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玩笑》丛官

2、【初到姥爷家】

　　此时的满星头发被吹成了中分，眼睛通红，他正坐在姥爷的大28自行车的横梁上，露出的大脑门上还有个红肿的包，这个包的罪魁祸首就坐在自行车的后座翘着两条腿，还时不时的用手里的弹弓捅捅满星。

　　姥爷看不过去了，出声喝斥几声才让那个小胖子消停一会儿，但只是一会儿，转眼又开始对满星下手。

　　满星的腰侧被那个小胖子捅的有些疼，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管那个烦人精了，大概是刚才哭的太用力，眼下也没什么精力，只能一躲再躲，最后干脆就趴在车把上，直到那小胖子够不到他，就是路过坑洼土道的时候，颠的他上下牙直打架。

　　姥爷说，咱们家在大桐村，离这个小镇还有六公里，骑自行车得半个小时。

　　满星屁股下面绑着一个硬垫子，虽然起到了减震的作用，这一路还是把他颠的屁股发疼，等姥爷终于骑进村子的时候，满星才暂时忘记了屁股疼这件事，因为刚一进村子，就开始有人陆续跟骑车的姥爷打招呼，满星挺爱面子的，肯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证自己的容光焕发。

　　这个村子叫大桐村，顾名思义，写着村庄名字的石碑两边种着两棵大梧桐，树荫下有一群老人坐在石凳子上下棋，有的还抽着烟卷发呆，满星他们路过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们。

　　满星把腰杆儿挺得直直的，手有些不自在的拽着挂在车把上的书包带，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了，没办法，他天生就有些认生，谁知道他这边紧张的要死，姥爷这边还在人群前面停住了。

　　“接着外孙啦？”

　　“是啊，这不，我大外孙。”姥爷说完用手揉了揉满星的脑袋。

　　“啧啧，看这娃子俊的，跟水豆腐似得，城里的娃就是不一样。”

　　“就是说，你瞧瞧，这眼睛简直跟小秀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哈哈哈，这孩子随的好，随的好。”姥爷寒暄两声，不再耽误，打了声招呼就蹬上车子走了。

　　满星压了压上翘的嘴角，心里还是挺美的，谁被夸不高兴？不过没想到母亲这么久没回来，竟然还有人记得她的样子。

　　姥爷家在村尾的最西边，门口有棵大枣树，四周都是土墙，有的地方还塌陷了不少，院子里有两间房子和一个猪圈，正面的是住屋，侧面的是仓房，姥爷骑到院子之后就把车推进了仓房，满星站在门口看了眼，发现里面放的都是农用工具，还有一些米袋和干货。

　　奇怪的是，到家之后满星就没看到那个小胖子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的车，满星巡了一圈也没见到，就跟着姥爷进屋了。屋子里比从在外面看小很多，大概是棚顶很矮的缘故，踏进门槛就是厨房，左右两口大灶台，窗台上摆着一些油盐酱醋，对面则是一口大水缸。

　　姥爷说，他住在东屋，满星就住在西屋。

　　脚下不是家里楼上的地砖，而是被踏的很结实的土地，屋子里没有软软的沙发和床铺，只有一张木桌子和两个小板凳，还有一铺大炕。

　　满星把书包放在炕上，眼睛在屋子里瞟了一圈，除了一台黑白电视机外，基本没有任何像样的家具家电，只有炕边放被子的大柜还算过得去。

　　可奇怪的是，即便条件恶劣到满星无法想像的地步，他也没有太多厌恶感，唯一不满的大概就是屋子里有些脏，连炕沿儿上都挂着泥巴块。

　　满星实在看不过去就从书包里扯出一些手纸将泥巴给擦掉了，握着脏掉的手纸满星出了屋子，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垃圾桶，连姥爷都不见了。

　　正想着呢，外面就传来说话声，满星跨出门槛，看了看偌大的院子根本没有人，谁知正当他纳闷的时候，尖锐的孩儿音突然响起。

　　“快看，他出来了，出来了！”

　　声音响起的同时，满星就看到东边的土墙上冒出三个小脑袋。

　　是三个小男孩儿，其中一个就是满星那个一回家就不见人影的表弟，那两个男孩儿跟表弟的年纪相仿，但是要瘦很多，看那样子应该是双胞胎，他们穿着满身灰土的背心儿和大裤衩，正跟着表弟往墙上爬。

　　三个人大大咧咧的站在土墙上，六只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站在门口的满星，跟看外星人似得。

　　满星被盯的有些不自在，再加上他原本就对表弟的印象不好，所以干脆就转身回屋了，他实在是不想找什么话题融入那群看起来就不好对付的孩子里，更何况他心里还记着那一弹弓的仇呢。

　　但满星这刚转身，门框就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满星吓了一跳，眼看着门框上出现了一个印子，他猛地转身看向土墙，就见表弟在那里摇晃着手里的弹弓挑着眉，一副‘你奈我何’的得瑟表情。

