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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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地下，一条狭窄的长廊内，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行走着。
手电筒光芒照耀之处，全是触目惊心的破败景象。
漫长的道路四处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块，断裂的墙体和电线随处可见，显然是上面的楼层曾历经坍塌，险些毁灭整个建筑。然而，这条隐藏在地下的长廊，却因建筑结构受力良好的关系在这场灾难中幸存了下来——虽然如今一看，也是毁得差不多了。
见状，两人的脚步放得更轻了，生怕一个不留神就引起了此地的二次坍塌。
“三哥，我们不会是来错地方了吧？”走在前头的矮个子强森颤声问道，“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找到值钱东西的地方啊。”
相比起强森的满脸惧色，后头被称作“三哥”的高个男人则显得面色凶狠，闻言，他一巴掌拍在强森的背上，喝道：“闭嘴！继续往前走！”
如今，强森也知道自己是骑虎难下，只能苦着脸暗自后悔，一边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边想：当初就不应该听信这狗屁三哥的话，来这个鬼地方。
强森回想起，几日前，三哥一脸神秘的找到他，说是自己手上有个靠谱的消息，若是能够成功，保证能够大赚一笔，现在就是缺个同伴。
三哥是他们这一带有名的地痞流氓，什么事都做过，知道不少邪门歪道的东西。失业在家靠打劫过路飞船为生的强森一听，顿时满口答应。
三哥说，前几日他和大伯一起吃饭时，两人在家喝酒，大伯喝多了便说起了胡话，断断续续透露出当年自己在管理局工作时的事情。三哥一听，顿时留了心眼。虽然三哥一家子都是混混，但是他这个大伯当年却是能考上联研的高材生，整一片街区都以他为傲，简直就是鸡窝里出的金凤凰。
大伯并不知道三哥是个混子，只当他是个嘴甜的后辈，又因三哥的父母去得早，平时待他很不错。
喝醉之后，大伯就开始吹嘘，当年自己在联研毕业之后，就马上被管理局招去，执行一项秘密研究。因为研究工作需要，他只得从永恒星系离开，回来老家天马星系这儿：不然他是打死也不想回来这个落后破败的地方的。
大伯又念叨了很久，永恒星系的福利如何好，在天马星系居住简直是受难，他一刻都不想多呆。至于那项秘密研究的具体内容是什么，无论三哥如何套话，大伯却是死活都不肯透露，应该是有什么保密协议。
看见三哥一脸的不相信，大伯只是拼命保证，这项研究至关重要。说到这里之后，大伯头一垂，竟是趴在桌上睡着了。之后的几天，三哥有心套话，奈何大伯醒酒之后，似乎是懊恼自己说漏嘴，变得不愿意和三哥来往了。
大伯的酒话虽然说得乱七八糟，但心思细腻的三哥却仍听出一点门路来。
他的这位大伯在十几年前就已经退任，明明正值青壮年，据说是出了工作事故。联想至那个时间点发生的大事，三哥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当年闹得沸沸扬扬的珠河教堂爆炸案谁不知道？只不过上头有禁令，大家都闭口不提罢了。
不得不说，三哥这突如其来的奇思妙想，正好敏锐地切中要点。
三哥隐约察觉到，珠河教堂的爆炸案刚好发生在大伯退任的前夕，大伯的退任和这项研究有着必然联系。这是否代表，珠河教堂和那项研究有一定关联？
他又上网查了查，珠河教堂建成的日子，正好是他大伯毕业，被招入管理局的那段时间。这几乎可以落实他的推测了。
想到这，三哥就叫上了无所事事而且十分听话的强森，准备去珠河教堂的遗址一探究竟。若是真的能够在珠河教堂发现些什么，甚至找到大伯口中那项重要研究，他只需要搜刮一些遗漏的资料和物品，然后再把这些东西转卖给宇宙黑商，岂不是能发一笔横财？
他认识一个黑商在私下长期收购这些东西，总会有人对联盟管理局的研究感兴趣的，至于是什么人，三哥并不关心。
三哥带上强森，两人简单准备了一些物品，例如手电筒和压缩粮食等等，就火速前往珠河教堂遗址的所在地——位于天马星系边缘的大寒星。
天马星系的24颗可居住星球，分别以古中国的二十四节气而命名，大寒星是地处最偏僻的一颗星球，又缺乏可开发的新能源，因此除了一些贫穷的星际移民，平日都是无人问津。
两人办理了免费落地签证，获得了180个宇宙日的停留权。事实上，这种破落星球的停留权管理都只是明面上说说而已，若是超时了也没有任何惩罚措施，联盟还巴不得你在这儿留久点，增加劳动人口。并不像永恒星系那边，不仅时间短，还抓得十分严。
联盟管理下的所有星球都享有联盟政府的大量补贴，公共设施建设完善，这大寒星乍看之下倒是和三哥所住的芒种星没什么区别。三哥和强森一起搭上免费的穿梭舰，同一大群神色麻木的本地乘客一起前往极东的中心城市。
下车之后，路过一大片政府建造的免费居住楼，又穿过一片森林公园，他们就来到了珠河教堂的遗址了。
三哥和强森站在警戒线外，静静地打量着这座巨大的废墟。
自从迈入星际时代，星际和平联盟建立之后，人类领地急速扩张，殖民星系多达一百多个。因而除了繁旺的首都星系，大部分星球上的人口并不多，许多地区都是空荡荡一片。
地广人稀，边缘星系更是如此，仅仅是这大寒星上的一座观景教堂，占地面积便大得吓人，足有7.8万平方米。
因此，也难以想象，是怎样的灾难，能够一举摧毁如此壮观的建筑。
