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岁月》方西南

3、第三章

　　顾醒足足愣了好久，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摸上沈东纠结的脸庞，希望他睁开眼站起身，像多年前和她置气后请求原谅那样，做个鬼脸：“我是猪，我是笨猪，我是大笨猪，阿醒宽宏大量，胸襟宽广，原谅我这只猪。”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她这短短几年只是一场梦，她的沈东还是她的。

　　沈东放在地上的手指动了动，顾醒伸手刚碰到他的手，他反应很强烈，甩开她的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划伤了顾醒的手背。

　　顾醒猛的清醒了过来，他的婚戒样式很简单，不像他的风格，她以为他会选择很大的钻戒很骚包的那种，这种简约式的应该是夏秋华特意挑选的吧。

　　他明明知道她把钥匙房哪儿的，却迟迟不肯进去，呆坐门口，大概是时间太久了忘记了吧。沈东在迷茫中看见听见开门的声音，张开迷糊的眼，笑得很灿烂：“阿醒。”

　　咔嚓一声，门已经打开，顾醒低头道：“滚吧，沈东。”沈东猛的站起身，握住顾醒的开门的手，顾醒像是碰到了无比恶心的东西似的，立刻拍掉沈东的手，用脚踢开门，往前几步远离沈东，几个动作一气呵成，不拖泥带水。

　　沈东慢慢的关上门，屋里一片漆黑，他刚想按下电源开关时，顾醒熟悉的声音传来：“不准开灯。”透过窗外的路灯，沈东只能隐约看见她身形轮廓，看不见她的脸，那瘦弱的轮廓，是他心心念念几年人的所拥有的，他想将她拥入怀中，填补那种至极的空虚，但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顾醒做了一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几秒钟后她来到客厅的沙发坐下，她指着对面的沙发：“过来坐。”

　　很平淡的声音，没有一点生气，没有一点愤怒，这让沈东的心跌落谷底，他太了解这样的顾醒了。要是她还愿意骂人，还愿意生气，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不过貌似他现在也没有余地了。

　　顾醒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来到对面的沙发，她咳了咳，沈东哽咽的叫了声阿醒，她却笑出了声：“你别说话，听我说。”两人之间又沉默了几秒，顾醒才继续：“你已经结婚了。”黑影动了动，又想开口，顾醒将他的话抢断：“听我说，你不要说一句话。沈东，我不是心理治疗师，不想管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婚后恐惧症，不想管你心里是内疚还是难受。”那边的黑色身影一震，他激动的开口：“阿醒…”

　　“你被人逼婚或者夏家向你施压了，那些事统统和我没关系，你去美国4年，有3年没和我联系，期间每天我打你手机，给你发消息，电子邮件，说过好话，毫无节操放低身段求你和我联系。不在意她在脸书上秀你刮胡子的样子，跑美国去溜达了一圈，看到的是你们在帝国大厦顶楼浪漫的热吻。已经够了，我不想知道原因。现在我求你，滚出我的房间，永远消失在我眼前。”顾醒说的话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对面的人听了之后却笑了笑，笑的声音极其恐怖，讽刺和愤怒都夹杂其中，这笑声让顾醒揪心的痛，她的手抓住沙发垫子，死命的捏。沈东却突然笑道：“阿醒…我们的结局不是这样。”他说着说着，直接哽咽的哭了。

　　小小房间充斥着沈东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痛苦发泄了很久，顾醒在沙发一角找到了电视遥控器，她打开电视机十分不耐烦的说：“哭完了就滚吧，永远的滚。”

　　电视里播放着《爱情公寓》，曾小贤又被胡一菲打了一顿，顾醒捂着肚子笑了很久，没再搭理沈东，沈东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他透过电视机光源，看见她嘴角浅浅的微笑，甜美的酒窝，挺拔的鼻子，有点小肉的下巴，要把她刻在脑子里，还想说什么但是说不出口，顾醒笑着笑着，突然不经意冒出一句：“再见，不送。”

