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心上秋 ...
-
唐多令·惜别
吴文英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芭蕉不雨也飕飕。都道晚凉天气好；有明月、怕登楼。
年事梦中休，花空烟水流。燕辞归、客尚淹留。垂柳不萦裙带住，漫长是、系行舟。
一
登上城楼，满城灯火阑珊。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明月逐人来。
第一次见到秋的时候，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头。
以为诗书都看遍，遇见你才解三百篇。
她叫离。是这城最至高无上的公主。
父王北伐。依着祖礼，她应在庙中待三月祈福。顶着繁复头饰往朝拜的和尚中看一眼，却撞入清明不染尘埃的双眼。看过那许多志怪故事，却在那一眼间轻易失了魂魄。
方才下过了秋雨，风拂潭边芭蕉，凉浸浸沁人心肺。
她将鲜花着锦卸下，挑了根素净的水滴簪。斜斜倚在湖心亭边的湘妃椅上，目极远眺。
姑娘在看什么？
看这花谢花飞水空流。
是他。
你眉心的朱砂？
自娘胎带来的。
在庙里的最后一夜。父王战败，城破。离问：燕辞归，汝可愿寄吾方？
秋摇头：不过萍水缘。
她立于城墙，一袭红衣，灼灼如华，翩然起舞。秋只觉那红灼烧透了眉心朱砂。
那抹红终是堕于红尘，全了那贞德身后名。
我想渡你成佛，却被你渡成了人。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二
爹爹说人世间最不能去的地方就是戏院了。戏台上的情爱全是骗人的，我们妖也不例外。
可她化作人形时，仍禁不得逆反心，偷进戏院听得只言片语，只觉那咿呀咿呀难听的紧。听得几句：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便不耐烦听下去了。却发现戏台侧温书背念的小书生呆呆的样子甚是可爱。
娇蛮痴缠下两人成了朋友。
小书生叫秋。他的小青梅唤作春。他把自己和春的故事里写到戏本子里了。包括幼时对春说的那句：从今以后有你相伴，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她听着甚是感动，便求着书生帮她取个字。
书生沉思片刻：欲尽此情书尺素。从今以后你便唤作尺素吧。
书生没有告诉尺素，自己是个病秧子。但总归瞒不住，尺素为救秋，散尽修为堕入轮回。花妖精魄化为书生眉心朱砂守护他。尺素希望春秋二人携手到老，却不知，人间女子的字总需得夫家所取方合乎礼数。
最好的感情永远都是两心相悦，以你心悦我心。
临消散时尺素想起书生教她的那首词。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
下一世我叫离吧。
三
只恨年华早泛白，不能偷。
她至今觉得自己与秋的相识来得偶然。
泛舟西湖，晚凉天好，垂柳萦带，烟花烂漫，流水飘摇。
顺口吟起吴文英的那首《唐多令》：何处合成愁？
与自己拼船的男子便笑着接住：离人心上秋。
一来二往，竟是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她好奇秋终日不离身的红念珠手链，总觉与自己气脉相关。秋说幼时生了场大病，祖辈去庙里请来辟邪用的，说是曾经得道高僧圆寂后眉间朱砂所化，本是虚无传说，谁知缘法之下竟救得自己性命，大好后便习惯佩戴。
她心中五味陈杂，陡生惺惺惜惺惺之感。
是夜，黄粱一梦，颠倒梦想，醍醐灌顶。她终是明了初见难忘往事。
更是珍惜难得缘分，却也失却清醒。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和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心上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