在教堂被炸毁之后，因为大寒星政府缺乏重建的资金，当中又牵扯到许多上头的条条框框，此处便再也没有人去理会，只是随意封锁了起来。
三哥站在原地唏嘘了一阵，便催促着强森，一起去四周探索。他们走近教堂，这地方长期无人管理，虽然有监控，但都只是形式上的摆设罢了。教堂的废墟外遍布流浪汉生活的痕迹，以及年轻人的涂鸦，三哥捂着鼻子在墙角撒了泡尿。
他们转了几圈，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番，花费了将近大半小时，却依旧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教堂由于损毁严重，又兼风吹日晒，早就破败得不成样子。眼见天将要黑，三哥无法，只能改日再来。
一连两天，三哥和强森几乎在此地展开了地毯式搜索，然而却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他们每天都精疲力尽，强森心中早已打起了退堂鼓，却碍于三哥的面子无法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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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查工作开展的第三日，强森已经心灰意冷，没想到这时，倒是真的让他们发现了什么。
然而线索并不是出现在教堂的废墟处，而是在教堂附近那片森林公园里。三哥在搜寻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座废弃许久的园丁房废墟，他愣是眼尖地发现，这座园丁房和教堂的建筑材料极其相似，想来是同一批落成的建筑。
园丁房离教堂甚远，中间又隔着大批的树木，然而依旧被炸毁得彻底，这不由让人感觉到怪异。三哥稍作推理，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教堂底下必然有什么通道连着这园丁房，爆炸才会波及到它！
一座政府兴建的观景教堂，底下为何会有通道？那肯定是因为教堂底下有秘密兴建的研究机构，而平时为了不引人注意，那些研究人员就会通过这座园丁房来进出研究所！
三哥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偶然在酒桌上听来的消息，竟然真的可以挖到这么大的一个秘密。
两人花了十来分钟，使用自动千斤顶把这片废墟清理干净，当三哥把最后一条倒塌的横梁搬开时，一个幽深的地下入口便露了出来。
本来，这个入口使用厚重的电子金属门封锁，然而因为教堂爆炸的气流冲击，使得金属门也被炸出一个大洞，此时倒是方便了三哥和强森。
三哥虽然激动，倒也不是傻子，先派强森下去探探底。强森抖着双腿爬了下去，不出片刻便回来了，告诉三哥，底下有一条狭窄的通道，看不到尽头，不知道是前往哪里的。
这一次，两人同时下去一探究竟。
沿着通道，越往前走，强森就越是担心。通道越来越狭窄，走到后面，整条通道都塞满了水泥石块，他们不得不翻越这些障碍才可以继续往前。
大约是走了十来分钟，这条通道终于到了尽头，一道被炸得不成样子的大门出现了。按着方位的估算，他们现在应该是处于教堂遗址的正下方，若是稍有不慎，顶上发生坍塌，他们随时会命丧于此。
强森害怕得浑身发抖，三哥却丝毫不惧，只是推着他继续往前。迈过大门之后，他们终于看见了和长廊不一样的景色——
此处应该是研究所的办公区域，虽然被毁得不成样子，但还是能够看出，在上头的教堂爆炸之前，研究所已经全部搬空。三哥满怀希望地在这里绕了一圈，发现别说光脑了，连一张废纸屑都没有，不由得面色阴沉起来。
三哥伸出手指，轻轻一抹办公桌上积累了十多年厚如毛毯的灰尘，对强森道：“我们继续往前走。”
来到此地，他绝对不容许自己一无所获地回去。
穿过办公区域，又是一条长廊，三哥举起手电筒往墙上一照，勉强辨认出一些字眼。
“生活区，办公区，研究区——”三哥念道，“我们往这边走！”他指着研究区的方向。
“好的，三哥。”强森马上回答道。此时此刻，强森反而没有刚刚进来时那么害怕，只是更加绷紧神经，随时打量着四周的情况，不成功便成仁，他也是懂这个道理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在强森踩中一滩积水而把自己吓了一跳之后，三哥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道：“你不要这么紧张。这个荒废了十几年的地方，有什么好怕的？”
强森不由得道：“三哥，话可不是这么说。这里是联盟的秘密研究所，谁知道他们在研究什么？万一他们在研究什么生化武器，或者改造怪物什么的，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三哥一听，噗嗤地笑出声，却也懒得去反驳。也难怪强森有这些奇奇怪怪的联想，因为这一次的行动他并没有透露太多的信息给强森。
事实上，三哥他大伯在联研念书时，念的专业便是光子制造，这个专业出来的人，大多数都从事光脑制造，少数会去研究机甲的主板。三哥推测，这个地下研究所，约莫是在研究什么超级计算机，又或者是在秘密制造机甲——
然而，三哥的自信，却在步入研究区时荡然无存。
研究区拥有弧形的屋顶，此处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损坏，仿佛根本没受到爆炸牵连，想来是建筑设计的时候便在这儿花了很大的心思。巨型圆顶下，矗立着七根透明的支柱，不知是什么特殊的矿石材料，在一片黑暗之中，散发着淡淡的温暖黄光。
