灼，脸上表情各异，既有羡慕，也有不屑，顿时有些心累，出于女人的直觉，她几乎可以肯定，这群平时和睦友爱相处融洽的小伙伴儿里，起码有一半在期望这些玫瑰花是送错了对象，乌龙一件，毕竟，送得起这么多玫瑰，想必是个金主了，这种既浪漫又烧钱的事儿，怎么能发生在她这要样貌没样貌，年纪大脾气又不好的女人身上呢。
　　“呵呵，不好意思亲们，为了以防丢脸，这个卡片我要自己看，你们快飞回自己的窝儿吧，一大早的，不干活儿尽八卦，小心我跟老黄告状啦。”说罢，安尧把卡片往兜儿里一揣，顺势做了个请的姿势。
　　“哎，这就不够意思了，看看有什么嘛。”
　　“不丢人啊，要是真送错了也是对方的原因，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就是啊。”
　　众人继续撺掇，可安尧不为所动，只是耸耸肩，一副就不给你们看咋滴的模样。
　　徐璐自然明白安尧的心思，平时在所里跟她关系最好，当然也不会为难她，于是知趣的扯着几个看热闹的往大厅走，“行了，安律师自己的事儿她自己解决，我们就别瞎参合了，走吧。”
　　人群不乐意的散尽，安尧这才舒了口气，默默从兜儿里把卡片又掏了出来，很精致的一张白色卡片，封面上只有一朵烫金的玫瑰花，简洁大方，只是打开一看，落款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只一秒的功夫，安尧脸色大变。
　　又是季冬南！
　　安尧电话打来的时候，季冬南其实就在离她律所大门口不到50米的地方，他时间掐的很准，车子才停不到五分钟，她电话就进来了，不过他并没有接，因为他想要的并不仅是一通主动打来的电话而已。
　　居然不接电话！安尧很少会觉得这么憋屈，挂了电话，她忍不住跺了跺脚，火光直冲脑门，二话不说，立马出门朝着办公区喊了一嗓子，“那个啥，免费的法国红玫瑰，谁喜欢谁来挑一把，不要我通通扔了啊。”
　　话音一落，格子间立马三三两两的探出脑袋。
　　“安律师不喜欢玫瑰么？”
　　自然是喜欢，可要看是谁送的了，这种莫名其妙满是阴谋的东西谁敢收。
　　“嗨，我都多大人了，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太不实惠了，还不如送钱呢。”
　　安尧打趣，大伙儿也跟着起哄，说笑了一会，终于来了个人大方跑过来瞧了瞧，然后不客气的挑了束中意的欢天喜地的走了，有了开头，接着陆陆续续来拿花的人就多了，不待半小时，一半花丛就清理了出去，剩下的没人要了，安尧只好亲自一束一束的往外搬，堆到门口的垃圾箱旁边，虽然素净的连身裙星星点点的被染了色，不过办公室总算干净了，还是大大舒了口气。
　　小插曲在她心中游荡了会儿，各种乱七八糟的阴谋论都在脑海过了一遍，不过因为黄涛送来一些顾问材料，比较琐碎，很快她也就没心思在意了，一直忙到下班时间，差点忘记和舅妈的约定，抬手看表时，都已经快下午7点，心中一慌，赶紧把手头的工作简单汇总了一下，衣服也来不及换就往约好的地点赶过去。
　　到达目的地，她有些惊讶，眼前的建筑是青城为数不多的五星级高档酒店，素来以消费奢侈著称，早上舅妈只报了地点，她一时没意会出来，奇了怪了，舅妈向来节俭，不客气的说甚至有些小气，突然约在这里吃饭不像她的作风啊。怕出错，安尧赶紧给舅妈去了通电话，电话里李月催促她赶紧进来，客人都在等了。
　　客人？安尧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挂上电话，匆匆往舅妈说的楼层赶去。
　　一进走廊就瞧见李月站在楼道里了，安尧远远喊了声舅妈，李月闻声立马笑盈盈的碎步迎上来，只是瞧见安尧穿着一身被抹了色的连身裙顿时眉头一皱，“这衣服怎么了，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哦，上班时候不小心弄的，所里忙，没时间换了。”安尧尴尬的挠了挠脖子。
　　“算了，人到了就行。”
　　进包厢前，李月又交代她要懂礼貌，话不要多，尤其饭桌上要细嚼慢咽不能咂嘴，尽量温柔些，安尧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乖巧的点点头。
　　包厢里的氛围有些严肃，偌大的中式圆桌摆了不少菜，却只坐了一位面相上稍显年纪的陌生男子。
　　李月很是热情的跟他寒暄，安尧虽不识人，但也礼貌的打了招呼，随后便挑了个挨着李月的座位坐了下来，期间也不敢再抬头打量对方，只觉得气氛十分冷峻。