　　满星咬了咬牙，发狠的瞪着那个小胖子。

　　“三胖哥，他瞪咱们！”双胞胎中矮一点儿的那个用手指了指门口，告状。

　　“走！”小胖子命令一声，随后三个人一起跳下墙，晃晃悠悠的就朝满星走了过来。

　　满星踏出门槛，握了握手里的手纸，盯着比自己矮了不止一个头的孩子们，他心里只想着，倘若他们敢动手，那他就跟这几个土豆子拼了，大不了两败俱伤。

　　“小王八羔子，你跑哪儿去了？看你这一身泥巴。”

　　正剑拔弩张的时候，突然被出现在门口的姥爷打断了，姥爷手里拎着一只漂亮的野鸡就过来了，他宠溺的摸了摸满星的头发，笑道：“饿了吧？晚上姥爷给你炖野鸡。”

　　看着姥爷提高的野鸡，满星伸手摸了摸它漂亮的羽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野鸡，这么看上去比书本上的要小很多，他这一高兴刚才的怒火也忘到脑后去了，随着姥爷就进屋准备做晚饭了。

　　看着离开的人，双胞胎中高一点儿的孩子问了句：“三胖，那人真是你表哥啊？”

　　“鬼知道，老子才不承认。”

　　“可胡老爹说那就是你表哥。”

　　“谁知道老头子哪里弄来的野孩子，看着就烦。”

　　成三胖说完就跑了，留下的双胞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追着去了。

　　姥爷做的是野鸡炖蘑菇，又炒了一盘花生米，还从后院子摘了几个西红柿用井水拔凉之后撒点儿糖，即便是对满星来说，这顿饭也挺丰盛的，姥爷做的菜闻起来特香，最主要这顿饭他也参与其中了，他可是非常认真的跟姥爷学烧火了。

　　说来也是巧，做饭的时候成三胖不见人影，这边饭菜刚上桌，那小子就风风火火的回来了，回来就回来了，还直接拿他的那个脏爪子去抓西红柿。满星这边刚把蘸酱菜端上来，就见那小胖子往嘴里划拉东西，他上去就抓住那只脏手，喝斥道：“你能不能洗洗手，你这么抓了别人怎么吃？”

　　成三胖甩开手，仰着圆滚滚的小光头看着满星：“你管得着吗？”

　　“我怎么管不着，我也要吃饭的！”

　　“你管的真宽，管天管地，你还管人拉屎放屁？”

　　“你！”满星气的不行，干脆就不吵嘴了，直接拉起小胖子就往厨房拽，成三胖跟他差了三岁，再加上身高的差距，满星直到把人拽到脸盆前，也顾不得姥爷在不在，直接喝道，“洗手！”

　　谁知道成三胖突然冷哼一声，转身又往屋里走。

　　满星气的直跺脚，竟不知道怎么办了，胡老爹一见，赶紧拎着成三胖就来到水盆前，还不轻不重的拍了他脑袋一下，“你表哥是为你好，快洗手！”

　　成三胖终于把他那双指甲里都黢黑的手放在水里了，当然别指望他能好好洗手，只见他在水里晃悠两下就拿出来了，还在满星进屋的时候在他身后甩了两下。

　　满星只觉得身后一凉，他回头看了眼成三胖，就见成三胖支着他那双豁牙嘻嘻笑，满星瞪了他一眼就上炕吃饭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干净的衣服被人甩上了脏水。

　　姥爷做的饭非常好吃，满星饭量不大，还有些挑食，但是姥爷做的菜他全部都很喜欢，尤其是糖拌柿子，这种酸酸甜甜的柿子跟城里的完全不一样，简直可以当零食吃了，还有这野鸡炖蘑菇，满星足足吃了一大碗饭。

　　他这算什么能吃，人家成三胖可是浓汤泡饭，连吃了三碗，也难怪人家长得壮实了，这饭量可不是盖的，那吃相更是把满星吓到了，成三胖全程只拿着一个勺子，没几口就扒进去一碗饭。

　　那小胖子吃饭的时候很沉默，眼睛瞪得老大，只看着自己碗里的饭。满星猜，这小子大大概也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是消停的。

　　满星很累了，坐了一天车再吃饱之后就开始犯困，姥爷见他困了就给他在西屋的炕头铺上被子，还怕满星觉得炕硬，给铺了两层褥子。

　　满星洗洗脸刷刷牙，脱下衣服叠好放在枕边，钻进被窝就准备睡觉了。

　　被子应该是嗮过的，上面还有阳光的味道，只可惜并没有洗衣粉的香味儿，不过就算这味道并不好闻，满星还是睡的昏天暗地，连晚饭后就不见人影的成三胖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

　　成三胖疯到晚上八点才回家，一见人影，正坐在院子里抽烟的胡老爹赶紧叮嘱：“你给我小点儿声，别把你表哥吵醒了。”

　　成三胖扁扁嘴，不愿意了，“你干啥什么都向着他？”

　　“你个死崽子，什么叫向着，你表哥坐一天车累坏了。”

　　“我还累呢，咋不见你对我这么好。”

　　“别跟我耍屁，赶紧睡觉去。”

　　成三胖翻了翻眼睛，走了两步又回来，“他好死不活的为啥上咱家来？”

　　“……”这话问的胡老爹一顿，他敲了敲烟杆儿许久才说：“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娃呀。”

　　“嘁。”成三胖当然听不懂，他撇撇嘴回屋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