三哥沿着这些支柱在这个圆形大厅内转圈，他的手并不敢碰这神奇的矿石，只是喃喃道：“这究竟是什么？”
显然，他的问题不会得到回答，因为强森比他更懵。
离开这个大厅，三哥又仔细探寻了一番这个研究所。最终发现，除了这个圆形大厅的透明支柱可能有古怪之外，这地方竟是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迫不得已，他和强森又回到了厅内。
三哥正想着，如果实在没有收获，搬一根柱子回去也是可以的。就在他打量柱子底部，脑内构想如何把它拆下来时，他忽然听见了强森的大叫。
“三……三哥！”强森的脸纵使在矿石黄光的映射下，也能看出一片惨白，“快……过来看！！”
闻言，三哥便马上冲了过去，顺着强森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两人面前的那根矿石支柱，在离地约三米高的地方，石柱中央呈现出一团模糊的阴影，仿佛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因为这藏在柱子中央的东西太高，刚刚两人竟是没有发现。
三哥顿时一愣，又去查看了别的柱子，却发现只有这一根石柱中间有阴影，别的都是全然透明的。整个空荡荡的研究所，剩下的有价值的东西，可能只有这一团阴影了。
他虽然紧张害怕，然而内心的兴奋却战胜了这些情绪，于是他迫不及待地站在千斤顶上，让强森把自己升了上去。他越升越高，最终在那团阴影面前停了下来。
强森站在下头问道：“那究竟是什么？”
三哥却只是愣愣地望着那一团东西，没有回答强森的话，他的目光完全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透明的石柱之中，有着一只不过巴掌大小的动物，宛如被封在蜜蜡里的蚊子一般，它被石柱保存得极好，每一根铂金色的羽毛都清晰可见。三哥辨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那动物虽然看上去像是鸟儿，有喙有爪，然而形态却不像是他见过的任何小鸟，只觉得线条优雅，在石柱昏黄的光芒下，也显得格外好看。
这恐怕是某种极为罕见的外星物种——
这时，三哥脑海中忽然有了一个他不愿承认的想法：恐怕这个废弃的研究所，并不如他先前所猜测，是研究什么计算机、机甲之流，而是如同强森所说，做动物实验的。一个庞大的研究所需要各方面的人才，他的大伯正是因此才被招了进来。
三哥咬咬牙，终于是下定决心，对强森道：“把我的钻枪拿上来！”
他要把这怪鸟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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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嗡响，尘埃扬起。
三哥把石柱两头锯断，放在千斤顶上，小心翼翼不要伤到里面的怪鸟。这石柱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坚硬得很，然而在金刚石钻头下还是很快瓦解，碎成一片片。趁着三哥不留神，强森悄悄顺了一片碎石放到口袋里，用布盖住它的幽暗黄光。
此刻，三哥已经把石柱拆下，只余下大约一立方米的大小，中间藏着那只白色的小鸟。两人把石块连着鸟儿放在千斤顶上，推着自动千斤顶往回走，回到碎石倒塌的长廊准备沿原路出去。然而因为路太过破败，四周都是巨大落石，来时赤手空拳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回去时拖着一块极重的巨石便觉得十分麻烦了。
两人走了几步，便累得气喘吁吁，更是因为石块过重，差点引得脚下的路坍塌。三哥道：“这样不行，我们会出不去的。”
“那该怎么办？”强森回问，他望了一眼千斤顶上那块发光的石头，心道，总不能把它扔了吧？
“我们把这鸟儿取出来。”三哥皱眉道，一不做二不休，没有道理在这最后关头放弃。
强森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点头，帮着三哥开始作业。两人合力，把石块越磨越小，终于让里面的白色鸟儿显露出身形。
三哥小心翼翼地把鸟儿从碎石堆里捧出，它轻得如同纸片一般。离开了石头，凑近一看，这鸟儿更是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三哥正准备把它装进袋子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它的身体……是热的……很热。”三哥语无伦次地道，“我感觉到……它……它有呼吸……”
这是什么东西，在石柱里过了十多年都还活着！强森骇然道：“三哥，你快放下它——！”
然而三哥仿佛却已经被下了迷魂药，还想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摸摸鸟儿那洁白的羽毛。他的手覆盖在鸟身上方，在手电筒的灯光下笼罩出一片阴影。
在这一瞬间，三哥看见，那只鸟儿忽然间睁开了眼睛。那双淡金色的双眼，有着尖尖的竖瞳，美得仿佛最珍贵的宝石。
刺目的白光从他手上骤然炸开，充满着整个地下空间。一片铂金色的羽毛在空中回旋飞转，最终掉落在地上——
这是三哥在昏迷前看见的最后景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