　　人这就到齐了，加上她才三个人，整个包厢显得空落落的，安尧原本还想问李月怎么回事儿，抬头却不小心撞上对面一双犀利的眸子，又赶紧垂下脑袋默不作声。
　　“安小姐是个律师？”
　　安尧原本只想默默吃饭，只留舅妈李月故作嬉笑的跟对面的人交流，只是不一会儿，话题又回到她身上，对面的人显然满怀好奇，声音里带着一丝高傲，简单利落的问题，却藏着无法拒绝的压力。
　　安尧轻轻咽下嘴里的菜，放下筷子，抬起头。
　　“是的。”回答也是简短利落，不多不少两个字。
　　他浅笑，又问：“那安小姐对谈判应该很在行了？”
　　此话一出，安尧一愣，他明显话里有话，心里顿时警觉起来，但面上依然尽量镇定，正当她组织语言想要应答时，舅妈李月却先出了声。
　　“哎呀张总，你看我们家安尧整日在所里忙活没个休息的功夫，也不知道给自己放个假，这好不容易才拉她出来吃个饭，工作上的事儿咱要不就放一放？”
　　他闻言笑了笑，似乎是同意的意思，恰好此时服务员敲门进来上菜，李月跟安尧都暗自松了口气，只是此后，餐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他总是有意无意的挑起安尧的神经，安尧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压在案板上任人窥探的鱼肉一样，连反驳的勇气都没了，对方实在气势压人，加上对他的底细一无所知，又有长辈在场，更加不敢多言，饭吃到一半实在压抑的受不了，便找了个借口出门透气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服务员脚步利落的端着餐盘经过，两边的包厢大门紧闭，隔音效果很好，几乎听不见里头的喧哗。安尧深呼了口气，紧绷的身子顿时放松了不少，暂时靠在墙边静静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又叹了口气准备进门，只是才轻轻推开一角，包厢里的对话就清晰传入耳朵，不知为何，安尧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
　　“张总，你觉得怎么样啊？我们家世清白，小妮子也从来没谈过恋爱，我跟她舅舅一直为她终身大事着急来着，28岁的大姑娘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我们也是怕她剩下来，到时候再随便将就怎么行，哪能遇到像张总这样优秀的男人。”
　　“伯母客气了，您也知道，我离过一次婚，不知道安小姐介不介意？”
　　“嗨，谁没个过去啊，我跟她舅舅对张总的人品十分有信心啊，像您这么优秀的打着灯笼也难找啊，您前妻她是眼不识人不知珍惜啊，不怪您。”
　　“呵，还真给伯母说中了，我前妻她是有些不知好歹。”
　　“就是说啊，我们安尧懂事明理，跟您前妻可不是一路货色。既然您也挺满意的，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回去再好好跟她说说，肯定没问题的。至于。。。”
　　“放心，钱叔叔升职的事我会关照的。”
　　听到这里，安尧有些站不住了，手抖得厉害，接下来的话更是听不下去了，只好不动声色的关上门倚在墙边大口的喘气，她心急火燎的赶过来，却没想到舅妈李月只是借着吃饭的名目骗她来相亲，更不堪的是对象还是离异的，因为是舅妈，所以她连心眼儿都没带，一心想着好好赴约，不能惹她不高兴，可到头来一切竟然只是场交易，她就是个棋子而已，原本她还以为自己能够沉住气，尽量控制着情绪，可眼泪实在不争气，哗啦啦就淌了下来，不一会儿眼睛就通红。
　　还有什么比被世上唯一的亲人看不起更让人难受呢。
　　正当她闭着眼睛无望的低泣时，对面包厢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她一惊，慌忙睁开眼睛。
　　门突然就开了，安尧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门里就走出来一个人，她一怔，未能及时打住的泪水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顺着睫毛轻轻滑落。
　　来人顿时止住脚步。
　　空落的走廊，两双同显惊讶的眸子，一时竟相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