　　沈东的心被她的话一刀一刀的割裂，她那样的语气，那样冷静的分析，应该是没事的，他们终究没有走到最后，他从前不信缘分，现在信了。

　　门轻轻的关上，就在沈东离开的那一刻，顾醒泪流满面，紧紧咬着下唇，用力的拍打沙发，哭的呼吸困难，快要晕倒。她倒在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头脑发涨，电视机画面不断的闪现，里面的人笑得抽疯。

　　哭了好一会儿，她猛的站起身，冲到自己的卧房，翻箱倒柜，翻出了从前的很多东西，她将衣柜最上面的大盒子拿出来，抱着大盒子冲到浴室，找了一根蜡烛点燃，然后打开箱子。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照片，这是她曾经写的日记，每一篇日记都是关于她对沈东的美好幻想。这是他送给她的项链，这是他送给她的连衣裙。最后，她拿着一张纸条停了下来。

　　上面写的是：今欠顾醒一辈子幸福，终身有效。时间xxx年x月x日，欠款人签字：沈东。

　　沈东，就这样吧，故事的结局就是：各自嫁娶，幸福的活下去。

　　夏韶华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车还停在顾醒的楼下，看见沈东从电梯间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差点没冲上去打他，最终他忍住了。朝顾醒的楼层看去，一直没有开灯，他吸口烟，烟雾妖娆形成鬼魅的形状，看不清他的脸。

　　那么多年都忍了，再忍一忍，他对自己这样说。

　　闹铃叮铃铃的响着，小区的外的广播响了起来，老人家开始晨练，顾醒通红着眼睛，呆坐在客厅一整夜，哭的没力气再哭，该毁掉的东西也已经销毁，她来到浴室，边走边脱衣服，打开淋浴，从头淋下，冰冷的水让她打了个喷嚏。

　　“顾大姐，一会儿来局里的时候给我带份你家楼下的混沌，好久没吃怪想念的。”一个调皮的小伙子的声音从手机传来，顾醒有气无力的拿着提包出门，那边的男声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慵懒的问道：“你没事儿吧！该不会你昨晚风流一夜，今天不早朝吧。”

　　“去你的，莫青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顾醒用她一贯和莫青春交流的语气来说。

　　结束了和莫青春的唠嗑，顾醒走出公寓，往前走了几步，提着公文包，身后传来一阵喇叭声，她回过头，一辆银色大型SUV停在她的楼下，这辆车她连着坐两天了，化成灰也认识，她不搭理车上的人，转过头去车库取车。

　　以为就你有车啊，顾醒鄙视了夏韶华一眼。

　　没想到她的车刚开出来就被夏韶华撞掉了保险杠，顾醒这个憋不住了，她从车里伸出脑袋：“你吃饱了撑着没事儿找事儿啊你。”夏韶华也伸个脑袋：“我赔！”顾醒一脚油门朝夏韶华撞去，战况非常惨烈。

　　最终夏韶华的巴博斯GL就是车灯被撞花，而顾醒的国产小轿车已经面目全非了。

　　当顾醒坐上夏韶华车的那一刻，夏韶华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顾醒上车后将夏韶华盯了又盯，夏韶华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有东西，或者早上没来的及刷牙这种事被发现，他坐远了一点提醒道：“安全带！”

　　顾醒一只手拿着安全带给自己扣上，一脸茫然的问道：“精神状态这么差，能开吗？”“那你来！”夏韶华挂回空挡，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顾醒转过头不理会：“赶紧走，赶紧走，我快迟到了。”

　　车子行驶不到几百米时，顾醒有点开心的说：“停车停车，我买东西。”夏韶华停车后见顾醒朝小摊贩那边去了，不到一会热捧着两碗混沌打包过来，夏韶华心情还不错，认为这女人总算记得为他做点事了。

　　他等着顾醒将馄饨递给他，他其实也没什么胃口，馄饨也不是他爱的食物，没想到他左等右等，她小心翼翼的抱在胸前对他道：“开快点，冷了就不好吃了。”

　　夏韶华脸一黑：“你给谁带早餐？”